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余温》昭昭没脾气

12、一顿饭 蹭饭

　　傍晚时分，驻地的厨房里飘出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那股香气从半掩的门缝里钻出来，沿着走廊一路蔓延，钻进每一个开着或关着的房间里。它不像平时魏昊炎做饭时那种“熟了就行”的朴素气味，也不像雷克斯掌勺时那种调料乱飞的热闹——它是一种更有层次的、更从容的味道。酱油和冰糖在高温下融合的焦香，肉类被慢火炖透后散发出的醇厚，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材气息，温和地缠绕在其中。
　　雷克斯原本在自己房间里窝着，闻到这股味道之后，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循着味儿就摸到了厨房门口。
　　他探头一看——灶台上并排摆着三个砂锅，一个炖着红烧肉，一个煨着鸡汤，还有一个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不知道是什么。吴宇正背对着门口切葱，刀工利落，落刀有声。宇翔坐在厨房角落的一张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膝盖上摊着一张图纸，偶尔抬头看一眼吴宇的背影，也不说话，就又低下头去画自己的。
　　雷克斯在门口站了三秒，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吴队，你是真偏心啊。”
　　吴山头也不回：“你来蹭饭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吃。”
　　“那不一样。”雷克斯振振有词，“平时那叫填饱肚子，今天这顿叫享受生活。你看看这红烧肉，你看看这鸡汤——这能是一个级别的吗？”
　　“说完了就过来帮忙剥蒜。”
　　雷克斯嘿嘿一笑，挽起袖子进了厨房，路过宇翔的时候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还是你有面子。你一来，咱们全队跟着改善伙食。”
　　宇翔头也不抬，笔尖在图纸上稳稳地画着线：“那你可得谢谢我。”
　　“谢了谢了。”雷克斯走到水池边，抓起一头蒜开始剥，“对了，那个新来的——寒锋，他一起吃吧？”
　　吴宇“嗯”了一声。
　　雷克斯点点头，没再多问。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饭菜上桌了。
　　驻地没有正式的餐厅，吃饭的地方就是公共区域的一张长桌，平时大家各自打完饭就端回房间吃，很少正儿八经地坐在一起。但今天吴宇破天荒地把菜全都端到了桌上，摆好了碗筷，像是要正经吃一顿团圆饭。
　　魏昊炎第一个闻着味儿窜出来，看见桌上的菜，眼睛都直了：“今天什么日子？”
　　“宇翔来了的日子。”雷克斯已经坐下了，手里端着碗，筷子蓄势待发。
　　魏昊炎恍然大悟，二话不说也坐下了。
　　欧阳轩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他今天一早就去了研究所，直到傍晚才回来，进门的时候白大褂上沾了一点灰尘，头发也比平时乱了几分，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不太愉快的忙碌。他看见满桌的菜，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红烧肉上停留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移开了。
　　“我先去换件衣服。”他说完就走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白大褂已经换成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重新理过了。他在桌尾坐下，面前摆了一碗米饭，神情平淡，看不出对这顿饭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但他夹菜的动作并没有比别人慢多少。
　　秦君行是最后一个入座的。
　　他站在公共区域的入口，看着那张长桌前坐满了人——吴宇坐在靠厨房的那一侧，宇翔自然而然地坐在他旁边；雷克斯占据了桌子的另一边，面前已经堆了两块啃完的排骨骨头；魏昊炎正忙着给大家盛饭，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欧阳轩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筷子使得精准而优雅。
　　这幅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坐。
　　魏昊炎抬头看见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寒锋，这儿！”
　　秦君行走过去，坐了下来。
　　面前是一碗白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桌上摆着红烧肉、板栗烧鸡、清炒时蔬、一盅鸡汤，还有一碟凉拌木耳——色香味俱全，每一道都透着做菜之人的用心。
　　秦君行低头看着那碗米饭，热气扑在脸上，温热的，湿润的。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坐在一张坐满了人的桌子前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动筷啊，”魏昊炎在旁边催促，“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君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汁的甜咸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股浓郁的焦糖香气。
　　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他又夹了一块。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宇翔忽然开口了。他放下筷子，看向秦君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你就是寒锋吧？新成员吗？”
　　魏昊炎耳朵动了动，面色无异。
　　秦君行筷子顿了一下：“……是。”
　　“我叫宇翔。”他说，“建筑设计师，偶尔来这儿蹭饭。以后应该会常见面。”
　　“我知道。”秦君行说，“雷克斯提过你。”
　　宇翔挑了一下眉，转头看向雷克斯：“你提我什么了？”
　　“说你建筑厉害，别的没说。”雷克斯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肉，含糊不清地补充，“真的，别的没说。”
　　宇翔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秦君行：“在这儿还习惯吗？”
　　秦君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还行。”
　　宇翔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像是刚才的对话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认识了，打过招呼了，剩下的以后慢慢再说。
　　饭后，雷克斯主动揽了洗碗的活，理由是“吃了吴队做的饭不出点力良心过不去”。魏昊炎在旁边帮他擦碗，两个人挤在水池前，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欧阳轩最早离席，回了自己的医务室，走之前看了一眼秦君行的肩膀，说了一句“明天换药”，然后就消失了。
　　吴宇和宇翔不在公共区域里。没有人问他们去哪儿了。
　　秦君行站在院子门口，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残留的一点暖意。远处的山脊在暮色中只剩下了一道深色的剪影，头顶的天空正在从深蓝过渡到墨黑，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来了。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没有回头。
　　魏昊炎走到他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然后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秦君行说，“就是觉得，这里的晚上还挺安静的。”
　　魏昊炎笑了一下：“是吧？我刚来的时候也这么觉得。”
　　两个人并肩站着，没有再说话。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远处草木的气息和厨房里残留的食物香气。
　　驻地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渐浓的夜色里，像是一艘小船在茫茫海面上点起了灯火。

作者有话说

关于宇翔带来的附加福利：
吴宇下厨频率＝宇翔来访频率
吴宇做饭＝过年了
也就是说，宇翔在的时候才有大餐吃。
雷克斯已经开始偷偷祈祷宇翔多住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