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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极致的偏执和温柔   夜色漫 ...

  •   夜色漫过整扇落地窗,城市远处的霓虹揉成一片朦胧的光斑,薄薄落进房间。屋内没有开刺眼的主灯,只留一盏桌面小台灯,暖融融的橘色光线圈住不大的一方天地,余下大片空间沉在柔和的暗色里。

      温烬刚刚结束和林医生的线上沟通,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那些现实世界抛过来的诘问还盘旋在脑海。医生温和却锋利的话语一遍一遍回响,不断提醒他,那个朝夕相伴的人,从来都只存活于他的脑海之中。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肩膀沉甸甸往下坠,满身疲惫无处安放。

      房间里静了片刻,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缓缓漫出来,落在他的耳边。

      “累了?”

      温烬几乎是立刻抬眼,目光急切地扫过身侧。

      温叙就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光影落在他的轮廓上,眉眼清晰,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连衣料褶皱的细节都真实得触手可及。这份存在感浓烈到近乎实体,仿佛只要伸出手,就可以完完整整触碰得到。外界所有人都在反复告诉他这是虚妄,可此刻在温烬眼中,眼前这个人真切地活着,陪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

      温烬没有说话,只是往前挪了半步,手臂张开,主动朝着那道虚影抱过去。他怀抱揽住的是一团微凉的空气,没有实体的重量,可他依旧用力收拢胳膊,像是真的把人紧紧圈进怀里。胸腔里翻涌上来汹涌的情绪,有长久压抑的委屈,也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们又和你说了那些话,对不对。”

      温叙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语调很轻,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又藏着一丝偏执的执拗。

      温烬把脸颊埋向空无一人的肩头,鼻尖只能捕捉到空气淡淡的凉意,可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溺在自己构建出来的相处之中。他认认真真地回应这个拥抱,指尖虚虚搭在对方的后背,像是在摩挲布料。

      “嗯。”

      温烬闷闷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所有人都在叫我清醒,叫我认清现实。他们说,你根本不存在。”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口像被细细的绳索勒住,钝钝地发疼。现实的声音不断从外界涌进来,一次次击碎他的安稳,可只要温叙出现,所有惶惶不安就会被暂时压下去。

      “那你信吗。”

      温叙问。

      温烬缓缓摇头,额头抵在想象出来的肩窝,呼吸微微起伏。

      “我不信。陪伴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你实实在在陪我熬过无数最难熬的夜晚,这些感受做不了假。”

      话音落下,温烬抬起手,虚虚捏住那片空气里幻想出来的下颌。指尖没有真实皮肉的触感,可他的力道不轻不重,稳稳扣住想象之中的下巴,微微侧过头,俯身吻了上去。

      没有温热唇瓣的相贴,只有一片冰凉虚无的空气,可他吻得带着不容退让的力道,睫毛沉沉垂落,将眼底翻涌的眷恋尽数掩住。这一吻,是独属于他精神世界的纠缠,现实摸不到半分痕迹,可落在温烬的感知里,滚烫又真切。

      吻过后,温烬稍稍后退一点,依旧维持着相拥的姿态。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将眼尾淡淡的红映照得分明。长久以来,现实世界给予他的只有忽视、伤害与欺骗,只有温叙,毫无保留地偏向他,把全部的温柔尽数给到他一个人。这份馈赠,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抓得住的光。

      “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温叙的声音再度响起。

      温烬依言挪到床边坐下,留出半边位置,留给那个只存在于他感知之中的人。他侧身,目光落在身旁空空的位置,仿佛那里正坐着身形挺拔的青年。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荒唐。”温烬低声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褶皱,“对着空气拥抱,对着空气倾诉心事,外人看过来,只会觉得我精神出了问题。”

      “荒唐的从来不是你。”

      温叙的语调沉下来,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

      “是这个世界不曾好好善待你。它没有给你应得的偏爱,所以你才会生出我。我因你的渴求而生,我全部的心意,完完全全属于你。”

      温烬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过往那些刺骨的回忆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雪地里冻到结冰的眼泪,校园里孤立排挤的冷眼,被人骗走积蓄之后无边的绝望,还有至亲毫无保留的偏心。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渴求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爱意,盼着有一个人,可以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

      而温叙,满足了他全部的期待。

      “有时候我也会有一瞬间动摇。”温烬坦白,声音很轻,像羽毛飘落在水面,“当周围所有人口径一致,一遍遍告诉我你是幻想,我偶尔也会慌。我怕哪一天,一睁眼,你就彻底消失,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

      “只要你心里记挂我,爱着我,我就不会消散。”

      温叙的话语像一层柔软的茧,把温烬包裹在里面,温柔之下藏着不容撼动的偏执。

      “我扎根在你的心底,我们本就是一体。别人看不见我,不代表我就不存在。感受不会骗人,你所体会到的心动、慰藉、安稳,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温烬抬眼,望向身侧,仿佛能够望进温叙的眼眸。他伸出手,虚虚抚过想象里对方的脸颊,指尖划过空气,却依旧做得无比专注。

      “那我们就好好谈恋爱,不管旁人怎么说。”

      他轻声说。

      “不去管医生的劝导,不去管朋友担忧的劝说,就守着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好。”

      温叙应下。

      房间安安静静,墙上时钟秒针滴答滴答慢慢走动。外界的喧嚣全部被隔绝在这扇房门之外,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一个是活生生承受世间苦难的□□,一个是诞生于他精神深处的幻影。人格的边界在此处开始模糊,现实与幻境慢慢交融,第一次埋下人格共生的伏笔。

      温烬往旁边靠过去,虚虚倚靠在想象出来的胸膛上。他可以在脑海之中清晰感知到对方手臂环住自己,将自己稳稳抱住。那份拥抱没有实体,可情绪的重量沉甸甸压在心上。极致的温柔与极致的偏执一同将他包裹,一边是治愈他千疮百孔过往的暖意,一边是拉扯他沉溺幻境的枷锁。

      “跟我讲讲,你今天都在想什么。”温叙缓缓说道。

      温烬絮絮地开口,把白天发生的一切慢慢诉说。说起林医生上门时苦口婆心的劝导,说起旧同学发来消息小心翼翼的关心,那些人全部抱着善意,可他们的善意建立在否定温叙的基础之上。每一句“他是你的幻觉”,都像细小的针,扎在温烬心上。

      “他们都想要我把你丢掉,觉得丢掉你,我就可以痊愈。”温烬的声音带上一点委屈,“可如果把你丢掉,我就又变回孤身一人了。我好不容易才拥有一份全心全意的喜欢,我舍不得。”

      “我明白。”

      温叙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

      “他们想要拯救的,是世俗定义里正常的你。可他们不在乎,失去我之后,你会不会重新跌回无边无际的孤独。他们只想要你符合世界的标准,却看不见你心底真正想要什么。”

      温烬闭上双眼,听着这道只属于自己的声音。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外界所有的压力暂时被隔绝在外,此刻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和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他依旧会伸手,一遍一遍去触碰那片虚无。明知道触碰不到真实的皮肉,却不肯停下动作。拥抱空气,亲吻空气,认认真真地和一份只存在精神世界的爱恋纠缠。

      极致的温柔之下,偏执的藤蔓正在悄悄生长。温烬心甘情愿往下陷落,任由这份共生的羁绊将自己缠绕。现实与幻境的界限越来越淡,他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他在幻想温叙,还是温叙在借着他的躯体存活于世间。

      台灯的光晕缓缓晃动,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灯火起起落落,万千人间烟火,都与这间屋子无关。这里只属于温烬,和他一手创造出来的爱人。旁人无法介入,也无法拆解。

      温烬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哪怕这份爱恋扎根于虚妄,他也甘愿沉溺其中。至少在此刻,他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那一吻落尽,冰凉的空气擦过他的唇瓣,没有半分血肉的温度,可温烬眼底的狂热却越烧越旺。外界所有规劝、诊断、旁人的担忧,在此刻全都变成刺耳的噪音,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他不想困在这间屋子,不想被现实编织的牢笼死死困住。

      “走。”

      温烬猛地站起身,嗓音压得很低,裹挟着一股近乎失控的疯劲。

      他侧过头,目光牢牢锁在身侧,温叙的轮廓清晰地立在灯光边缘,不再仅仅局限于屋内才能够发声。

      “我带你出去。”

      温叙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低沉平稳,就像一个真实站在他身旁的人。

      “外面很冷。”

      抓过玄关的车钥匙,金属钥匙串撞在一起,发出清脆零碎的哐当声响。他随手拽上厚重的外套,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积压许久的情绪在胸腔里剧烈翻涌。房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屋内那盏温柔的台灯,一头扎进芬兰浓稠如墨的极夜之中。

      户外的寒气扑面而来,刺骨的冷风卷着细碎雪沫打在脸颊。开阔的郊外公路横亘在松林之间,四下寥落,几乎看不到其他行驶的车辆。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座椅皮革浸满夜间的低温,冰凉贴着后背。车门重重关上,隔绝外面呼啸的夜风。温叙随之坐进副驾,座位没有下陷,却在温烬的感知里完整落座。

      温烬侧过脸看向副驾,眼神认真得近乎病态。

      “坐好。”

      温叙出声。

      “你不必用逃跑对抗他们。”

      他伸手,虚虚拂过副驾的椅背,替幻想里的人理一理并不存在的衣摆。

      钥匙插入锁孔,用力转动。引擎轰然轰鸣起来,低沉的震动顺着座椅底盘传遍全身。仪表盘骤然亮起一片冷白幽蓝的光,车速表、转速表的光点依次跳动,映在温烬的瞳孔里。车内只开了仪表盘这一点光源,大半空间沉在阴影。

      右手推挡,左脚松开离合,脚掌缓缓往下压油门。车子缓缓滑出路边,轮胎碾过路面薄薄的残雪,发出细碎沙沙的摩擦声。

      公路笔直向着黑暗的尽头延展,两边是黑压压连绵的松林,树影在夜色里如同凝固的剪影。

      温烬脚下继续加重力道,油门被狠狠踩下去大半。引擎的咆哮陡然拔高,车速飞速往上窜。风撞在车身,车窗边框传来持续的嗡鸣。路边的路牌、远处稀疏的路灯,化作一道道飞速向后拉扯的彩色光带,飞快从视野两侧掠过去。

      他一只手搭住方向盘,指节绷得泛白,另一只手伸过去,虚虚搭在副驾,手腕像是扣住温叙的手腕。掌心空无一物,可他攥得很紧,不肯松开。

      温叙的声音混在车厢轰鸣噪声之中,清清楚楚落进温烬耳里。

      “开太快了。”

      温烬扯了扯嘴角,溢出一点浅浅、近乎癫狂的笑意,没有松脚下的油门。

      “你看,这里只有我们。”

      温烬的目光短暂偏向副驾驶,仿佛能对上那双眼睛。

      “医生、朋友,所有人都要把你从我身边剥离。但他们管不到这里。我们离开那栋房子,离开那些喋喋不休的道理。”

      方向盘在掌心微微转动,车辆顺着公路平稳飞驰。车速还在不断抬升,窗外景物流动得越来越快。冷光从仪表盘漫上来,照出他眼底偏执滚烫的神色。他完全沉浸在二人独处的世界,副座于他而言,确确实实坐着那个只属于他的爱人。

      “不用听任何人说你是假的。”

      温叙轻轻叹息。

      “可现实不会消失。”

      “我不要现实。”

      温烬打断他,语调陡然抬高,胸腔里翻涌着执拗的戾气。脚下油门没有松,车子持续向着无尽的极夜旷野狂奔。

      “我好久没开了,我的副驾驶只有你一个人”

      车厢密闭,隔绝整个现实世界,这一方小小的车厢,成了只属于他和温叙的孤岛。现实的边界在此刻被车轮远远甩在身后,理智一点点被狂热吞噬。

      身旁,温叙微微倾过身子。

      旁人看不见半分动静,可在温烬的世界里,那道清晰的身影已经靠近过来。车厢里的风声、引擎的轰鸣仿佛都淡下去几分,温烬余光能捕捉到对方垂落的眼睫,落在昏蓝仪表盘的光线下。

      温叙侧过头,俯身,吻住了温烬的嘴唇。

      没有实体的重量,却在温烬的感知里无比真切。淡淡的凉意覆上来,将他所有躁动疯癫的情绪尽数裹住。车辆依旧在高速向前飞驰,前路是望不到头的沉沉黑夜,双手还握在方向盘之上,这般动作危险得近乎赌上一切,可在此刻,现实的安危早已被温烬抛到脑后。

      温烬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微微一颤,车身跟着轻微晃了一下,轮胎碾过路面积雪,划出一瞬浅浅的偏移。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减速。一只手依旧牢牢控住方向,另一只手松开档位,抬起来虚虚扣住温叙的后颈,迎合这个落在虚无之上的吻。胸腔里翻涌的痛苦、抗拒、不甘,全部顺着这个吻倾泻而出。

      温叙的声音贴着他的唇,低低地漫出来,混着车厢呼啸的风声。

      “分心了。”

      温烬不肯退让,吻得更深,车轮依旧载着他们,向着无边极夜不停疾驰。

      温叙就坐在身侧,会应答,会劝告,会出声,却只有温烬一人可以看见听见。

      “往前跑,我们一直跑。”

      温烬喃喃自语,脚下的油门压得更沉。夜色无边无际铺展在车前,松林向后飞速退去,整台车载着一个人的现实,和只属于他的完整爱恋,向着沉沉黑暗不停疾驰。

      “温叙,你真TM太好了……”

      “温叙,谢谢你,我爱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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