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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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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南珠举办的欢送仪式在momo二楼。
温舒好是从图书馆急匆匆赶过去的,她到的晚,没剩什么好位置,只有一个曲形卡座靠着二楼栏杆那边空了一块。位置比较靠里,是远离热闹的地方,因此也没什么人愿意千辛万苦挤过去。
温舒好拢着裙边,尽量不碰到坐在外圈的人大敞着的腿,小心翼翼地往里挤。
三分钟之后,温舒好终于艰难地坐在了栏杆旁最靠里的位置上。
长长舒了口气,温舒好把随身带的小包放在身后,悄悄观察着自己附近的人。
虽然有几张脸熟的面孔,但大部分人都是没说过几句话的。温舒好心下有些忐忑,近两年的时间里,她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处于避世的状态,一方面是性格使然,一方面是为了赚钱。起初没察觉,还是室友总是念叨,说她太封闭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整日整夜地和电脑为伴,本就内向的她变得更加沉默了。
她不参加社团活动,总是推掉自认为是没有必要的社交,除了室友之外几乎不和其他同学接触,此时此刻坐在这样过度热闹的场合里,她连张嘴找服务员要一杯水都有些困难。
u形的透明矮桌上放着几个玻璃杯,离温舒好最近的那只杯子里只剩一半的淡黄色液体,看着像是被人喝剩下的。
dj台在楼下正中央,分贝过大的音乐让人不得不凑得很近去交谈,迷蒙的氛围里很难看清人的面部表情,温舒好瞪大了眼,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眼珠轱辘轱辘地到处瞟着。
天花板上全是小而紧凑的射灯,一整晚都转个不停,一道刺眼的白色光圈从温舒好身后笔直的打过来,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打在名利双收的明星身上,也落在温舒好和她面前的那几只玻璃杯身上。
有着复杂花纹的玻璃杯被白光闪了一下,折射的光线刺进温舒好的眼睛里,温舒好皱了一下眉,侧了侧身,随即再睁开眼,视线里便只剩下这只玻璃杯了。
杯里有几块融化到一半的冰块晃晃荡荡漂浮着,跟随着动感的音乐声一起颤动,或许是冰块在快速融化的原因,玻璃杯身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沁出来,慢慢凝聚成水珠,顺滑地流淌下来。
温舒好身体前倾,伸出食指,轻轻在玻璃杯身点了一下,阻止了那滴水珠的运行轨迹。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纹理渗进血肉里,温舒好用大拇指捏了捏,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湿答答的水渍像薄膜一样,盖住了她的两根指头。
带着挑选主角使命的光圈瞬移到其他人的头上,温舒好眼前短暂地有了几秒黑暗,她陷进沙发里,靠在自己的小包上,慢慢感受包带硌在背上带来的异物感。
打碟声很嘈杂,其实她从刚进来的那一瞬间就觉得吵闹了,但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乖乖听医生的话。
多出门,多和人交流,即便她觉得自己并没什么问题。
温舒好强硬地逼迫自己坐了半个小时,还是觉得有些无聊,掏出手机准备给室友发消息。
大拇指刚按上第一个字母,先前湿润的触感像是还有残留,她停顿了一下,也正是这时,四面八方的交谈声模糊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重金属的鼓点太用力,像是要把她的记忆敲碎,她不确定自己是空耳了还是真的听清了那人的名字。
盛正白。
微微弓起的脊背瞬间抻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从她的脚底迅速爬上她的背,温舒好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仔细辨认,想要确认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可惜那声音只是短暂地路过了一下,她再怎么想去追捕,也属实是大海捞针了。
不过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温舒好没有见过真正的盛正白。
如果看过照片不算的话。
细算一回,温舒好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盛正白的照片大部分都是灰色调。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总喜欢故作成熟,印象很深刻的是有一张别人偷拍的盛正白的照片,是侧面。
照片里盛正白右边颌骨往下大约三四指的位置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在他那一片袒露的脖颈上十分扎眼,温舒好也因此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托着手肘,另一只手扶着下巴,眉头有些皱,其实是思考的模样,不过温舒好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太好。
——这人蛮装的。
思绪还在飘乎,身体先做出指令,温舒好扫视完大半个二楼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想找什么。
身体一顿,整个人都僵硬地定在沙发上。想要停止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即便并没有什么人真正关注到她。
于是就这么挺着脖子尴尬的坐了一会儿,温舒好又想到那张照片,想到自己对照片的评价。
她低头笑了笑,或许两年的时间真的不长,但对于温舒好这种习惯了分秒必争的人来说,足够了。
两年,七百多天,一万多个小时,足够她把过往嚼碎,一页一帧反复咀嚼。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温舒好心虚,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吓了一大跳。
随后,温舒好听见室友尤照和她打招呼的声音。
温舒好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尤照咧着嘴站在她身后,继续问她怎么一个人孤零零在这坐着。
温舒好回应她,音乐声太大,她不得不前倾着靠得近些,一只手扒在沙发的靠背上和尤照说话。
尤照到的早,正是有劲儿的时候,攒了一大肚子的八卦,热切地和温舒好分享新鲜趣事,温舒好只好短暂搁置自己的寻人任务,专心致志听她分享,时不时还要配合着发表一番见解。
尤照本身就是外放的性格,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她正用夸张的语气学着八卦里的主角讲话,温舒好被逗笑,惊叹怎么有这么抠搜的人,忽然听见斜上方有人装着咳嗽了好几声。
那咳嗽一声比一声响,两人起初没在意,只是那声儿越来越明显,温舒好又老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一直盯着自己看,两人才不得不双双回头看去。
温舒好动作没变,小猫探爪子似的手还扒拉在靠背上,只转过来一张素净的脸,笑意还没来得及收,眼睛弯弯的,唇角也弯弯的,像一只讨巧的小猫。
她裙子白,皮肤白,牙齿也很白,因着动作的原因,裙子薄薄的料子都紧密的贴合在她身上,身体曲线显露无疑,因此,盛正白第一眼看见的,其实是她肩膀上明显凸起的肩峰骨头。
太瘦了。
这是盛正白对温舒好的第一印象。
视线慢慢移动,随后才是她莹白的一张笑脸。
盛正白的眼睛快速扫过她,然后指着温舒好面前的玻璃杯,说:“这杯是我喝过的。”
言下之意不可谓不明显,他在点她,温舒好坐的是他的位置。
温舒好呆呆看着他,即便先前翻寻过记忆,但照片上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也是有些措手不及的。
实在是太突然了。
盛正白见女孩没反应,向前跨了一步,离得更近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加大声调,试图把人唤醒:“你好?我说,这是我的位置。”
温舒好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惊醒,手足无措地从沙发上弹射而起,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带起一阵轻柔的小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拂过盛正白的鼻尖。
一股清新淡雅的栀子花香味胡搅蛮缠地混进盛正白的呼吸之间,像不请自来的入侵者,但由于对方的攻击力实在太弱,无法构成任何威胁,盛正白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给对方下驱逐令。
盛正白垂下眼,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已经来到了自己跟前。
“不好意思我看错了,我以为没人才坐这的,很抱歉,我马上就走。”
温舒好有些着急,怕对方误会自己抢占别人的位置,连忙道歉解释,差点就要鞠躬,还是对方的同伴阻拦下来,跟在盛正白身后打圆场对温舒好说,没事,可以把位置让给你坐。又转头对盛正白说,走吧,正白,我们再去找别的位置。
盛正白无心和一个小姑娘计较这种小事,只瞥了她一眼,正准备跟着好友一起离开,下一秒,手腕突然被抓住。
瘦却有劲的一只手,精准无误的抓住自己的手腕。
腕骨被对方柔软的掌心包裹着,因此感觉不到痛,但她情急之下用了不小的劲儿,再加上她又很瘦,指关节紧紧贴着他腕上跳动的脉搏,所以存在感很强。
一楼的dj正在切换新的舞曲,舞池里的人迎来短暂休息,在一切热烈刚熄灭又即将燃烧之际,和这个场合十分不相称的潮湿触感从盛正白的腕骨飞快攀上他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蔓延至全身。
盛正白回头,刚刚还弯弯的笑眼此时此刻正瞪得圆滚滚的,她的眼睛似乎是比头顶的射灯还要亮上几分,瞳孔要比别人大上一些,就这么直愣愣盯着他。
她的长相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
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即便没什么表情,但别人只要看到她的第一眼,总是会自动把她和乖巧两个字划上等号。
这样一张无辜的脸,却总是在做不无辜的事情。
她急急地抓住盛正白,却不说话,也不松手,只是这样有些尴尬的僵持着。
盛正白好似隐隐能透过皮肉感觉到对方坚硬的指骨,他的视线像刀一样,一寸一寸下移,落在她瘦长的手指上。
对方恍惚意识到一些不对,这才故作姿态,像触电般弹开手,说了一句暧昧不清的话。
“你别走。”
“什么?”
“我说——,你先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