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一场镜中爱》kiss凌

31、国土 芬兰清

　　芬兰清晨的雪落得很轻，细碎干燥的雪沫飘落在小院围栏上，积起薄薄一层浅白。

　　已经步入十二月，这座临海小镇彻底踏入深冬。天光迟迟不肯亮透，早上七点，天地间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淡蓝，海面裹着一层薄雾，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行李在前几天就已经打包妥当，今天不需要大动干戈收拾，只需要最后清点一遍。

　　温烬蹲在玄关，把行李箱平放在地面，拉开拉链细细检查。衣物、证件、之前画稿的电子备份，一件件核对。

　　窗边那几盆绿萝留在屋子里，枝蔓依旧繁茂。藏在绿叶之间的扭扭棒小青蛙还好好待在原处，圆滚滚的黄色花脑袋，两根细细的触角翘着，安安静静蹲在枝叶里。温烬目光扫过去，唇角不自觉弯了一点。

　　那些捏手工的午后，软乎乎的，是留在这间小屋独有的温柔。

　　温叙就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他清点行李，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静静陪着，等温烬抬眼看向他的时候，才轻轻颔首。

　　“东西差不多齐了。”

　　温烬把拉链重新拉好，指尖扣住拉链头轻轻合上

　　，“没有落下重要的物件。”

　　“嗯。”

　　温叙的声音很轻。

　　出租车停在院门口，轮胎碾过薄雪，发出沙沙细碎的声响。温烬提起行李箱，回头望了一眼这间住了很久的屋子。

　　漫长极夜里无数个难熬的夜晚都在这里度过，可如今回望，心里只剩下松快，没有沉重的留恋。

　　他要回国了，要开始住院治疗

　　车子平稳驶向机场，窗外的雪景不断向后退去。成片覆雪的树林，结冰的小路，灰蒙蒙的海面，一点点远离视野。温烬靠在车窗边，安静看着外面，温叙坐在他身侧，同样沉默地望着窗外流动的冬景。

　　小镇机场的旅客不多，冬日出行的人本就稀少。值机、托运行李、过安检，整套流程走得顺畅安宁，没有慌乱。候机大厅里暖气充足，落地玻璃窗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原。温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

　　第一件事，给林医生发消息报平安。

　　【林，我已经到机场了，马上登机，一切顺利。】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对方就回复过来。

　　【宝贝，收到啦。路上注意休息，落地国内记得再和我说一声，病房这边已经提前帮你预留好了。】

　　温烬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

　　【好，我记着。】

　　他把手机收起来片刻，抬眼看向身侧的温叙，笑着说

　　“林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温叙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轻声应

　　“真好。”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音，温烬起身，拉好随身小包，跟着人流走向登机口。踏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机舱内暖融融的，舷窗外面，飞机缓缓滑上跑道。

　　飞机起飞的瞬间，温烬微微靠着座椅，看着地面上白茫茫的芬兰大地一点点缩小，最后化作一片朦胧白色，埋进云层底下。

　　云层很厚，层层叠叠铺展开，阳光穿透云絮，洒出大片柔和的光。漫长的飞行时间很适合放空，温烬偶尔靠着休息，偶尔看向窗外云海。

　　温叙安静坐在他旁边，不多言语，只是陪着他一同跨越这片遥远的海域。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缓缓流逝。飞机降落在国内机场，落地的那一瞬，机身轻轻震颤。温烬心里那根紧绷许久的弦，终于完完全全松开来。

　　他跟着人群下飞机，取好托运行李，推着行李车走到出口。走出航站楼，扑面而来是国内熟悉的空气。

　　温烬拿出手机，先点开对话框，给林医生发送落地报平安的消息。

　　【林，我已经落地国内了。】

　　很快收到回复

　　【辛苦啦，好好休整一下，我们医院见。】

　　处理完和林医生的消息，他点开好友列表，回复几条积攒已久的消息。

　　大多是朋友发来的关心，问他什么时候回国，近况如何。温烬一条条耐心回复，语气平和。

　　朋友发来一句等安顿好了一起见面，温烬看着屏幕，轻轻敲下

　　好，等我稳定下来。

　　把消息全部回复完毕，温烬手指顿了顿

　　他才注意，上一次回朋友的消息已经是两年前了，他来芬兰已经4年多了

　　他摩挲着手机的边框，忍不住想起年少轻狂时候聚在一起，下雨天一起淋雨回家

　　他静静的点开朋友圈界面。

　　他好像都要忘记这个功能了，上一次发还是2018年，那时候他才读初中

　　他看着那时候寒酸的馒头，单薄的衣衫被汗水浸湿

　　他看着那些回忆，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在候机的时候随手拍下一张照片，高空之上无边无际的云海，阳光漫在云顶，干净辽阔。

　　温烬盯着图片看了几秒，指尖输入配文：奔向自由。

　　没有多余的话，仅此四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点下发送按钮。

　　朋友圈成功发出。屏幕上安静显示着那张云海照片，简短的文字静静躺在图片下方。

　　温烬看着这条动态，心脏轻轻跳动，有一种久违的轻盈感。这么多年困住他的枷锁，终于要慢慢解开。

　　温叙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安静看着那四个字。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感受这一刻。

　　温烬把手机锁屏，抬眼望向远处人流，眼底带着浅浅的光亮。漫长的远行结束，故土就在脚下。往后的日子，他可以好好接受治疗，慢慢治愈自己。

　　风从航站楼门口吹进来，带着属于故土的气息。前路铺开，所有等待他的，是崭新的开始。

　　“温叙，谢谢你”

　　温叙没有说话，只是往他那里靠得更紧了一些，国内还不算特别冷，挺舒服的，对比芬兰来说

　　温烬倒觉得这里挺暖阳的

　　他没有着急先去医院，而是去了三街两巷他想那里的味道了，糖葫芦的甜腻 ，喜庆的红灯笼，每一个都想

　　虽然上次才和弟弟回来过一次

　　他走在石阶上 ，人挤人的街道，让他很不适应，芬兰的街道总是碰不见人的，安静的

　　他挑了几个爱吃的打包，刷了刷手机，才抬手打车，街道旁边一排，一辆辆蓝色，黄色，绿色的出租车

　　他随便拦了一辆，去医院领号了，见到林医生，她长得更漂亮了，在国内，她去做了卷发

　　林医生还是亲密的笑着

　　“宝贝，今天来做评估呀？坐飞机累不累？”

　　温烬摸了摸通红的鼻尖，还是点了点头

　　长途飞过来，四肢带着赶路的倦意，可踏进诊室的这一刻，心里并没有往日面对问诊时的紧绷。

　　诊室灯光柔和，林医生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坐吧，别紧张，就是走个入院评估流程，咱们随便聊聊。”

　　林医生翻开记录表，语气松弛自然。

　　温烬拉过椅子坐下，指尖轻轻蹭着纸杯外壁。温叙安静待在他身侧，没有出声打扰。

　　“时差还适应吗？夜里会不会醒？”

　　林医生抬眼看向他。

　　“时差还可以调一下 ，不会了。”

　　温烬轻轻摇头，语气放松，

　　“之前在芬兰的时候，夜里也很少惊醒。温叙抱着我的时候，我心里很安稳，失眠那些情况基本都没有了。”

　　林医生笔尖在纸上慢慢记录，抬眼继续问

　　“那睡眠质量怎么样，还会做噩梦吗？”

　　“不怎么做噩梦了。梦倒是不少，大多都是很平和的画面，有海边，还有家里的绿萝，还有我们捏的扭扭棒，醒过来也记得清清楚楚。”

　　说起这些，温烬嘴角浅浅弯起来。

　　“噩梦变少是很好的变化。那会不会突然情绪往下掉，控制不住地低落？”

　　“很少。”

　　温烬摇了摇头，

　　“心里踏实很多。以前总觉得前路黑乎乎一片，现在好歹能看见方向。偶尔会心慌，但不会像从前那样陷进去出不来。”

　　他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温叙，目光短暂停留，再转回来看向林医生。

　　“有没有什么事，会一下子就让你心里发慌不安？”

　　温烬沉默几秒，认真想了想。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刺激我的事。就是安安静静的时候，会忍不住瞎想，怕现在拥有的这些，只是短暂的。”

　　林医生点点头，把这句话记下来

　　“能察觉到这份不安，其实已经是很大的进步。说说吃饭呢，胃口好不好？”

　　“飞机上的饭实在吃不惯。”

　　温烬瘪了瘪嘴，

　　“落地之后我先去吃了一碗热汤面，热乎乎的，吃完整个人都舒服了。吃完我还顺路买了一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好久没吃到这个味道。”

　　说到甜食，他眼底亮了几分。

　　林医生被他说得笑了，笔尖不停记录

　　“能吃到喜欢的东西，心情也会跟着变好。那你对接下来住院治疗，心里是怎么想的？”

　　温烬捏了捏手里的纸杯，顿了顿。

　　“我就想好好把自己调整过来。”

　　他语气很实在，没有什么华丽的话，

　　“不想再被以前那些事困住。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这是他藏在心底很久的念想。

　　“想法挺好的，我们不着急，慢慢来。”

　　林医生抬眼看向他，

　　“住院之后会有固定的咨询，也会有一些团体的小活动，你要是觉得难受，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好。”

　　温烬应声。

　　接下来的聊天很随意，林医生顺着问起他在芬兰的生活。温烬就絮絮叨叨讲起临海的小镇，讲海边吹过来的风，讲午后阳光底下，两个人窝在地毯上捏扭扭棒，绿萝叶子里藏着一只只小青蛙。说起那些细碎的日常，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温叙就静静立在一旁，安安静静听着温烬讲他们共度的时光，没有插话。

　　它的边缘还是淡淡的，阳光穿透他的身体，他也只是笑

　　“听你说，那段日子有不少很开心的时刻。”

　　林医生写完，抬眼看他。

　　“嗯，温叙陪着我，很多时候他抱着我，安全感很足。那些日子撑着我走到现在。”

　　温烬轻轻点头。

　　评估差不多到尾声，林医生把记录的内容简单跟他捋了一遍，告诉他病房已经准备好了，大后天就可以办理入院手续。

　　“整体情况很不错，你的状态很清醒，情绪稳定。今晚好好休息，我们大后天见。”

　　“麻烦您了。”

　　温烬站起身。

　　林医生没有再提温叙。虚幻的事也没有告诉温烬，治疗如果痊愈的话，温叙可能会消失

　　她还是想让温烬走向现实，一切都顺着温烬的话让他放松

　　走出诊室，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一路往外走，温叙就跟在他身侧。

　　踏出门诊大楼，外面是喧闹的城市街景。车来车往，路边行人来来往往，烟火气扑面而来，和芬兰空旷寂静的雪乡完全不一样。

　　温烬站在台阶上，望着眼前的人间烟火，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终于回到这片故土。

　　温叙站在他的旁边，一同望向远处流动的人群，一言不发。

　　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沉郁，好像跟着这一口气慢慢散开。漫长的异国漂泊到此结束，属于他的疗愈，就从这一场评估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