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崩塌的天空 绝望的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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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秦君行是被秦远征出门的动静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父亲站在门口穿外套，腰间别着一把旧式激光手枪——那是他作为管理者的标配，平时很少带。
“爸，你今天怎么带枪了？”
秦远征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西区那边出了点状况，有人说昨晚看到了不明飞行物。我去看看情况，顺便跟几个定居点的负责人碰个头。”
“不明飞行物？”秦君行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坐了起来，“会不会是巡查舰队提前到了？”
“不像。”秦远征摇了摇头，“巡查舰队要来会有正式通知，不会偷偷摸摸的。总之我去看看，你在家照顾好你妈和弟弟。”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秦君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他翻了几个身，最后还是爬了起来，洗漱完下楼去吃早饭。
林婉舟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锅里煮着粥，案板上切着咸菜，灶台上还温着几个馒头。秦牧坐在餐桌旁，正拿着一支笔画画，画的是昨天在天台上看到的星星。
“哥，你看我画的！”秦牧举起画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圆圈和线条，“这个是咱们家，这个是星星，这个是……嗯……这个是外星人！”
秦君行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外星人长这样？这不就是个土豆长了四条腿吗？”
“才不是土豆！”秦牧鼓起腮帮子，“这是很帅的外星人！”
“行行行，很帅的外星人。”秦君行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窗外的天气很好，淡橘色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远处的居民区传来零星的狗叫声和人们说话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李叔在院子里哼歌。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然后，第一声爆炸响了。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它就是从头顶落下来的。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像是一万道雷同时劈在了同一个点上，震得整栋房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餐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秦牧的画纸飘落到了地上。
秦君行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像是短路了一样，完全无法处理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窗外——然后他看见了。
一朵巨大的火球，正在定居点东侧缓缓升起。
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黑色的浓烟，像一朵狰狞的花，在淡橘色的天空中绽放开来。冲击波紧随其后，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窗户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秦牧！到妈妈这里来！”
林婉舟的声音像一把刀子，瞬间划破了秦君行脑海中的空白。他猛地转过头，看见母亲已经扔下了锅铲，一把将秦牧从椅子上拽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决绝。
第二声爆炸紧跟着落了下来。
这一次更近了。震动强烈到秦君行脚下的地板都在晃动，厨房里的碗柜哗啦一声打开，几只盘子摔出来，碎了一地。墙上的相框掉了下来，玻璃碎成了几片，里面那张全家福被割出了一道斜斜的口子。
“地下室！”林婉舟喊道，“君行，带你弟弟去地下室！”
秦君行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拉起秦牧的手。秦牧已经被吓傻了，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哥在呢。”秦君行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跟着我，别松手。”
第三声爆炸。
第四声。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噪音和震动。秦君行拉着秦牧往地下室的方向跑，林婉舟跟在他们身后，用身体挡住他们，不断地催促着：“快！快！”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在厨房后面的储物间里，一扇沉重的铁门盖在地面上。秦君行用力拉开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下面是一条窄窄的水泥阶梯，通向一间大约十平米的地下室，平时用来堆放杂物和储备物资。
“进去！都进去！”林婉舟在后面推了他们一把。
秦君行先把秦牧推了下去，然后自己跟着跳下去，转过身伸手去接林婉舟。就在这时，第五颗炮弹落了下来。
那一声爆炸近到秦君行的耳朵短暂地失去了听觉。
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撞了过来，将他整个人往前推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躯压在了他身上——是林婉舟。
他听到了母亲的一声闷哼。
那声音很轻，像是咬着牙硬生生吞下去的，但在那一刻，它比任何爆炸声都要响亮。
“妈？！”
秦君行挣扎着想要翻身，但林婉舟死死地压着他，用她的身体覆盖住了他和秦牧。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砸在她的背上，她一动不动，像一面墙一样护在他们上方。
“别动。”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但仍然清晰，“别动，乖宝，很快就过去了。”
秦君行趴在地上，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的手摸到了地面上一片湿漉漉的东西，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铁锈一样的腥味。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水。
第六颗炮弹落下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撕裂了。
秦君行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地震动，头顶传来混凝土开裂的声响，一根横梁断裂了，重重地砸在地下室入口的上方，彻底堵死了他们进来的路。黑暗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然后，一切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是诡异的——不是真正的安静，而是耳朵在承受了巨大噪音之后产生的暂时性失聪。秦君行只能听到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腔里尖叫。
他眨了眨眼睛，试图适应黑暗。
地下室里没有灯，只有从堵死的入口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线微弱的光。借着那道光，他看到了秦牧的脸——满是灰尘和泪痕，但眼睛是睁着的，还在眨巴。
“秦牧？”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花传出来的，“秦牧，你怎么样？”
秦牧的嘴巴动了动，他似乎说了什么，但秦君行听不见。过了好几秒，耳鸣稍微消退了一些，他才勉强辨认出弟弟的声音：“哥……我疼……”
秦君行的心揪了一下，他努力撑起身子，感觉到左手臂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小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划伤，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顾不上那么多，先伸手把秦牧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还好。除了脸上几道浅浅的擦伤和衣服上蹭破的几个洞，秦牧看起来没有大碍。他还在哭，但能哭就说明还活着。
“乖，没事了，没事了。”秦君行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抬起头去看林婉舟。
林婉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弓着背，双手撑在他们两侧的地面上，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她的脸上全是灰和汗，额头上有一道血痕，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但她还是在笑。
是的，她在笑。
“没事了。”她轻声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妈妈在这儿呢。”
秦君行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地下室的入口被堵死了。通讯器在楼上。父亲不在身边。外面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与世隔绝。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至少他们三个人还在一起。
“妈，”他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稳，“我先看看你的伤。”
林婉舟摆了摆手，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她的身体就晃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向了旁边。
秦君行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妈！！”
他扑过去接住了她，手掌触到她后背的那一刻，他摸到了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而在他们头顶的地面上，那颗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星球，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崩塌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