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寒锋 一碗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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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君行醒过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天花板。
不是垃圾星中转站那种锈迹斑斑的铁皮顶，而是一片干净的、灰白色的金属板，角落里有一盏灯，光线柔和得有些刺眼——不是刺眼，是他太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光了。
他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不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记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垃圾星的废弃中转站。他拖着一身的伤，摸到那个角落，把自己塞进一堆隔热毡布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以为他会死在那里，死在那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像一颗垃圾星上随处可见的废料一样，无声无息地烂掉。
但他没死。
有人把他捡走了。
秦君行没有立刻动。他先听了一会儿——周围很安静，但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远处有金属管道里水流过的声响，更远一点的地方有脚步声，很轻，隔了好几层墙。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不算难闻，但也不像是医院。
他缓缓转动眼球，把视野范围内能看到的东西都扫了一遍。
一个大约十平米的房间。他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毯。床头有一张金属桌子，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卷绷带。墙角有一个简易的储物柜，柜门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窗户。
门是关着的。
秦君行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左手腕被人处理过了，缠着一圈干净的绷带，包扎的手法还算专业。左肩那道发炎的伤口也被重新清理过，涂了药，贴着敷料。
他慢慢地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他忍住了。他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原来那件破烂外套，但被人粗略地擦洗过，血迹淡了不少。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一个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的少年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他看见秦君行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醒了？”
秦君行看着他，没有说话。
少年也不在意，大大方方地端着碗走进来，在床边蹲下，把那碗东西放在床头桌上。“粥，刚热的。你先喝点，暖暖胃。”
秦君行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白粥，熬得很稠，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和红枣，冒着白白的热气。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吃热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他没有动。
“你是谁？”
“魏昊炎。”少年指了指自己，“我捡到的你。”
“……这是哪儿？”
“驻地。”魏昊炎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放心，不是黑店，不收你钱。”
秦君行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视线在魏昊炎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又移开了。
“……谢谢。”
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魏昊炎摆了摆手：“不客气，顺手的事。你先喝粥，喝完再说。”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一副“我不打扰你”的样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秦君行还是没有碰那碗粥，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昊炎也没催，只说了一句：“粥放那儿，你想喝就喝，想喝的话最好快点喝，不然凉了。门外有人，有事喊一声就行。”
然后他带上门，出去了。
秦君行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那碗粥，看着那一缕缕升起的白汽，看着那几粒红色的枸杞在粥里若隐若现。
他想起上一次有人给他端一碗热的东西，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已经忘了那是什么感觉。
他伸出手，端起那碗粥。
很烫。温度透过碗壁传到他的手心，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没有放下。
他就那么端着，感受着那股温度一点一点渗进他冰凉的掌心里。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不是魏昊炎，是一个听起来沉稳一些的声音：“方便进来吗？”
秦君行放下碗，身体不自觉的绷紧了：“……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十岁的男人，身形挺拔，步伐稳健，目光平和但并不松散。他进门之后先是礼貌地扫了一眼房间——秦君行的位置、碗的位置、窗台的高度——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叫吴宇。”他说，“这支小队的负责人。”
秦君行看着他，没有接话。
吴宇也没有急着说什么。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像是在等秦君行自己决定要不要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秦君行先开口了：“……这里是哪儿？”
“旷野基地市外围的一个驻地。”吴宇说，“具体位置不方便说，但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你们是什么人？”
“做一些野外清理工作的人。”吴宇的回答模糊但自然，“偶尔也会接一些外面的委托。”
秦君行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没有说实话。但他也知道，自己也没有立场要求别人说实话。他自己身上藏着的秘密，不比任何人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叫寒锋。”
吴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这个名字是真是假。
“寒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像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发音，“你先休息，有什么事可以找魏昊炎，就是把你带回来的那个。”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说了一句，“你左肩那道伤口有点深，下次换药记得去找欧阳轩，就是队里那个不爱说话的医生。别自己硬扛。”
说完他就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秦君行坐在床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端起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粥还是温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寒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