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猎捕 逃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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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炸结束后的第三天，秦牧开始发烧。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发热，秦君行以为他是受了惊吓加上夜里着凉，喂了点水，用湿毛巾敷了敷额头。但到了第二天晚上，温度一下子蹿了上去，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连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哥……我好冷……”秦牧蜷缩在简陋的睡袋里，牙齿咯咯地打颤，身上却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
秦君行急得团团转，翻遍了旧掩体里的医药箱，只找到一些过期的退烧药和几卷纱布。他掰开半片药喂秦牧吃下去，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需要真正的医疗。”秦远征蹲在秦牧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里的药品不够，必须去另一个避难所看看。他们那边的物资储备更齐全，应该有抗生素和退烧针。”
旧掩体里还聚集着三十多个幸存者，都是从各个方向逃过来的。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出发前往另一个避难所——一来是为了药品，二来也需要确认那边同胞的安危，三来，所有人都在盼着那艘半月一班、本该在两日后抵达的货运飞船。
如果能赶上那艘船，或许就能离开这颗已经变成废墟的星球。
“走吧，趁着天还没黑。”秦远征背起一个简易的行囊，将林婉舟扶起来。她恢复了一些体力，虽然仍然虚弱，但已经能勉强自己走路了。
一群人收拾了仅剩的物资，离开了那座庇护了他们三天的旧掩体，踏上了前往另一处避难所的路。
沿途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昔日熟悉的街道已经面目全非。倒塌的建筑、扭曲的金属框架、烧焦的树木、随处可见的弹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臭味，那是燃烧过后残留的气息，混杂着某种更沉重的、令人不愿深想的味道。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瓦砾上发出的咔嚓声，以及偶尔有人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们终于远远地看到了另一座避难所的轮廓。那座建筑看起来比他们待的旧掩体要完整一些，外墙上有几道裂缝，但没有坍塌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避难所外面有人。
“是他们！”有人激动地喊了出来，“他们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许多人开始奔跑起来，朝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冲过去。秦君行也松了一口气，扶着林婉舟加快了脚步。
两个避难所的幸存者在废墟中重逢了。有人拥抱，有人哭泣，有人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急切地询问着亲人的下落。悲喜交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
秦远征找到了另一个避难所的负责人，两人快速地交换了信息。好消息是那边的伤亡相对较小，物资也确实更充足；坏消息是——通讯设备同样损坏了，他们依然无法联系外界。
“先去停机场。”秦远征果断做出了决定，“那艘货运飞船应该后天就到。我们所有人都撤到那边去，等船一来，能走多少走多少。”
没有人反对。
于是这群刚刚重逢的幸存者们，又拖着疲惫的身躯，汇合成一支更大的队伍，朝着星球上唯一的那座小型停机场前进。
停机场在定居点的东南方向，距离大约还有四十分钟的路程。秦君行背着秦牧走在队伍中间，小家伙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一会儿喊“哥”，一会儿喊“妈妈”，偶尔还会喊几声“李叔家的狗”。
“哥在呢，哥在呢。”秦君行一遍遍地应着，把他往上颠了颠，让他趴得更舒服一些。
秦远征扶着林婉舟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李叔走在秦君行旁边，手里拄着一根捡来的铁管当拐杖，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到了停机场就好了，上了船就好了……”
所有人都抱着这样一个信念：只要到了停机场，只要上了那艘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们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停机场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尽头——一片平坦的空地，旁边有一座小小的塔台和一排低矮的机库。空地上停着几架破旧的民用飞梭，其中一架就是定期往返的那艘货运飞船。
人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然后，天空传来了轰鸣声。
那是一种低沉的、压迫性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穿透大气层高速下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他们看到了。
三艘黑色的运输舰，正从云层中垂直降落。
它们的造型简洁而冷酷，表面没有任何涂装或标识，像三块漆黑的刀刃，悄无声息地切开天空，降落在停机场前方的空地上。舱门同时打开，发出整齐划一的液压声。
紧接着，一队队身穿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
他们的装备精良得令人窒息——全封闭式头盔、外骨骼装甲、制式突击步枪、腰间悬挂着闪光弹和震撼弹。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一台台被输入了相同指令的机器。
没有任何标识。没有旗帜，没有徽章，没有番号。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快跑！！！”
秦远征的声音撕破了凝固的空气。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士兵的动作太快了。他们以一种近乎非人的速度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整个幸存者队伍围在了中间。前排的士兵举起了枪口，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这群手无寸铁的平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有人转身想跑，但刚一迈步，一声清脆的枪响就将他钉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秦君行记得他叫王叔，是定居点西区的一个木匠。他的后脑勺上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向前扑倒，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尖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他们是认真的。反抗，就是死。
“所有人，双手抱头，跪下！”一个声音从士兵队列后方传来，用的是标准通用语，语气冷漠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重复一遍——双手抱头，跪下。违抗命令者，就地击毙。”
士兵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粗暴地将人们按倒在地，用高强度塑料扎带反绑双手。不分男女，不分老幼，动作粗暴而高效，像是做过无数次演练一样。
一个年轻母亲试图护住怀里的婴儿，被一名士兵一把推开，婴儿摔在地上哇哇大哭。另一个老人试图挣扎，膝盖上立刻挨了一枪托，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秦君行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的背上还背着秦牧，他的母亲还在前面，他的父亲——
“君行！”秦远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急促而低沉，“飞梭！带他们上飞梭！快！”
秦君行猛地回过神，看到父亲正朝他疯狂地打着手势，目光指向不远处停机坪上那几架民用飞梭。其中一架离他们最近，舱门还是敞开的，似乎是上一次使用后忘了关闭。
“能上多少上多少！无论怎么样，先逃出去再说！”秦远征吼道，然后转身冲向另一侧，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吸引了几名士兵的注意，“这边！来抓我啊！”
秦君行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父亲在做什么。
他没有时间犹豫。他背着秦牧，一把拉起身边的林婉舟，朝着那架飞梭的方向狂奔而去。林婉舟虚弱得几乎跑不动，几乎是靠秦君行拖着她在前进。
周围的混乱为他们提供了掩护。尖叫声、哭喊声、枪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停机场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被抓捕，不断有人试图逃跑又被追上。
秦君行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只知道拼命地跑。
终于，他冲到了那架飞梭的舱门前。他把秦牧塞了进去，又把李叔推了上去，然后回头想去拉其他人——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侧面勒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向后拽倒在地。
秦君行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他拼命挣扎，但那只手臂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铁箍一样锁着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听到秦牧在哭喊：“哥！！！”
他听到林婉舟在尖叫：“放开他！！！”
他听到李叔嘶哑的声音：“把孩子给我！快起飞！起飞啊！！！”
然后，他感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有什么东西被注射进了他的血管。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注射点迅速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流失。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看向了飞梭的方向。
他看到李叔抱着秦牧，死死地捂着他的眼睛，不让那个九岁的孩子看到外面的景象。
他看到秦牧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试图挣脱李叔的怀抱，想要回到他身边。
他看到飞梭的舱门正在缓缓关闭，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他看到了母亲被两名士兵按在地上的身影，看到了她望向自己的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枪响。
那声枪响很近，近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炸开的。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父亲秦远征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胸口多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那是一种释然的表情，像是在说：还好，孩子们逃出去了。
秦君行的嘴巴张了张，想要喊出那个字。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镇定剂的药效彻底发作，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听到飞梭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天际。
他们走了。
他们还活着。
而他，落入了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猎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