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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归家 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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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喧嚣还未平息,乱糟糟的争执缠在檐下,院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伴着下人慌张的通传,瞬间穿透了层层纷扰。
“夫人,二老爷和咱们少爷陪着周大人夫妇过来了。”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匆匆踏入院中。
周祈川的母亲沈令婉脚步仓促,一进院门便看到了窗边的周祈川,扫一眼喜庆布置的婚房院子和院子里乱糟糟的仆妇争执,脸色沉得铁青,眼眶却红了。父亲周景渊步履沉稳,面色冷硬,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意思。让周祈川意外欣喜的是,哥哥周祈山也跟着来了。
喧闹的院落,因着二人的到来,骤然安静下来。
几人在偏厅坐定,待无关人员离场,下人在院里噤声等候。两家的纠葛终于摆上台面。
沈令婉拉着周祈川的手,心中满是后悔与愤恨。后悔没有查问清楚李家情况,愤恨李家对此事的隐瞒,让自己的女儿落入这般尴尬的境地。
“你家有已有庶长子,这么大的事,怎敢隐瞒我家。这般行事,这分明是骗婚!”
这话说得直白,没有半点婉转。新郎李继昌觉得脸面尽失,缩在李夫人唐氏身后,低垂着头。唐氏面色尴尬,浑身都透露着局促不安,扯了下自家老爷的袖子。
李二老爷却沉得住气,满脸诚恳地站起来向周景渊说:“亲家,此事是我家规不严,忙乱之中没能看管好那婢子,让她钻了空子惊扰了新房。可那孩子的内情,亲家你是早就知晓的。还请亲家示下,现在应该如何处置啊。”
满室目光尽数落在周景渊身上,这句“亲家你素来知晓”像一道惊雷劈在沈令婉脑袋上。沈令婉浑身一僵,骤然握紧女儿的手,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夫君,再看向自己女儿,积攒的委屈、担忧与荒谬感彻底爆发,眼里的泪水狠狠地砸了下来,却又隐忍着不发一言。周祈川吓了一跳,赶紧给母亲擦眼泪,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也是砸得一向沉稳的她心神慌乱,她看遍了书院的藏书,也想不到如此荒诞的剧情。
周祈山沉不住气,猛地站起来,眼里全是震惊与不解,对着父亲追问道:“父亲您知道?您知道怎么可能答应……”
周景渊呼出一口浊气,瞪了一眼自己唯一的嫡子,斥道:“闭嘴!”
一声喝斥落地,周祈山满腔的质问被硬生生堵在喉头,涨得满脸通红,往日里他对父亲向来敬畏顺从,可今日事关妹妹终身,他心里气愤难抑,依旧梗着脖子看着父亲,执拗地等他的解释。
对面李家母子屏息敛声,暗自观察着周家内部的裂隙,眼底藏着几分侥幸。周家自乱阵脚,于他们而言,便是最好的转机。
周景渊看着自家愤懑的妻儿,皱起眉头,拿出一家之主的派头,神色淡漠:“婚事纠葛,自有章法,我早前便知道此事,你们不必多言。而你们李家,”
周景渊转头看向李二老爷,流露出几分不满。“二老爷,此事我虽知情,却万万没有在新婚日闹起来的道理,属实荒唐至极,如有错漏,我们两家的名声都会毁于一旦。依我之见,你们还是立即处置了那妇人。大喜之日,你我府里都是宾客盈门,今日暂且到此。改日我自会登门,与亲家好好商议此事。我家女儿嫁到你家第一日就受了委屈,还望亲家记得我周家的情分,往后善待于我女儿。”
沈令婉抽泣一声,眼睛埋到女儿手上泪如泉涌。周祈山,僵着脸,缓缓坐下,又惶然看向妹妹。
周祈川立在一旁,将父亲每一句决断尽数听在耳中,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裂,寒意漫入四肢,脑子都仿佛冻住了。
婚姻大事,对女子而言不亚于第二次投胎。虽为正室,成亲前便有了庶长子,往后的日子可谓后患无穷。李家有意欺瞒,婚事不诚,自己父亲也一同欺瞒,隐患必然重重。
她自小深受宠爱,锦衣玉食、精心教养,她喜欢念书算术,考入衡章书院,家中也纵容她求学至二十岁才回京成亲。
她感念父母恩情,愿意顺从父亲安排成亲,只愿能婚后安稳度日、平淡一生,为家族繁盛添一分助力。但是她是活生生的人,绝不是一个物件,可以不顾她的喜怒安稳,被用来交换家族利益。
本就不算温顺的周祈川反握着母亲的手,心跳得似擂鼓一般,虽然茫然且害怕,却执拗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的落入所有人耳中。
“我要退婚。”
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这小小偏厅里,把方才虚假的平稳和谐一锤子砸得稀烂。
周景渊脸色骤然一遍,满身的震怒与强硬,厉声呵斥道:“放肆!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随意妄言!礼已成,我周家大门出去的女儿万没有退回来的道理!”
他语气决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强权,满脸怒容盯着周祈川,铁了心要按下女儿的反抗。
沈令婉与周祈山皆是一惊又一惊。先是没料到平日看起来懂事乖巧的周祈川会当众直言退婚,又被周景渊的怒斥吓了一跳。
周祈山条件反射般窜过去,站在妹妹身前,眼神逐渐坚定,高声辩驳道:“父亲!是李家欺瞒在先,这门婚事有问题!妹妹受了大委屈,您怎么能不帮她!”
沈令婉也立刻回神,连忙擦掉眼泪,站起身搂住女儿,强撑起气势说:“老爷,既然说父母之命,我这个当母亲的也被欺瞒,这句父母之命便已做不得数了。我女儿聪明乖巧,在豫章书院苦读十年,尚且能替师长授课解惑,才情气度都不输那些世家学子。我女儿清清白白,我捧在手心、精心教养二十年才得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栽在这个李家,受这样的腌臜委屈。”
方才还暗自侥幸的李家众人,此刻彻底慌了神,脸色骤变。李二老爷再也端不住沉稳,猛地起身,神色焦灼又慌乱,连连开口阻拦:“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大婚礼成,这么多世家宾客在场见证,岂能说退便退!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两府颜面尽毁,万万使不得啊!”
唐氏也慌忙上前阻拦,慌张地盯着周祈川,生怕她决裂离场:“孩子啊!婚姻岂是儿戏?你已然入我李府大门,合卺在即,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我定把昌儿房里那几个尽数赶走,往后也善待你不让你站规矩!”
二人情急之下,竟是下意识上前半步,隐隐堵住了周祈川的去路,意图强行将她留在李府,逼着这场婚事落地。在他们眼中,只要将人留下、今夜圆房,一切风波皆可抹平。
周祈川听她说起李继昌,才想起看一眼刚才一同拜堂的男人。此时他慌乱的站在一旁,震惊地看着她,见她看过去,不知为什么还突地浑身一抖。
满屋的荒唐争执,比戏台上的闹剧还狗血,周祈川的心里竟然升起一丝戏谑嘲讽。
她盯着李继昌,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想强留下我,就不怕我今夜入了新房,半夜伤了李继昌的性命吗?”
这话落下的瞬间,偏厅又一次死寂。
原本就惊惧难安、浑身发颤的李继昌,方才因大婚应酬饮了不少酒,头脑昏沉燥热,此刻被这句话吓得控制不住地剧烈战栗起来,失声惊叫起来:“娘!让她走!让她走!我不要这样的疯婆子!”
他酒意上头、惊惧交加,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全然忘了满室长辈在场,更忘了所谓的世家颜面。此刻满心的慌张恐惧,手脚发软的瘫坐在地上,挣扎着躲到椅子后面,颤颤发抖。
唐氏见儿子如此,哎哟一声,慌忙到儿子身边,手足无措的唤着:“昌儿!昌儿!你这是怎么了,来人!快来人!”
沈令婉见状,踏前一步直面满脸愤怒的夫君,一字一顿语气坚决:“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她的五指用力的抓住身侧的周祈川,自己心尖尖的孩子,她绝不让旁人肆意欺辱。
周景渊目光沉沉地看着妻子,权衡思量一番,只得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李二老爷:“李二爷,此事我已然无力回天。今日就此作别,改日你我再来议一议退婚事宜,补写文书。”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去。周祈山见状,连忙护着母亲和妹妹跟上,屋内留下李家三口,呆立当场,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