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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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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用了极大勇气似的,她低着头,盛正白看不见她的表情。
在场听清的人都愣了一下,盛正白挑了挑眉,虚空握着拳在嘴边咳了一声,算是一种好意提醒和解围。
他太久没回国,已经有些跟不上国内的风土人情了。
自觉不对,温舒好连忙找补,说:“不是,抱歉,我的意思是我走,这本来就是你的位置,还是我走吧。”
温舒好解释了一大圈,也不管盛正白听没听清,瘪了瘪嘴,似乎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但终究没说出口。
她飞快转身去沙发上拿自己的包,不知道是拉链没拉好还是怎样,她背对着盛正白在卡座间来回捣鼓了好一会儿,耽误了好几分钟后才飞快把包挎上,她低着头,十分快速地从盛正白身旁钻出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很快就消失不见,盛正白没多想,直接一屁股坐下,空气中好似还有前人残留的香水味,盛正白吸了一口气,香味虽然很清淡,但有没有害可就不一定了。
好友一边吐槽盛正白态度不好,语气太凶,不懂得怜香惜玉,好好的小姑娘被他吓得愣是头都不敢抬,一边绕过盛正白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盛正白撇了他一眼,没多解释,只是反驳道:“你要是刚被你爸抓回来严加看管两个月,也不会有好脾气的。”
好友闭了嘴,盛正白哼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耳边的舞曲到了最热烈的环节,他还没来得及去放松享受,突然觉得屁股下面好像有个什么硬硬的东西,硌的他有些难受。
盛正白皱起眉,歪着身子伸手向下摸了一下,是一根很常见的黑色皮筋。
皮筋上有个圆形装饰物,看上去很廉价,但存在感很强,这正是导致他不适的罪魁祸首。
盛正白两指捏着那根细细的皮筋看了好几眼,哼笑一声,像是嘲讽。好友发现他的异常,凑过来,揶揄道:“哟,怎么刚回来就惹了桃花债。”
“滚吧你。”盛正白用手肘把他凑过来的身体隔开,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盛正白已经不记得女孩儿的手腕上到底有没有一根黑色皮筋了,甚至都不确定这是不是那女孩儿落下的,但他还是抬头,把整个二楼全都扫视了一圈。
在离自己很远的斜对角沙发上,那女孩儿和好友紧紧贴着坐在一起。对方正用手做梳,细长白嫩的手指穿梭在乌黑的发间,两手拢着头发高高悬在脑后,很快地,她梳好了头发,单手握着头发扎了个假马尾,另一只手在手腕上摸了两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在自己腕间摸索了好几个来回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挺直的肩垮了一下,露出气馁模样,两手一松,刚扎好的头发又如瀑布般倾泻下去,松散的搭在她的肩头。
盛正白捏着那根皮筋沉思半晌,觉得有些好笑,对方正好缺,而他正好有,这真的只是普通的巧合吗?
这把戏未免有点太拙劣。
盛正白无心去猜测对方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随手一抬,把皮筋扔到透明玻璃茶几上,廉价的硬壳装饰物磕在玻璃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很快就被音乐声掩盖。盛正白没在意,视线惯性地下落,突然,他看见面前的玻璃杯旁边有一张对折的黄色便签纸。
是那种很普通的四方形样式,紧贴着玻璃杯身,或许是停留的时间太长,纸张已经被杯子里化掉的冰块水汽沁湿了一大半,变成深浅不一的淡黄色,隐约透出纸上的字迹。
盛正白愣了愣,他没想到还有后续,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又瞥向女孩的位置多看了几眼,对方显然已经放弃了扎头发这件事,正专心致志和朋友说话。
盛正白的手伸也不是撤也不是,在空中顿了几秒,鼻尖好似还有一股清淡的栀子花的味道,盛正白挑了挑眉,慢慢咂摸出一点余香来。
最终还是转了个弯,顺手把桌上那张便签纸捞了过来。
随意地打开便签纸,盛正白终于在这个无聊的欢送仪式上感到一点有意思。
放松身体靠坐在沙发上,盛正白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还没等他看清纸上的内容,身后沙发转折的缝隙里,相似的触感再次传来。
盛正白有些无奈,反手伸到后面的沙发缝隙里摸索了一阵,终于被他找到,这次是一支有点粗的四色笔。
粉色的,胖胖的,有卡通图案的,带着稚气的。
和那女孩儿的外表形象十分相称的。
把笔捏在手心,盛正白无意识用指腹按着弹簧钮,不同颜色的笔珠接力似的轮流弹出来,好友被他的动静吸引,凑过来看了一眼:“哟,换喜好了?”
盛正白这次把沙发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遍,确认再没东西之后,松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夹着那张小小的便签纸,回应好友,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搞搞清楚,是人家看上我了。”
“那你这算是什么?妾有意…郎无情?”
盛正白眼前冷不丁冒出那双无辜的眼睛,把好友推开:“别学几句话就乱用,八字都没一撇,什么郎不郎妾不妾的。”
四折的便签在盛正白指尖慢慢展开,11位数字整整齐齐排列好,安静的凝视着盛正白。
温舒好其实知道,这样的路数,盛正白应该见过不少。
这也确实算不上是什么十分高超的伎俩,但这是盛正白今晚第三次把目光长久地看向她。
她在五彩灯球在头顶转过去的第二十八圈时有强烈的预感,她赌赢了。
两人遥遥相望着,隔着人群和喧闹。
离得实在太远了,远到时隔多年后的盛正白再次回想起这一刻时,记忆里只剩下一张朦胧的莹白的脸,五官的模样已经记不清了,只在模糊的暗色里模糊的觉得,女孩的唇形漂亮,唇色也迷人。
“霓南珠交的朋友都挺有意思的。”盛正白留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离开了。
好友觉得奇怪,目光追随着他,只见那位前不久还说自己没自由的盛少爷,跨过人海,越过阻碍,站在矮桌前窄小的过道里,伸手给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孩递了些什么东西。
盛正白垂眸站在温舒好跟前,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不久之前的姿势再次上演,只是这次盛正白眼是有人的,完完全全的,只有她一个人。
“你好,这是你落下的东西吗?”他再次开口,用的依旧是熟悉的句式,温舒好没见过人这么喜欢说你好的,她没看盛正白,只把目光落在自己的皮筋上。
她所有的心思都被盛正白一只手捏着递过来,黑色皮筋叠在最上面,中间是她胖胖的圆珠笔,最下面是那张对折着的便签纸。
看样子应该是打开过,便签纸和温舒好故意留下时的折法不一样。
温舒好装作才发现自己落东西的模样,先在自己包里胡乱翻翻,然后故作惊讶的看了盛正白一眼,说:“是我的,谢谢。”
修长的手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盛正白在温舒好准备伸手接下东西的时候虚晃一枪,他收回手,举着她的东西在半空中晃了晃,面上带着笑,说:“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盛正白。”
轻不可闻地叹息声很缓慢的从下方飘上来,盛正白有些疑惑,只见对方很快仰起脑袋,露出一张清纯的笑脸,眼睛弯弯的看着盛正白,说:“温舒好,温柔的温,舒服的舒。”
“你好的好。”
温舒好说到最后停顿了一下,站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不少,终于不再是仰望的姿态,她朝对方伸出手。
既可以理解为打招呼握手,也可以理解为要他把东西还回来,她拱手相让,十分直接地把选择权交给到对方手上。
盛正白的目光从女孩舒展的脸庞落在她削瘦的手指关节上,他很认真的看,发现温舒好的大拇指侧面关节上有一颗褐色的小痣,圆圆的一个小点。
他看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握上她的手。
盛正白选择把她的东西递还给她。
温舒好看上去貌似有些可惜,很快地撇了撇嘴,这应该是她面对不满时无意识会做出的小动作,盛正白已经见过两次。
她随意把那些小玩意一股脑儿扔进包里,只留下皮筋松松垮垮圈在手腕上。
先前只是种种观察试探,到此刻他才确认,对方的确是冲着自己来的。
第一时间接收到异性的关注和好感似乎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某种技能,而盛正白更甚。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夸赞漂亮的那一类小孩,长大后也从不缺乏追求者,不过他从没有过那种电视上表演出来的怦然心动的时刻,自然也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虽然不太在意外表皮囊,但还算有自知之明。
身边也有不少异性朋友,但那些大部分都是父辈关系里遗留下的产物,算不上真正的知心好友。而纵观身边情史丰富的好友里,几乎每一个的开场白都是:天,对方长得完全是我的菜、我的理想型出现了、我的正缘来了等等等等。
诸如此类的话术盛正白听过太多次,再加上自己本身的情感经历比较匮乏,这导致盛正白理所当然的认为,男女之间的爱慕情愫生成之前,总要先经历一遭皮相审判。
当然,也不是没和朋友们讨论过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盛正白仔细端详着温舒好,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头发丝都没放过。
完完全全观察一遭下来,老实讲,即便是温舒好先看上了他的皮相,但温舒好长得并不符合盛正白从前谈论喜欢的既定标准里的答案。
盛正白没正经谈过恋爱,更没当过什么暗恋者,对“喜欢的人”这一类情感的探索尚不完全,但盛正白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看着五彩的灯光从女孩瓷白的脸上晃过许多次。
求爱是所有动物的天性使然。他想,如果只是为了博得异性关注而不得不使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的话,这也不算太过分。
温舒好并不知道在这短短几秒钟里盛正白在头脑风暴些什么,但对方既然在观察她,那她也不能退缩。
盛正白本人比照片好看。
这是温舒好观察一番后得出的第一个结论,其他印象暂且先不提,毕竟两人才刚正式的认识。
momo二楼和一楼的画风还是有些差异的,社会人士总归是要比学生们放得开些,霓南珠专门在二楼楼梯那里专门安排了保安巡逻,绝不允许任何不认识的外来人士搞破坏。温舒好余光下落,瞥见一楼角落里有一对纠缠在一起的男女,情到浓时的任何行为都是情不自禁,也不为过。
盛正白也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钟里温舒好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思绪纷飞些什么东西,但她脸上的表情很生动,大大的圆眼睛轱辘转地飞快,在一道黄色光圈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扫过去时,温舒好突然踮起脚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盛正白的脑袋。
盛正白一愣,没想到的是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是先低下脑袋,他皱起眉,看见温舒好捏着一根小小的绒毛举到他眼前,表情很认真,说:“你头上有东西。”
灯光下有一根细小的绒毛在温舒好指间晃动,空调冷气开得很足,低温下几近冻结的感官和摇晃灯光造成的迷幻效果,这些东西极易让人产生许多遐想,不需要太多,一点,一点点就够了。
或许真的有推手,或许是盛正白太无聊,又或许是温舒好的搭讪技法恰巧对盛正白奏效了。
总之,盛正白在这个晚上选择了靠近。
他俯身,把脸凑到温舒好举着的那只手面前,和她平视着,那根绒毛随着他的靠近晃动的更加厉害,几乎是在颤抖了。
他先抬着眼皮看了少女一眼,见她没有躲避,扬着唇轻轻吹了口气。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人好似突然有了默契,温舒好在盛正白吹气的瞬间松开了手,那根绒毛很快消失在两人眼前,没了借口和阻碍,温舒好垂下手,坦坦荡荡和对方对视着。
盛正白挑了挑眉,朝她笑了一下,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