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归途 你捡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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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昊炎是在一颗垃圾星的废弃中转站里捡到他的。
他当时刚完成撤离路线的清场，踹开一扇锈死的铁门准备穿过去，结果一脚差点踩到一只手。
那只手从一堆废弃的隔热毡布里伸出来，手指细长，指节上有干涸的血痕，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拖到这个角落，然后就再也动不了了。
魏昊炎低头看了两秒。
他没想那么多。什么“这人是谁”“为什么在这”“有没有埋伏”——那些念头根本没来得及冒出来。他就是看见那只手，看见手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然后鬼使神差地蹲了下去。
他把隔热毡布掀开。
底下蜷着一个人。很年轻，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的轮廓清晰得有些过分。嘴唇干裂，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左肩的衣服破了一大片，露出的皮肉上是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边缘发红，有些发炎了。
但魏昊炎注意的是他的表情。
这个人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是紧紧拧着的。不是疼的那种拧法，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已经习惯了的东西——就好像他连昏过去都没办法放松。
魏昊炎蹲在那儿，看着他，忽然就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走着，忽然看见墙角蹲着一只浑身湿透的流浪猫，明明自己也过得乱七八糟，但就是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他伸手探了一下对方的颈动脉。脉搏很弱，但还在跳。
通讯频道里传来雷克斯的声音：“魏昊炎，你撤到哪了？接应船五分钟后就到。”
“等一下。”他说。
“等什么？”
魏昊炎没回答。他把那个人从隔热毡布里捞出来，一手托背一手抄膝，直接抱了起来。入手比看起来还轻，但身体的密度不对劲——太重了，不像是一个瘦成这样的人该有的分量。
他没深想。抱着人转身就往接应点的方向跑。
“你捡什么东西了？”雷克斯听见脚步声，疑惑地问。
“一个人。”
“……什么人？”
“不知道。”魏昊炎跳过一根横在地上的管道，落地时尽量放轻了脚步，“回去再说。”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然后吴宇的声音响起来：“你确定？”
魏昊炎知道他在问什么。影子不是收容所，不是什么人都能往里带的。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可能是间谍，可能是陷阱，可能给整个小队带来灭顶之灾。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拧着的脸，还是说：“确定。”
又是一阵沉默。
吴宇没有再多问。他只是说：“快点，船不等你。”
魏昊炎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捡这个人。也许是那一刻灯光太暗，也许是那只手上的伤疤太刺眼，也许只是因为——他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某种自己太过熟悉的东西。
那种拼命撑着、却已经快要撑不下去的表情。
他见过的。在他自己身上，也见过。
接应船是一艘外表破旧的小型运输舰，停在垃圾星外围轨道的一片废弃停泊区里。魏昊炎从侧舱门钻进去的时候，雷克斯正靠在舱壁上等他，看见他真的抱了个人回来，眉毛挑了一下。
“还真捡了啊。”
“不然呢，我逗你玩？”
雷克斯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昏迷者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他没说话，但眼神变了变——那双手上的痕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手。
“吴队呢？”魏昊炎问。
“上面。”
魏昊炎抱着人穿过狭窄的通道，上了两层楼梯，走进一间临时充当休息室的舱室。吴宇坐在一张固定的金属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任务简报。他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魏昊炎脸上，然后落在他怀里的人身上。
“说说。”
“中转站三楼西侧走廊尽头，隔热毡布底下，就他一个。”魏昊炎把人放到旁边一张窄床上，“身上有伤，昏迷了，暂时死不了。”
吴宇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他的视线在那双手上停了一下，又扫过那张苍白的脸。
“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捡他干什么？”
魏昊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正经理由。他想了想，最后只说了一句：“就是……看着怪难受的。”
吴宇看着他。
“说不上来。”魏昊炎挠了挠后脑勺，“就觉得他过得挺不容易的。看见了，总不能不管。”
吴宇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昏迷的人，目光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醒了再说。”
他没有多问。不是因为他放心了，而是因为他不需要。这个人如果醒了之后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有足够的手段在第一时间处理掉。基地市驻地不能出任何意外——宇翔偶尔会过来，他不能让任何风险靠近那个地方。
所以吴宇只是看了魏昊炎一眼，补了一句：“你捡的，你负责。”
“知道。”
吴宇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份任务简报。
魏昊炎站在床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人。那张脸依然苍白，眉头依然紧紧拧着。他伸手把那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道发炎的伤口。
“行了，”他小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到了这儿，起码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那个人当然没有回答。
但他的眉头，好像真的松开了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