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一场镜中爱》kiss凌

33、爱不分结界 十二月

　　十二月的深冬寒意浸满整座城市，连医院长廊的风都带着微凉的湿冷。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窗外的行道树早已落尽枯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际，安静又肃穆。

　　今天是温烬入院的日子。

　　从前无数个日夜，他畏惧医院的消毒水味，畏惧问诊的独处，畏惧旁人探究的目光。可时隔一年的沉淀自愈，再加上身边岁岁年年从不缺席的陪伴，他早已褪去了所有怯懦和惶恐。

　　温叙依旧安静伴在他身侧，无形无质，却撑起了温烬全部的安全感。

　　母亲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整理妥当的住院资料，步履温柔，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侧的温烬，目光里是藏不住的疼惜与牵挂。

　　身后的温屿紧随其后，十九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浅灰色卫衣，单手稳稳提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托住箱底，防止箱体晃动磕碰。

　　这只行李箱不算崭新，边角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是独属于他们兄弟俩的专属回忆。

　　分开的这些年，温烬从来没有放下过这个弟弟。在温屿十八岁刚刚成年的那个夏天，他特意抽空回国，带着尚且青涩的弟弟远赴芬兰，陪他看极昼的天光，看漫天落雪的清晨，看海边温柔的晚风。

　　那半个月的旅途，是兄弟俩时隔多年最肆意、最圆满的相伴时光。旅途结束后，他又亲自把温屿送回国内，送他踏入大学校门，看着弟弟开启崭新的人生。

　　转眼又是一整年。

　　一年异国独处，一年遥遥相望，直到今日温烬归国入院，兄弟二人才算真正再次朝夕相见。

　　一路走到分配好的双人病房门口，母亲轻轻推开房门，暖融融的室温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走廊的寒凉。病房干净整洁，浅白色的墙面通透清亮，两张病床整齐摆放，被褥叠放得方方正正，带着医院独有的干净规整感。

　　“进来吧烬烬，环境挺好的，采光也足。”

　　母亲侧身让他进屋，温柔的嗓音驱散了最后一丝陌生感。

　　温烬轻轻点头，缓步踏入病房，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的陈设。

　　温屿紧随其后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人声嘈杂。他熟稔地将手中的行李箱立在床头柜旁，动作轻柔，生怕动静太大扰到温烬。

　　少年褪去了初见时的拘谨，多了几分长久相处的熟稔，从小到大的默契刻在骨子里，无需多言。

　　“我来收拾就好，你坐着歇会儿。”

　　温屿回头看向温烬，语气是少年独有的澄澈温柔。

　　母亲也连忙附和，伸手轻轻扶着温烬的胳膊，将他带到病床边坐下：“对啊，你一路奔波辛苦，乖乖坐着休息，我和小屿帮你整理妥当。”

　　温烬没有推辞，乖乖坐在床边。身侧的温叙静静伫立，无声地陪着他，让他心底安稳又松弛。

　　母子俩默契分工，安静地打理着住院的一切事宜。

　　母亲俯身，细致地整理着医院的床铺。统一的白色被褥质地偏硬，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算不上柔软。

　　她一点点抚平床单所有的褶皱，指尖细细捋平床沿、边角的每一处起伏，将松动的床单一一掖紧，一丝不苟。随后伸手反复拍打蓬松枕头，调整到最贴合脖颈、最舒服的高度，生怕他住着不舒服。

　　她动作缓慢又认真，眼底藏着浅浅的愧疚。这么多年，没能好好陪在儿子身边，没能护他岁岁平安，如今只能借着这些细碎的小事，拼尽全力弥补亏欠，只想让自己的烬烬在治疗期间，能过得舒服安稳一点。

　　另一边，温屿正认真收拾着行李箱。

　　他弯腰拉开拉链，将温烬的换洗衣物、贴身物件一件件轻柔取出，叠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放进床头柜的抽屉和一旁的衣柜里。少年做事细致沉稳，不像十九岁的毛躁模样，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规整有序，一目了然。

　　温烬负责温柔陪伴，他负责打理琐碎杂事，兄弟俩默契十足。时隔一年，这份刻在骨子里的默契，分毫未减。

　　收拾完所有衣物用品，温屿拿起墙角的热水壶，轻声开口

　　“哥，我去给你打壶热水。”

　　不等温烬回应，他已经拎着空水壶走出病房。冬日的走廊冷风阵阵，少年步履平稳，快步走到开水间。

　　看着滚烫的热水汩汩灌满壶身，他动作轻柔，缓慢接水，避免热水溅出烫伤手心，灌满后又小心翼翼提着，稳稳走回病房。

　　他的背影成熟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是少年的青涩，他变得更加有担当，更加能干

　　回到屋内，他将温热的水壶放在床头柜最顺手的位置，拿出干净的玻璃杯，倒上温度适宜的温水，轻轻摆放在温烬手边。

　　“水打好了，温度刚好，渴了就喝。”温屿擦了擦手心的水渍，语气乖巧又认真。

　　短短十几分钟，母亲铺好了平整柔软的床铺，温屿收拾好了所有行李、备好了热水。杂乱陌生的病房，被两个人打理得干干净净、暖意融融，处处都是家人专属的温柔牵挂。

　　温烬坐在床边，看着眼前忙碌过后、眉眼温柔的母亲和弟弟，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何其幸运，从来不是孤身一人。世人总说重组家庭多隔阂、多疏离，可他的家人从来没有半分偏心与冷淡。母亲温柔善良，从未因重组家庭冷落他半分；

　　同父同母的弟弟，即便常年分隔两地，依旧真心待他、满心敬他、疼他。

　　他的世界从来没有绝对的坏人，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温柔地爱着历尽风霜的他。

　　温叙站在光影里，静静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无声守护，温柔包容着他的所有情绪。

　　休息片刻后，温烬想起和林医生的约定，抬头看向母亲和温屿，轻声说道

　　“我去找林医生一趟，聊聊后续的治疗方案。”

　　“好，你去吧。”

　　母亲温柔点头，柔声叮嘱，

　　“好好听医生的话，不用有压力，”

　　母亲攥住了他的手，轻轻的抱住他，在他耳边流下了一滴泪

　　“无论怎么样，妈妈都爱你”

　　温屿也跟着点头

　　“哥你放心去，这边都收拾好了，不用担心。”

　　温烬应声起身，在温叙无声的陪同下，缓步走出病房，朝着医生诊疗室的方向走去。

　　长廊安静悠长，脚步声轻轻落在地板上，单调却安稳。一路走来，过往一年所有的煎熬、自愈、挣扎与释怀，都在心底缓缓沉淀。

　　他不再抗拒治疗，不再畏惧康复，他真心想要变好，想要好好活着，想要不辜负家人的期许，也想要好好留住身边仅有的温柔。

　　抵达诊疗室门口，温烬轻轻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道温柔清甜的女声，柔软又熟悉

　　“进来吧，宝贝。”

　　独有的称呼，温柔又亲昵，是林医生长久以来对他的专属称谓，没有半分生疏，满是包容与体谅。

　　温烬推门而入，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的女人，嗓音轻浅，单字应答

　　“林。”

　　简单一个字

　　林医生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与疼惜。她是全程跟进温烬病情的主治医生，

　　见证了他所有的脆弱、惶恐，也亲眼看着他一点点自愈、一点点走出阴霾，慢慢变得安稳平和。

　　“今天正式入院，心态还好吗？会不会紧张？”

　　林医生翻开他的病历档案，语气温柔地询问。

　　“还好，不紧张。”

　　温烬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澄澈，

　　“我准备好了。”

　　经过详细的沟通、复查评估，结合他这一年的自愈状态，林医生敲定了首日的治疗方案，安排了基础的电疗理疗，用来辅助舒缓他残留的情绪内耗，稳定精神状态。

　　一切确认完毕，温烬按照指引，前往治疗室做电疗。

　　全程，温叙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影，却始终稳稳伴着他，陪他踏入陌生的治疗室，陪他度过每一段难熬的时刻。

　　电疗的过程没有剧烈的痛感，却有着绵长、细密的体感。

　　微弱的电流缓缓浸透四肢百骸，起初是轻微的酥麻，慢慢蔓延至全身，从指尖到四肢，再到胸腔心肺。

　　全程静谧无声，温烬闭着眼，任由治疗缓缓进行。

　　虽然已经经历过了一次，但还是不由的感到恐惧

　　等整套治疗结束，他缓缓睁开眼，慢慢起身。

　　一瞬间，强烈的虚浮感席卷全身。

　　四肢发软，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之上，浑身肌肉带着绵软的麻意，脑袋微微放空，意识朦胧又松弛，整个人处于一种浑浑噩噩、彻底放空的状态。

　　这种麻麻的、虚虚的、无力又松弛的感觉，贯穿了整个身体，是治疗过后最真实的体感。

　　温叙没有出现，温烬的脑海里静的可怕

　　也许是太过劳累，让他忘记思考了

　　沿着熟悉的长廊，温烬放慢脚步，一点点往病房挪动。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浅浅覆在他身上，温柔又安静。一路慢行，身上的麻意迟迟没有消散，

　　整个人依旧轻飘飘的，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柔。

　　等到他慢悠悠回到病房门口，轻轻推门而入时，屋内已经空无一人。

　　床铺依旧平整干净，温水还摆在床头柜上，温度微凉适宜，行李箱摆放整齐，所有收拾好的一切都保持着完好的模样。

　　母亲和温屿已经悄悄离开了。

　　他们没有打扰做完治疗、需要安静休养的温烬，默默打理好一切，默默退场，把安静的空间、休养的时间，全部留给了他。

　　偌大的双人病房安静静谧

　　晚风透过窗户缝隙轻轻吹进来，拂动窗帘一角。十二月的冬日光影温柔，屋内暖意融融，岁月安然。

　　温烬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浑身依旧带着未散的虚软发麻，身心彻底放空。

　　他安静地坐在原地，感受着家人细腻温柔的牵挂，感受着治疗带来的松弛，感受着身侧永恒不变的陪伴。

　　前路漫漫，治疗尚长。

　　但这一刻，他无比安心。

　　凌晨半夜出现了一个女生

　　是新的病人，声音弄得有些大，吵醒了他，他揉着太阳穴眯着眼，看着那个女生，是个14岁的少女

　　跟父母发生了争吵，摆弄着手里的手机，攥紧了被褥

　　她躺在床上显得有些瘦小

　　最爱美的年纪，却是光溜溜的脑袋，穿着病号服

　　温烬看着她赌气的盖上被子蒙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