《雪道迷信》春水西来

24、十八

　　“来这坐会儿吧，老祁估计还要会儿才能到呢。”邱蕴在旁边的公共座椅上坐下，招呼温舒好过去。

　　温舒好慢慢悠悠晃荡过去，靠在邱蕴身边坐下，两人就这样对着大马路坐着，邱蕴在回复工作消息，温舒好不喜欢玩手机，漫无目的到处乱看，突然看到街对面有一家药房。

　　“我去买点东西，你在这等我 。”温舒好对邱蕴说。

　　邱蕴还在低头看手机：“好，你快点，他们应该快到了。”

　　温舒好留下一句好，就匆匆过了马路跑到对面去，她在货架上快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直奔收银台买单。

　　重新回到邱蕴身边，邱蕴已经收起手机，翘着二郎腿端坐在椅子上，自下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温舒好，她问：“你去药店买什么东西？”

　　温舒好说：“没，没买什么，就随便买了点维生素。”

　　“温舒好，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不敢看别人的眼睛？”邱蕴拆穿她，“我猜你八成买的是褪黑素。”

　　温舒好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无奈道：“好吧，就知道瞒不过你。”

　　“我觉得，你还是趁早找盛正白谈谈吧。”邱蕴睨了她一眼，一语道破，说，“虽然是你主动，主导权看似在你手上，大家也都这么认为，但实际上你什么都没有。”

　　“知道啦，我会的，别为我担心了。”温舒好说着，趴在邱蕴的肩膀上，像是撒娇的样子。

　　祁道臣来的很快，车停在路边开着双闪，两人一下就注意到，邱蕴立马拉着温舒好小跑着赶过去，两人一起坐在后座，先把温舒好送回家。

　　原本还想叮嘱几句，但奈何祁道臣在场，很多话不方便说，临要下车之际，邱蕴拉着温舒好的手，不放心地说：“我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啊，早点行动，别拖拖拉拉的。”

　　“知道啦。”温舒好也拍拍她的手，推开车门下去，站在小区门口和两人告别。

　　目送祁道臣的车离开，温舒好刷卡进门。

　　灯竟然没开？

　　温舒好是站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才意识到的。按理说盛正白应该回来了，温舒好换好鞋，疑惑地往里走了一两步，刚抬手按在客厅主灯的开关上，坐在沙发上的盛正白动了一下，温舒好听见声音，更疑惑了，她迟疑着按下开关，漆黑的客厅突然明亮起来，盛正白侧对着她，神色看上去不太好。

　　“你在家啊，怎么不开灯？”温舒好边走过去边柔声问，“你怎么了？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

　　盛正白看着温舒好恬静的脸，开始回想起许多细节。

　　也难怪。难怪温舒好明明在去蓝蓝村之前还在和他告别说拜拜，之后却一反常态说什么要旧情复燃，原来还是有所图。

　　“你不打算先和我解释一下吗？”盛正白问。

　　走到岛台正在倒水的温舒好一愣，她的动作僵硬在半空中，脸上还挂着笑，不解地问：“解释什么？”

　　“打赌的事。”盛正白盯着她说。

　　原本给霓南珠打电话只是想知道多年前温舒好为什么在分手之后明知道他不在家还非要上门找他是什么原因，谁知道却知道了更多的内情。盛正白竟然还天真以为她真的放不下自己，也苦苦挣扎在没有结果的遗憾里，其实从头到尾感叹有缘无份的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温舒好放下水杯，绕过岛台走到餐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她没有选择和盛正白一起坐在沙发上。

　　客厅只开了一盏主灯，用餐区域有些暗，温舒好也没在意，她平静的坐在那，也是没想到邱蕴说的话竟然这么快就灵验，她想了想，放低自己的姿态，说：“盛正白，我们要不要先谈谈？”

　　“谈什么？”

　　“全部。谈我们的从前，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盛正白坐在唯一的光亮之下，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想起自己和霓南珠为数不多的几次通话，最近的一次，就在一小时之前，霓南珠在电话里问他在机场接到温舒好的那天有没有给她准备礼物，哪怕只是一束花也行。
　　盛正白有些心虚地说没有，还以为霓南珠是作为多年好友来讨伐，谁知道霓南珠下一句就是她怎么老是赌输。盛正白因此引发疑问，什么赌，霓南珠这才说出她们在飞机上又在打赌，赌的是温舒好会不会收到他送的接机礼物。
　　霓南珠还在电话里不依不饶的吐槽，说盛正白作为男友实在太不合格，不买花不送礼物也不说喜欢，什么都要温舒好主动，温舒好是那主动的人吗，还不是多亏灵心推了一把。

　　盛正白在那一刻确实十分愧疚，甚至有些无地自容，他其实也能感受得到，两个人重新在一起之后，都在有意无意的避免提起从前，总觉得只要不说，就能掩盖过去，他又拉不下脸，因为他觉得这段感情里他总是被温舒好牵着鼻子走，温舒好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他只能被动的跟着走。

　　盛正白在电话里说改天请霓南珠和灵心出来吃饭，感谢她们指路，促成良缘。这时候盛正白还没真正明白霓南珠之前说的推了一把的真正意思，直到霓南珠说灵心真是打赌高手，每一次都能赌赢。盛正白于是问：还有什么赌？

　　霓南珠没想那么多，说灵心曾和温舒好打赌，如果他们重归于好，温舒好就要负责让盛正白给灵心的剧组投资，反之，新剧开机后灵心都要听温舒好的。

　　盛正白是在这一刻才知道自己的可笑的，上一秒他有多愧疚这一秒他就有多心冷，温舒好怎么能每一次，每一次和他在一起都是别有所图呢？
　　盛正白在自己还没彻底消化掉这个赌约之前就挂掉了电话，客厅里安静的出奇，到处都是温舒好散落的物件，每一件都暗示着这是有代价的，这实在是太讽刺，盛正白熄灭了灯，坐在黑暗里，开始回忆起从前种种。

　　盛正白是在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神厨大富贵就是霓南珠的室友的，当年小妹妹打跨洋电话求助，他不得不伸出援手。

　　十二岁那年，w市发生了一起有名的绑架案，盛正白就在其中。

　　被救出后覃皎守了他两个星期，从此变得小心翼翼，精神高度紧张，一有风吹草动就害怕盛正白会出什么意外。盛闻铮不忍心妻子变得这样神经质，提出让覃皎带着盛正白去英国和岳父岳母住一段时间，换个环境疗养一下心情，覃皎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看盛正白感兴趣，再加上自己也有一段时间没和父母见过面了，于是答应下来。

　　去往英国的私人飞机把十二岁的盛正白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从此，盛正白开启了长达十几年的英国生活。

　　虽然一开始难免会有些孤单，但好在外公外婆是十分懂得享受的人，经常抽空带着盛正白到处玩，培养他的各种兴趣爱好。再加上覃皎和盛闻铮只要有空就会飞来看他，夫妻俩几乎没有缺席过他人生中的每一个重大节点，盛正白虽然年幼，但不是不懂事的人，已然十分知足。

　　十五岁，国内不少养废了的二世祖连高中都考不上，被硬送出国上学，美名其曰找个漂亮的履历镀层金。实则英美法到处塞，背地里花的钱数都数不清。盛正白也因此迎来了第一批大规模的黄皮肤同龄小孩，新鲜感来袭，他不自觉加入进去，外公外婆怕他学坏，整日担心，那是他被教育要明辨是非最多的一年。

　　十六岁，盛正白有了一个和外公相同的爱好，钓鱼。一老一小只要空了就会相约一起去钓鱼，与此同时，盛正白也爱上了做饭，他学会做的第一道菜就是红烧鱼，或许是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也或许是他真的有极高的做饭天赋，总之，那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而红烧鱼也成了他的招牌拿手菜，偶尔和朋友们出去旅行，他也会做那么一两次。

　　十七岁，学业繁重，盛正白收心学习，覃皎减少逛街频率，特意来英国照顾他，虽然盛正白不明白覃皎总是指挥他干这干那的算什么照顾，但他还是很开心。

　　十八岁，外公外婆带着盛正白连夜赶回国举办成人礼，自此，盛正白真正拥有了名义上的大人身份，同时也成为了一名大一新生。盛闻铮和覃皎以他的名义创办了天使基金会，外公外婆送了他一个酒庄，爷爷奶奶在w市给他买了一套独栋别墅，他享有完全独立的支配使用权。
　　隆重而盛大的十八岁就这样来临，所有人都在恭贺他，盛正白本人则没有太大感受，红眼航班加上时差没倒过来，作为唯一的主角，他反而成为了全场最困的人。

　　父母给的爱并不贫瘠，儿时的每一个想法都得到了充分的尊重，虽然家教严苛，但也总有能够喘气的机会，人在向上的时候总是会感觉到费力费神的，这是外公外婆教会他的道理。
　　盛正白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慢慢长大，而成年世界更加丰富多彩，性格自小就定了型，料想盛正白也不会犯什么无法饶恕的原则性错误，所以自从盛正白成年开始，外公外婆对他基本上是放养的状态了。

　　十九岁，或许是从前约束太多，一下子被解了缰绳之后的盛正白一时间有些收不住手，他流连各种交际场合，疯狂参加聚会，结交好友，认识了许多有的没的二代。万幸外公外婆是有底线的，要求他每天都要在十二点前回家，再加上他玩多了没了新鲜感，也觉得不过如此，不守时被罚过几次后便乖乖听话，遵守外公外婆的家规。

　　那一年他在富二代的聚会上听到了ssw的游戏，为了合群，他创建了账号。也是无聊，打发时间，盛正白像皇帝翻牌子一样，偶尔会回复一两条感兴趣的消息。

　　那个名叫神厨大富贵的人，无聊，无趣，笨拙，固执，每天雷打不动的找他，说着稚气的傻话。盛正白原本不想理，但在那样的游戏里，这样的笨拙又显得十分真挚，他还是回复了。

　　霓南珠打来电话说过这个神厨大富贵的家境，盛正白又多了一丝同情。
　　盛正白记得自己那天在机场等了很久，那个女孩确实也如约而至的来了，只是那天她背了一款很贵的包，更巧的是，盛正白见过同款。

　　当下，他的脑子里闪过许多可疑的片段，或许是高仿，或许是借的，他质疑了包的真假，却没想到人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