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余温》昭昭没脾气

13、晨光 包饺子

　　秦君行在驻地醒来的第七天早晨，是被一阵剁馅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规律而有力，咚咚咚的，隔着两道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在床上躺了几秒，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坐起身来。
　　他其实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每天晚上都会醒好几次，有时是听见了什么动静，有时是梦见了一些不想回忆的画面，有时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突然睁开眼睛，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但奇怪的是，昨天那顿晚饭之后，他居然一觉睡到了天亮——没有被惊醒，没有做梦，甚至连翻身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厨房里，吴宇正站在案板前剁馅。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一万次。灶台上已经摆好了揉好的面团，盖着一块湿布，旁边还有一盆调好的肉馅，散发着葱姜和酱油的香气。
　　宇翔坐在厨房角落的老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半成品的图纸。他没有在画，而是侧着头看吴宇剁馅，目光懒洋洋的，像是一只正在享受晨光的猫。
　　秦君行走到门口的时候，宇翔先看见了他，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早。”
　　“……早。”秦君行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堆正在被吴宇处理的葱花，“今天包饺子？”
　　“嗯。”吴宇头也不抬，“宇翔喜欢吃。”
　　宇翔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秦君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厨房不算大，吴宇和宇翔两个人待在里面已经占了大半的空间，他再挤进去就显得有些多余了。但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吴宇忽然开口了。
　　“会包饺子吗？”
　　秦君行脚步一顿。
　　“……会一点。”
　　吴宇用下巴指了指水池的方向：“洗手，过来帮忙。”
　　秦君行犹豫了一瞬，然后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洗了手。吴宇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围裙递给他，他接过来套上，在案板的另一侧站定。
　　吴宇擀皮。他擀皮的速度很快，左手转面皮，右手推擀面杖，几秒钟就是一个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片，一个接一个地飞出来，在案板上摞成一叠。
　　秦君行拿起一张皮，舀了馅，对折，捏褶。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生疏，包出来的饺子形状规整，褶子均匀，一排一排地码在托盘里，竟然有几分卖相。
　　吴宇抽空瞥了一眼他包的饺子，没有点评，但也没有说不好。
　　宇翔倒是饶有兴趣地放下水杯，凑过来看了看：“包得不错啊，比雷克斯强多了。他包的饺子下锅就散，跟煮了一锅丸子汤似的。”
　　秦君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嘴角动了一下。
　　三个人在厨房里各司其职，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擀面杖滚动的声音和饺子皮被捏合时细微的声响。晨光从厨房那扇小小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案板上，落在那排刚包好的饺子上，落在吴宇沾了面粉的手背上。
　　秦君行低着头，认真地捏着手中的饺子褶。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像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包到一半的时候，雷克斯打着哈欠出现在厨房门口。他看见里面的场景，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大早就开始包饺子？”他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吴队，你也太夸张了吧。宇翔才来第二天，你这又是红烧肉又是鸡汤又是手工水饺的，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给他单独开个小灶啊？”
　　吴山头也不抬：“你现在回去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雷克斯嘿嘿一笑，也不恼，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旁边看他们包。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秦君行：“对了寒锋，你今天有空没？”
　　秦君行手上动作不停：“什么事？”
　　“驻地附近有个小型补给站，我待会儿要过去取一批物资。”雷克斯说，“一个人搬有点累，你要是没事的话，陪我跑一趟？”
　　秦君行沉默了一瞬，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雷克斯。雷克斯的表情很随意，语气也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秦君行隐约觉得，这不仅仅是一次搬运物资的邀请。
　　他看了一眼吴宇。吴宇没有抬头，依旧在专注地擀皮，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这段对话。
　　秦君行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捏完手中那个饺子的最后一个褶子，把它放进托盘里。
　　“几点出发？”
　　雷克斯咧嘴笑了：“吃完饺子就走。”
　　早饭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醋碟里倒了陈醋，又滴了几滴香油，桌中间还摆了一小碟腊八蒜，是吴宇自己腌的。雷克斯一口一个饺子，吃得满头大汗，间隙还不忘夸两句“吴队这馅调得绝了”。魏昊炎埋头苦吃，偶尔抬起头来插两句嘴。欧阳轩吃了十二个，放下筷子，留下一句“馅稍微咸了一点”，然后起身走了。
　　吴宇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下次少放半勺酱油。”
　　宇翔在旁边笑出了声。
　　吃完饭后，雷克斯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从门后扯了一件外套披上：“寒锋，走了。”
　　秦君行放下筷子，站起来。
　　魏昊炎在桌对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早点回来。”
　　秦君行点了点头，跟着雷克斯走出了驻地的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远处的山脊在晨光中呈现出柔和的轮廓，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冽感。雷克斯走在前头，步子很大，背影宽阔，嘴里还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秦君行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驻地的大门，走上了那条通往补给站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了雷克斯的邀约。也许是那盘饺子让他觉得，今天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