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一场镜中爱》kiss凌

32、家 国内十

　　国内十二月的风裹着刺骨的凉，吹在脸上的时候，温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和芬兰那种干冷刺骨的风雪不一样，这里的冷是潮湿的，钻进衣领缝隙，带着属于故土独有的气息。

　　结束医院的入院评估，林医生特意给温烬留了两天空闲时间。不用马上办理住院，正好让他回家一趟，见见母亲还有弟弟。

　　阔别整整一年，这是他回国之后第2次踏足母亲重组后的家。

　　车子慢慢驶入小区。行道树的叶子几乎落光，光秃秃的枝杈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零星挂着几片干枯发黄的残叶。

　　街边小店门口已经挂上了圣诞装饰，彩灯卷成一团，远远看着暖融融的。

　　温烬靠在车窗上，安静望着外面流动的街景。

　　温叙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只是安静陪着。哪怕什么都不说，温烬也能感受到那份稳稳的陪伴。

　　温叙的边缘很模糊

　　温烬一直很爱母亲。

　　在他的世界里本就没有绝对的坏人。当年母亲选择再婚，不是狠心丢下他，只是成年人被生活推着往前走的无奈。

　　母亲性子柔软，一辈子都在为家人操劳，就算组建了新的家庭，心底从来没有放下过他。

　　从前年少的他心思敏感，把委屈闷在心里，不肯好好开口。经过在芬兰这一年慢慢沉淀，又有温叙陪着他，很多心结早就松开来。

　　他恨过，但更多的是爱，恨海情天，不是先有爱才恨的吗？

　　岁月告诉他，母亲斗不过父亲，父亲工资高，自然而然，就将年龄更小的弟弟判给了母亲，而独立一点的哥哥判给了父亲

　　这几年他过得很苦，他在被窝里咬着枕头骂了所有人

　　直到他爬得越高，才越来越清楚

　　“很多事情都是被迫的，没有人天生就是坏的”

　　车子停在单元楼下。温烬拎起随身小包下车，脚步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楼道门推开，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隔绝掉外面十二月的寒气。

　　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拉开了。

　　母亲站在门内，身上围着米白色的围裙，手上还沾着一点水渍。看见温烬的那一刻，她眼睛瞬间亮起来，紧跟着眼眶微微泛红。

　　“烬烬，回来啦。”

　　母亲声音轻轻发颤，伸手，又迟疑了一瞬，才轻轻抚上他的胳膊，

　　“快进来，外面冷死了。”

　　“妈。”

　　温烬弯起眼，踏进屋里，顺势把小包放在玄关柜子上。

　　屋子里暖烘烘的，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洗干净的橘子和苹果，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黑色卫衣，应该是弟弟的。

　　“路上累不累？我炖了你喜欢的排骨汤，马上就能上桌。”

　　母亲一边接过他的外套挂好，一边絮絮地问，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

　　“宝贝，你又瘦了……但是气色比视频里好不少。”

　　“还好，不算累。”

　　温烬笑着回应，目光扫过客厅。

　　“小远在房间里，听见敲门声估计猜到是你，应该马上就出来。”

　　母亲话音刚落，隔壁房间门“咔哒”一声推开。

　　少年走出来，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糟糟的。十九岁，刚上大一，身上还带着学生独有的青涩感。

　　弟弟站在原地顿了两秒，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温烬看了一会儿，才有点拘谨地扬起嘴角，但更多的是一年不见的兴奋

　　他最喜欢黏着哥哥了，从小到大都是，每次哥哥回来总会给他买好吃

　　“哥。”

　　“好久不见。”

　　温烬朝他轻轻点头。

　　“我还以为你还要再过几天才回国。”

　　弟弟挠了挠后脑勺，往前走两步

　　母亲笑着打圆场

　　“你们兄弟俩先坐着聊会儿，我去厨房看一下汤。”

　　母亲转身回了厨房，厨房里传来锅碗轻轻碰撞的声响。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安静站在温烬身侧的温叙。

　　弟弟看不见温叙，只有温烬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弟弟坐在对面单人沙发，手足无措地拿起桌上橘子，剥了一半递过来

　　“哥，吃橘子。”

　　温烬伸手接过，橘子清甜的果香漫开来。

　　他又掰了一半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弟弟不明白，但不敢多嘴问。就怕像上一年一样被打嘴巴

　　“在国外待一年，那边是不是还像我上次去的时候一样冷冰冰的？”

　　少年的眼睛是有光的，是亮的

　　“嗯，那边下雪很早。”

　　温烬咬了一瓣橘子，甜味在舌尖散开，

　　“10月的时候雪已经积很厚了，这几年还好，全球变暖，这里也没像以前一样那么夸张”

　　温烬捏着橘子瓣，心里酝酿了很久。他这次回来，不打算继续隐瞒。他想把自己的病情好好和家里人说清楚。

　　温烬放下手里橘子皮，指尖轻轻摩挲着茶几边缘，声音平稳“宝贝，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弟弟听见久违的宝贝愣了一下，脸上泛起绯红

　　弟弟抬眼看他，察觉到温烬语气认真，也收起刚才随意的神态，坐直身子

　　“嗯，哥你说。”

　　“我这次回国，是打算住院做心理治疗。”

　　温烬说得很慢，语气平静

　　“你知道，哥从小就跟父亲，哥过得不好，这件事哥也不给你埋了，之前你提起我打了你的嘴巴，可能你还会觉得有些委屈，我在芬兰过得很好，我有了一个爱人，他叫温叙，我生病了，宝贝，哥哥要去住院，你长大了，哥哥要跟你讲清楚”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了几秒。

　　弟弟眨了眨眼，眉头轻轻皱起来，眼里带着疑惑，却没有慌乱或者排斥。他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

　　“心理疾病……是会经常心情不好那种吗？我在学校心理课听过一点，但懂得不多。哥，会很难受吗？是不是要吃很多药”

　　“有的阶段会很难熬。”

　　温烬轻轻点头，语气平和，

　　“不过现在好多了。我身边有人陪着我，给我很多安全感，失眠、心慌那些情况减轻了很多。这次回国，林医生也帮我安排好了入院评估。”

　　弟弟安静听着，认真消化这段话。他十九岁，刚步入大学，对这类疾病了解有限，心里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但本能地尊重哥哥。

　　他没有胡乱发问，也没有说“想开一点就好了”这种轻飘飘的话。

　　“那……治疗会辛苦吗？”

　　弟弟小声问，

　　“会不会很麻烦？”

　　“你怎么不带爱人回来呀？哥哥”

　　温烬心里一次，也只是笑着轻轻开口

　　“来了，你看不见而已”

　　“需要一点时间，但不会很可怕。”

　　温烬轻轻笑了笑，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就好。”

　　弟弟松了口气，眼神很真诚，

　　“哥，我不太懂这些，反正我的哥哥过得幸福就是对的，我要天天看到你笑！”

　　温烬心头一暖。他原本还担心弟弟会害怕、会无法理解，可弟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温柔太多。

　　疑惑是真的，可尊重和在意，更多的还是傲娇

　　“谢谢你，宝贝。哥哥爱你”

　　温烬捏了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弟弟挠挠头，露出少年气的笑，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厨房传来母亲的喊声，饭菜准备好了。

　　两人起身走向餐厅。餐桌上摆满菜，中间一大锅排骨汤咕嘟着，热气袅袅往上飘。母亲不断往温烬碗里夹排骨，眼神满是疼惜。

　　吃饭的时候，母亲也轻声说起这件事。

　　她早就通过林医生了解大概情况，心底藏着愧疚，却从来没有责怪过自己，也没有责怪温烬。

　　就像温烬所想，母亲从来不是坏人，只是被生活裹挟，有她身不由己的难处。温烬轻声安抚母亲，告诉她自己现在状态稳定，不用太过担心。

　　一顿饭吃得温和安稳，没有争执，没有沉重的哭诉，只有家人之间细碎的关心。

　　晚饭结束，母亲收拾碗筷。小远拉了拉温烬的袖子

　　“哥，要不要来我房间？我新买了游戏，可以联机，咱们打两把？”

　　温烬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

　　“好啊。我在芬兰的时候也有一些，但比较温和的游戏，我初中的时候玩过，还挺厉害的呢”

　　弟弟的房间很有大学生的味道。书桌上堆着课本，墙角放着电竞椅，电脑屏幕亮着。房间角落还堆着几个快递盒，是还没拆的零食。

　　“我平时没事就玩这个，宿舍里舍友也一起联机。”弟弟点开游戏，把耳机递过来一副

　　“哥你要是玩不好没关系，我绝对不会嘲笑你的”

　　温烬接过耳机戴上，温叙安静站在房间窗边，静静看着他们两个。

　　游戏加载界面跳出来。小远一边调整设置，一边随口闲聊

　　“哥，在芬兰的时候会不会很无聊？平时除了画画，还有别的消遣吗？”

　　“会做点手工。”

　　温烬想起那些扭扭棒做的小青蛙，唇角浮起笑意，

　　“捏扭扭棒，插在绿萝花盆里，做一些小甜品，我挺爱吃甜食的，其实哥没有你想的这么成熟，很多时候还挺幼稚的，别人都这么说”

　　“听起来挺有意思。”

　　弟弟笑起来。

　　对局开始。

　　一开始温烬操作生疏，手指落在键盘鼠标上反应慢半拍，很快就被对面偷袭。小远一边操作一边出声提醒，语气轻松

　　“哥小心左边！有人绕后了，往我这边靠！”

　　“来了来了。”

　　温烬笑着应声，操控角色往队友方向跑。

　　偶尔温烬失误，小远也不会抱怨，只是乐呵呵地补救

　　“没事没事，我帮你挡伤害。”

　　屏幕里的角色互相配合，枪声、脚步声从耳机里传出来。房间里是少年时不时的喊声，两个人偶尔说笑几句。所有沉重的话题暂时被搁置，只剩下游戏带来的简单快乐。

　　温烬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不用思考病情，不用担忧未来，就安安静静和弟弟一起打游戏，享受此刻平凡的热闹。

　　几局打完，小远伸了个懒腰，靠在电竞椅上。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十二月夜晚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

　　“打得挺开心。”

　　温烬摘下耳机，轻声说道。

　　“以后有空随时都可以玩。”

　　弟弟看向他，眼神认真，

　　“哥，不管怎么样，我都在。治疗如果累了，想找人玩，随时找我。”

　　温烬望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心底柔软一片。

　　母亲在门外敲了敲门框，端进来两杯热牛奶

　　“牛奶趁热喝，别玩太晚，烬烬赶路回来，需要好好休息。”

　　温烬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触到暖意。他抬眼看向母亲，又看看身边的弟弟。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灯火温暖。

　　他原本以为坦白病情会掀起波澜，可家人给了他满满的包容。没有指责，没有恐惧，只有理解、心疼和毫无保留的接纳。

　　温叙依旧安静站在窗边，安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温烬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心里安稳充盈。他回国，不仅仅是为了入院治疗，也是为了回到家人身边。这里是他的根，是属于他的故土，藏着最朴素真挚的亲情。那些困住他许久的阴霾，在家人温柔的陪伴里，正在一点点慢慢消散。

　　今夜没有沉重的心事，只有暖灯，热牛奶，还有兄弟俩刚刚结束的游戏。十二月的冬夜，人间烟火，温柔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