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废墟之上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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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君行不知道自己在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待了多久。他的手表在摔倒的时候磕坏了，指针停在了一个永远不会再往前走的位置。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沉默，偶尔能听到头顶传来几声细微的响动——也许是余烬在燃烧，也许是残骸在坠落，也许是别的什么。
秦牧蜷缩在他怀里，已经不哭了。他只是紧紧攥着秦君行的衣角，时不时小声问一句：“哥，妈妈会没事的吧？”
“会的。”秦君行每一次都这样回答，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坚定。
林婉舟躺在他们身边，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秦君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她头下，又撕了一条衣袖简单地包扎了她背上的伤口。血止住了，但她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清醒过来，会轻声问一句“秦牧呢”，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昏沉睡去。
秦君行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他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等了。
他摸索着爬到被堵住的入口处，借着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仔细观察了一下情况。堵住入口的是一根断裂的混凝土横梁和大量碎石，粗略估计至少有几百斤重。凭他一个人的力气，不可能完全清理干净。
但如果只是挖出一条能让人爬出去的通道呢？
他开始动手。
先用找到的一根铁棍撬松动的小石块，再用双手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搬到旁边。碎石划破了他本来就受伤的手臂，指甲缝里嵌满了泥沙和血迹，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他就会开始想那些他不敢想的事情。
“哥，你在干什么？”秦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挖路。”秦君行喘着粗气说，“咱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秦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秦君行回头一看，发现小家伙也爬了过来，用他那双小小的手帮他搬石头。
“你干嘛？回去陪着妈。”
“我也想帮忙。”秦牧的声音带着鼻音，但很倔，“我不怕。”
秦君行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赶他走。
“行吧，”他说，“那你搬小块的，大的我来。搬不动别硬撑，叫你哥。”
“嗯！”
兄弟俩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挖掘着生的希望。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秦君行终于挖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新鲜的空气从外面涌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烟尘味，但那毕竟是新鲜空气。
他先爬出去确认了安全，然后返回地下室，小心翼翼地把林婉舟托了上去，又把秦牧拉了上来。
当他们终于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时候，秦君行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了。
天空还是那片淡橘色的天空，但地面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地面了。定居点变成了一片废墟，房屋倒塌，街道碎裂，到处是燃烧的火焰和升腾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燃烧的塑料、融化的金属、还有别的什么说不出的味道。
他曾经熟悉的那个家，那个有李叔浇花、周婶送菜、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家——没有了。
全部都没有了。
“哥……”秦牧站在他身边，小脸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的家……”
秦君行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秦牧的手，另一只手扶着林婉舟，一步一步地往废墟外面走。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只是觉得不能停在这里。停下来就会被悲伤淹没，而他现在还不能被淹没。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君行！君行！是你吗？！”
那个声音——沙哑、焦急、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是他父亲的声音。
秦君行抬起头，看见一群人影正从烟雾中快步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衣衫褴褛，满脸灰尘，眼眶通红，正是秦远征。
父子俩对视的那一瞬间，秦君行看到父亲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然后落在了他搀扶着的林婉舟身上。
秦远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妻子苍白的脸色，看到她背上被血浸透又被泥土染黑的绷带，看到她虚弱到几乎无法站立的样子——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有说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从秦君行手中接过林婉舟，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瓷器。
“婉舟……”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婉舟，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婉舟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丈夫，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你回来了就好……孩子们……都没事……”
“我知道，我知道，”秦远征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滴在林婉舟的脸上，“你做得很好，你保护了他们，你很勇敢……”
秦君行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流泪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哭。
一次都没有。
秦远征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都是定居点其他区域的幸存者。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茫然，但至少他们都还站着，还能走路。
“爸，你们那边怎么样了？”秦君行问。
秦远征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开会的地方是以前留下的一个旧军事掩体，结构比较坚固，扛住了轰炸。除了几个人被震伤擦伤，没有大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其他地方……就不太好了。我一路过来，看到的基本上都毁了。”
秦君行沉默了。
他想问李叔怎么样了，想问周婶怎么样了，想问孙伯怎么样了，想问那个给他糖吃的小女孩怎么样了——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害怕知道答案。
“我们现在去哪儿？”他换了一个问题。
秦远征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在废墟上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了一个方向上。
“去旧掩体。”他说，“那里还有一些物资和通讯设备。我们要想办法联系外界，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还会不会再发生。”
他说完，弯腰将林婉舟打横抱了起来，动作依然小心翼翼。
“走吧。”他说。
一群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踩着满地的瓦砾和灰烬，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
秦君行牵着秦牧的手走在队伍中间。秦牧走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他：“哥，我们以后还能回家吗？”
秦君行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父亲抱着母亲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他记忆里一直是高大而坚实的，仿佛能扛起一切。但此刻，在废墟和硝烟的映衬下，那个背影看起来竟然有些佝偻，有些疲惫。
他第一次意识到——父亲也会累，也会怕，也会哭。
他也第一次意识到——从今往后，也许该轮到他来扛起一些东西了。
“……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秦牧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一定能。”
他握紧了秦牧的手，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在他们身后，那颗曾经叫做“家”的小星球，正在熊熊燃烧。
而在他们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未知的命运，是漫长的旅途，是星辰大海中一场尚未揭幕的风暴。
【第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废墟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