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蜂蜜色的黄昏 总有点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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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君行是被秦牧骑醒的。
“哥！！！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一个热乎乎的小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他胸口上，秦君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闭着眼睛伸手一捞，把秦牧从身上摘下来，往旁边一放，翻了个身继续睡。
“再让我睡五分钟……”
“你已经说了三个五分钟了！”秦牧不屈不挠地扒着他的眼皮，“妈妈说你再不起来就没早饭吃了！”
秦君行猛地睁开眼睛：“那不行。”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衣扣子开了两颗，整个人看起来跟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似的。秦牧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被秦君行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小心点，摔了我可没法跟妈交代。”秦君行打了个哈欠，把弟弟往肩上一扛，光着脚踢踢踏踏地往卫生间走，“走吧，洗脸刷牙，然后去偷李叔家的果子吃。”
“妈说不能偷东西！”
“那叫‘友好地分享邻居的劳动成果’。”
“哥你又胡说八道！”
秦君行嘿嘿一笑，把秦牧放下来，挤了牙膏塞到他手里，自己也拿起牙刷，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刷牙。镜子里映出两张相似的脸——大的那个头发乱糟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的那个认认真真地刷着牙，嘴边糊了一圈白泡沫，还在含糊不清地哼着昨晚那首老民谣的调子。
秦君行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早饭是林婉舟烙的葱油饼，配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和一碟腌黄瓜。秦远征已经出门了，桌上给他俩留了张纸条：“我去西区开会，中午回来。你妈做的饼在锅里温着，记得吃。——爸”
秦君行看了一眼纸条，随手折好塞进口袋里，然后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秦牧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时不时抬头看他哥一眼。
“哥，你今天要去哪儿？”
“去废料站看看，听说前两天运来一批旧零件，看看能不能淘点好东西。”秦君行咬了一大口饼，含糊不清地说，“你去不去？”
“去！”秦牧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妈说让我在家练字……”
“练字什么时候都能练，但你哥我可是限量版的，错过今天明天可就没了啊。”秦君行一本正经地说。
秦牧被他逗笑了，想了想，小声说：“那我去问问妈妈……”
五分钟后，秦牧兴高采烈地背着小水壶跟着秦君行出了门。
废料站在定居点的西边，步行大概二十分钟。路上经过一片小小的市集，早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卖菜的、卖手工品的、修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秦君行一路走过去，不停地被人叫住。
“小行！你上次帮我修的那个烤炉又好了！谢谢你啊！”卖烤饼的大婶隔着老远就冲他喊。
“不客气赵婶！下次坏了再找我！”秦君行挥挥手。
“小行！我家那台旧收音机能修不？”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杖站在路边问他。
“能！刘爷爷您回头让人搬到我家里就行，我晚上回去帮您看！”
“小行哥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塞给他一颗糖，“给你吃！我妈妈说我考试考得好，奖励我的！”
秦君行蹲下来，接过糖，认真地说：“谢谢小鹿，你真棒！下次考试也要加油哦！”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跑开了。
秦牧在旁边看着，眼睛里满是崇拜：“哥，你好受欢迎啊。”
“那可不，”秦君行站起身，剥开那颗糖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眯了眯眼睛，“你哥我可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哥你又开始了。”
“什么叫‘又开始了’，我这叫自信，懂不懂？”
兄弟俩一路斗着嘴走到了废料站。说是废料站，其实就是一块用铁皮围起来的空地，堆满了各种报废的机械零件、旧电器和不知名的金属构件。负责看管废料站的是一个姓孙的老头，大家都叫他孙伯，六十多岁，瘦巴巴的，但眼神贼好使，谁想浑水摸鱼偷东西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哟，小行来了？”孙伯正坐在一把破藤椅上喝茶，看见秦君行来了，抬了抬下巴，“今天来得早啊。”
“孙伯早，”秦君行笑嘻嘻地凑过去，“听说前两天到了一批新货？”
“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孙伯嘬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是有那么一批，从一艘过路的运输船上卸下来的，好像是他们船上换下来的旧设备。东西不少，但大部分都锈得不成样子了，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吧。”
“好嘞，谢孙伯！”
秦君行搓了搓手，转身就往废料堆里钻。秦牧跟在后面，好奇地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零件。秦君行翻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一亮，从一个角落里拖出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箱体上布满了灰尘和锈迹，但表面的铭牌还依稀可辨。
他用手擦了擦铭牌，看清上面的字之后，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哥，这是什么？”秦牧凑过来问。
秦君行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打量着这个箱子，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接口和散热槽，心里飞速地做着判断。
这东西……是一个老型号的信号增强器。
而且是军用级的。
问题是，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颗连七大基地市都看不上的小星球上？
“哥？”秦牧又喊了他一声。
秦君行回过神来，把箱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脸上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没啥，一个破铁疙瘩，说不定能拆出点有用的零件。走吧，再看看别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个箱子的影子，一直留在他脑海里。
中午回到家，秦远征已经回来了。一家四口围在一起吃午饭，秦远征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说着上午开会的情况：“西区的供水管道又裂了，老赵他们忙了一上午才修好。我跟上面打了报告，想申请一批新的管材，但估计又是石沉大海。”
“每次都这样。”林婉舟叹了口气，给他夹了一块肉，“你也是，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不扛怎么办？”秦远征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总不能让大家没水喝吧。”
秦君行低头扒着饭，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爸，你说七大基地市真的完全不管我们这边吗？”
秦远征筷子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秦君行若无其事地说，“我们这颗星球虽然小，但好歹也有几万人吧。他们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秦远征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在意？他们在意的东西太多了——资源、地盘、权力。我们这颗星球什么都没有，对他们来说，就跟路边的石头一样，不值得弯腰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秦君行注意到，他爸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下午，秦君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捣鼓那个从废料站搬回来的信号增强器。他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开外壳，清理掉内部的积尘和锈迹，检查线路板的完整性。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它不是普通的通讯设备，它的设计思路跟民用级完全不一样——更精密，更冗余，抗干扰能力更强。而且，它在某些关键部件上使用了加密协议，这意味着它原本应该是用在需要保密通信的场景里的。
一个军用级的加密信号增强器，为什么会出现在一艘普通运输船的废料里？又为什么会恰好被卸在这颗无人问津的小星球上？
秦君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蜂蜜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远处的居民楼亮起了零星的灯光，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各家各户做饭的味道。
一切都很平静，和平常的每一天一样。
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已经被轻轻拨动了。
晚饭后，秦牧又拉着秦君行去天台读童话。今晚读的是公主和骑士在城堡里举办婚礼的那一章，秦牧读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也参加了那场盛大的宴会。
秦君行靠在栏杆上，一只胳膊搭在栏杆上，夜风吹动他的头发。他看着秦牧兴奋的小脸，忽然觉得白天那个信号增强器带来的不安感，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管它什么军用级不军用级的呢。
只要弟弟还在笑，只要爸妈还在身边，只要这颗小星球上的日子还能照常过下去——
其他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遥远星空的另一端，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飞船，正在悄然改变航向。
它的目的地，星图上标注着一串不起眼的数字编号。
那串数字，属于一颗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星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蜂蜜色的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