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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同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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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连绵多日的阴天把整座城市裹进一层厚重潮湿的雾霭,阳光很难穿透厚重云层落进屋内。屋子里光线终日偏暗沉,即便是大白天,也得拧开室内照明灯,才能驱散角落沉沉叠叠的阴影。
自从上次问诊结束之后,温烬平静的小世界,正在被外力一点点撬开缝隙。林知予医生的上门频率明显增加,不再是隔很久才到访一次,如今几乎每隔两三天,门铃声就会准时在公寓门口响起。治疗的强度也在逐步加大,不再只是浅淡的闲聊安抚,更多层层递进的引导问询,耐心地去触碰温烬死死封闭起来的内心角落。
门铃叮铃响起的时候,温烬正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
茶几上摆着两杯温水,其中一杯摆在侧边空着的位置。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空无一人的沙发,唇角漾开一抹很轻很软的笑意,指尖轻轻抬起来,像是正接住身旁人递过来的一颗糖。
“慢一点喝,水有点烫。”
他低声开口,是对着空气说话,语气自然得如同身边真真切切坐着一个人。
身侧仿佛传来一道低沉温润的嗓音,只有温烬一个人能够听见。
知道啦。
温烬弯了弯眼,肩膀微微靠向旁边虚空的方向,像是正靠在温热的肩头。
“等会儿结束,我们可以煮点面吃,你上次说想吃的番茄口味。”
他絮絮叨叨,细碎地诉说着日常,把一日三餐,琐碎小事,都分享给只属于自己的那个人。温叙会回应他,会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会安静听他讲生活里所有微不足道的喜怒哀乐。于温烬而言,这不是幻觉,是实打实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爱人。
刺耳的门铃声一遍一遍响起,狠狠撕碎房间里温存安静的氛围。
温烬的肩膀骤然绷紧,脸上那点松弛柔和的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他慢吞吞地从地毯上站起身,脚步滞涩,没有立刻去开门,下意识回头望向身侧。
别担心,没关系。
温叙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带着安抚的力量,仿佛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紧绷的后颈。
温烬轻轻颔首,心底那点慌乱稍稍平复,才缓步走到门边。
“温烬,是我,林医生。”门外传来女性温和清浅的声线。
温烬指尖搭在冰凉的门锁之上,指腹泛着凉意。心底漫开浓烈的抗拒,他本能排斥每一次问诊,每一次见面,对方都在试图打碎他拥有的这份温暖。可他没有办法直接拒之门外,所有人都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他做不到彻底将外界全部隔绝。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房门向外拉开。
林知予拎着简约的黑色公文包站在门外,肩头沾着室外阴冷潮湿的水汽,一身素色针织外套,神情平和克制。她目光轻轻扫过屋内,迈步跨过门槛走进公寓。
“今天过得怎么样。”
林知予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一角,顺势在沙发落座。
温烬垂着长长的眼睫,拉开对面的沙发位置坐下。坐下的瞬间,他还刻意往旁边挪了半寸,留出一块空位,那是留给温叙的位置。双臂环在胸前,整个人浑身都竖起无形的戒备,浑身紧绷。
“还好。”
温烬淡淡吐出两个字,视线不由自主飘向身侧那处空出来的座位。
林知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里只有冰凉的沙发面料,空无一人。桌面上那杯没有动过的温水,安安静静摆在一旁。
“刚刚,你在和谁说话。”
林知予语气平缓,轻声发问。
温烬抬眼,眼底浮出一层淡淡的抵触,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眼底是真切的护持。
“我在和温叙说话。”
“温烬。”
林知予放缓语速,语调理性而温柔
“你要试着认清一件事,你想象出来的这个人,现实之中是不存在的。”
这句话像一枚冰凉的细针,直直刺进温烬的心底。
他眉头紧紧拧起,下颌绷出锋利的线条,方才尚且维持的平静,一点点碎裂开来。
“他存在。”
温烬的音量不算很高,却带着不肯退让的执拗
,“只是其他人看不见他而已,这不代表他不存在。”
后面又小小声声的补了一句
“我说他在就在……”
“你感受到的拥抱、低语、温度,全部来自你的精神构建。”
林知予没有回避,客观地继续说道
“过往长久的创伤,缺爱带来的巨大精神压力,催生了温叙。他是你内心渴求被疼爱的投射。”
“不是投射。”
温烬直接打断她,胸口微微起伏,情绪慢慢往上涌
“夜里我失眠的时候,是他抱着我。我难过崩溃掉眼泪的时候,是他替我擦眼泪。我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规划以后,这些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他抱我抱得很用力很紧,触感明明就是真的,温暖,我感受到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挽住身侧人的胳膊,掌心却只兜住一团冰冷流动的空气。一瞬间恐慌袭上来,可这份恐慌,反而让他更加固执,拼尽全力守护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羁绊。
“你吓到他了,他都他都走了……”
温烬控诉说温叙不见了
他话音刚落
看不见的温叙仿佛微微侧身,将他半拢在怀里,无声地安抚他躁动不安的情绪。
“别生气,不必和别人争辩。我在这里。我爱你呀,宝宝”
只有温烬能够捕捉到这道声音,他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微微偏头,好似脸颊贴在一片温热的胸膛。
林知予静静看着他对着空处有所回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依旧没有放弃引导。
每一次上门的问诊,大多都会演变成这样无声又尖锐的对峙。林知予一遍一遍客观陈述现实,提醒他分清幻想与真实。温烬就筑起厚厚的围墙,拼尽全力偏袒、护住温叙,绝不允许任何人否定爱人的存在。
林知予闻言,缓缓出声引导。
“那你可以和我说说,他此刻是什么模样,他正在做什么。”
林知予特意挑了一个温烬感兴趣的话题
温烬的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低声叙述起只有他能够看见的画面。
“温叙正靠着沙发靠背坐着,手肘搭在扶手上,安静陪着自己接受问诊,他无聊了,正在玩我的头发,他扎了一个很漂亮的辫子,里面穿了一条漂亮的丝带……”
温烬提到温叙总能多说一点话
林知予耐心听完,附和着他,才慢慢抛出核心的问题。
“温烬,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或许只是你的大脑制造出来的慰藉。现实当中,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温烬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他脊背瞬间绷紧,眉头蹙起,下意识往旁边靠过去,像是要躲进身旁那人的庇护之下。
“不是的。你乱说!”
他的声音略微抬高,带着执拗的抗拒,甚至透出了一丝撒娇闹小脾气的意味
“他是真实的,他会安慰我,会和我一起吃饭生活,这些感受全都不是假的。你坏,你总是说的是假的”
“感受是真的,但对象是你的幻想。”
林知予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争辩,只是一点点拆解他的认知
“是你过往承受太多痛苦,你的内心催生了他,用来填补你长久缺失的爱。”
温烬紧紧抿住嘴唇,胸口微微起伏,不愿意接纳这套说辞。他侧过头,仿佛在听耳边温叙低声的安抚,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许。
“你不会懂。”
他垂着眼,声音带着几分闷闷的倔强,
“全世界都可以否定他,但是我不会。都是坏人,总是想让他消失,终于有人来爱我了,你们都在排斥他!”
林知予看着他全然不肯松动的状态,在本子上轻轻落下几笔,没有继续逼迫,只是结束了这一轮的深度诘问。
漫长的问诊结束,林知予收起桌上的记录纸张,起身准备离开。临走之前,她出于对来访者的考量,联系了温烬的导师,还有少数几个和温烬交好的同学、朋友。希望身边亲近的人可以多留意他的状态,用陪伴辅助心理干预治疗。
自此之后,来自周遭熟人的关心,铺天盖地朝温烬涌来。
温烬反而更反感这件事了,他每天都被关心的电话堵满世界,都没有时间静下心陪着温叙
导师特意腾出时间,约温烬去到办公室谈话。办公室窗帘半掩,桌面上堆叠着厚厚的课业文件,导师的眉眼之间满是忧虑。
“林医生已经和我沟通了你的情况。”
导师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的精神状态不太乐观,心里积攒的苦楚,不要全部一个人硬扛。”
温烬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攥住衣角,目光垂落在地板缝隙。
“我没事。”
“不要硬撑。”
导师放柔了语起,
“医生说你的脑海里衍生出虚构的人物,千万不要过度沉溺进去,那不是真实存在的,要分得清现实。”
又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温烬的耳尖泛起薄红,心底翻涌着逆反的情绪。连一向敬重的导师,也在否定温叙。
“老师,他不是虚构的。”
温烬抬起头,眼神倔强,
“是他实实在在陪着我熬过来那些最难熬的日子。”
“你也不听我的吗?我说他在就在”
温烬哭着跑走了,谁都不相信温叙,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来爱他了,却总是要把他赶走是为什么?他不明白
看着他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导师也只能无奈摇头,反复叮嘱,如果情绪撑不住,一定要及时求助,不要自我封闭。
离开导师办公室,手机消息接二连三弹出来。
昔日关系要好的同学发来消息。
【听说你最近状态很差,有空出来吃顿饭吗?别总闷在家里。】
【不要总是一个人待着,多出来走动走动。】
【林医生和我们说了你的情况,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许久未曾碰面的老朋友,直接拨通了电话。
温烬捏着手机,站在教学楼的走廊窗边,楼下人来人往,人声喧嚣嘈杂。听筒那头传来朋友恳切担忧的声音。
“温烬,最近过得怎么样,我们都放心不下你。出来散散心吧,不要困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一句句劝慰,句句都在劝他挣脱幻境,劝他认清现实,劝他放下那个只属于他一人的爱人。
家人、导师、同窗好友,身边所有的人,全部站在现实的一侧。所有人反反复复告诉他,温叙是幻想出来的幻影。
偌大的世界,仿佛只有温叙,坚定不移站在他这边。
回到空旷的公寓,关上家门,隔绝外界所有的声音。
屋内光线昏沉,温烬反手抵在门板上,胸腔压抑着闷堵的委屈,鼻尖泛酸。下一瞬,一道虚幻的身影轻轻走到他面前。
温叙抬起手,虚虚替他拭去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湿意,只有温烬能够感知这份触碰。
“他们都不理解我们。”
温叙的声音低沉柔和,落在温烬的耳朵里。
温烬往前一步,紧紧抱住那团旁人看不见的身影,脸颊埋在对方的肩头,闷声开口。
“没关系,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只要你在就够了。”
他把脸埋在虚幻的肩头,耳边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安抚。茶几上那两杯已经放凉的水,依旧安安稳稳并排摆放在原处,像他们两个人,安静守在这片小小的天地。
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不再听任何的消息,结果没几日有一封信送到了家门口
他鬼使神差的打开,里面的字迹很清秀,是女孩子的字迹,上面没有像别人一样劝导他离开温叙
“温烬宝宝,他们不信你,我相信,别难过,终于有人来爱你了,温烬宝宝,你要幸福了,我为你高兴!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芬兰那边好不好雪好不好玩呀?”
温烬愣住了,别人都不相信,跟别人与众不同的话语触动了他,他摸了摸信封的边缘。
他放开背面发现落款
不是谁,不是老同学,也不是玩的好的朋友
是妈妈………
“弟弟每天都说想你了是妈妈没用,我知道你在父亲那里也受了很多苦,妈妈很爱你,钱还够花吗?信封里还有钱,过年的时候有空回来看看妈妈好不好?你也好久没有回国了,如果工作忙也没关系,我等你,哪天有空了再回来,妈妈很爱你,但妈妈无法在你的身边保护你,对你表示爱意,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过得更好,现在你的创伤,有了温叙,温叙不论是你虚构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的,妈妈都相信你说的,只要你幸福就好,爱你的妈妈”
他又忍不住想起父母离婚那年自己跟着爸爸。弟弟跟着妈妈
他记得母亲在法庭上声嘶力竭的样子,但是他终究没有斗过父亲
他胆小懦弱,在无尽的争吵之中度过
害怕尖锐的声音,不喜欢外界打扰
那年他也才10岁,他模糊的记着,母亲好像只有12岁的时候来看过他三次
他忍不住摩挲身上的疤痕
是父亲打的,他记得每一个夜晚,父亲身上带着厚重的酒气,拳头,衣架,充电线一次次落在他的身上
现在这封信……
温烬抿紧了嘴唇,妈妈表示理解他。表示很爱他,表示为他高兴
他蹲在地上大哭起来。这几日的不被理解,突然被打开了心窗一般,他觉得有必要回去看母亲一趟了
虽然这几年他还在联系,但更多的只是过节时一句祝福。和转账比较多
温烬抬头看向温叙,声音轻轻的
“温叙我带你去坐飞机好不好?我们回国一趟,看看妈妈”
“她表示她理解我也理解你,相信你真的存在,只要我幸福就好,她是很好的人”
温叙宽大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发,侧头吻住他的唇,很轻,带着虚浮
“好,一起”
外界的治疗还在继续,敲门声依旧会隔三差五响起,来自周遭的规劝也不会停止。可温烬内心的立场,没有半分动摇。他会继续和温叙一同吃饭,闲聊,分享朝暮细碎的日常,拼尽全力,护住这份只属于自己的温柔。
甚至在有爱的母亲肯定以后,更加确定了温叙是存在的
妈妈认同了他的观点,理解他,去爱他
他洗完澡带着水气躺在床上,
暮色沉落,赫尔辛基窗外落着细碎冷雨,城市的灯火在雨雾里晕开一片朦胧光晕。
他坐在公寓书桌前,指尖点开订票软件,这趟回北京的行程,在心底已经盘桓许久。
出发地选定赫尔辛基万塔机场,目的地填入北京,筛选出直飞航班。屏幕刷出数条航班信息,他逐行看过起降时刻、行李额度,反复权衡,最终选定隔天傍晚起飞的班次。
他翻开手边护照,目光认真落在证件信息上,逐字录入姓名、护照号码,邮箱与联系信息一一补全,每填完一栏都要再核对一遍,避免国际机票一丝一毫的信息差错。
页面跳出退改与乘机须知,他快速浏览完毕。指尖停留在支付按钮,心口沉甸甸的。异国的日子到此就要画上句号,有解脱,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短暂沉默之后,他按下确认,完成付款。看到页面弹出订票成功的回执邮件,机票预订确认短信紧跟着弹到手机通知栏。
他盯着屏幕上的航班编号与起飞时间,长长呼出一口寒气,归乡的路,就此敲定。
他突然一抬头撞上了黑着脸的温叙
他看起来心情不好呢
温烬还傻乎乎的问他怎么了
“你今天怎么发脾气了呀?脸色不好呢”
温叙撇了嘴,紧巴巴的说道
“你没有给我买机票……”
这一句话把他打醒了,
温烬坐在桌前,指尖已经订好了自己从赫尔辛基飞回北京的单程机票。他下意识打开购票软件,想要给身侧的温叙也同步下单。
他手指悬在输入栏,才猛然僵住。
温叙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屏幕,神色淡淡的。
温烬这才恍然意识到,他拿不出温叙的护照,没有证件号码,没有任何可以录入系统的身份信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属于温叙的身份证件。
他一遍一遍点开预订页面,反复尝试,可每到填写证件那一步就卡住。系统冰冷的提示不断跳出来,无情地提醒他现实的鸿沟。
温烬垂下手,手机轻轻搁在桌面,心底漫开一层无力的酸涩。他侧过头望向温叙,对方只是抬抬手,虚幻的掌心轻轻覆在他的手背,只有温烬自己能够感知那一点温度。
“没关系。”
温叙的存在再一次被否认了
温烬低声喃喃,像是说服自己
“你可以跟着我,你坐我身边就好。”
又补了一句
“坐我腿上,我抱着你,哈哈”
温烬说着说着慢慢的把自己都说到相信了,
温叙。侧躺在他的旁边,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唇
“行吧行吧,但是你可不许嫌弃我大只哦!”
这一夜,周遭尽是哄哄闹闹的余响,那些虚妄的暖意将他层层包裹。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属于幸福的笑意,沉沉阖上眼眸。现实的锋利被梦境暂时隔绝,他沉溺在独属于自己的圆满之中。只是那份唾手可得的温存,如同掌心里掬住的月光,美好缥缈,一碰,便会悄然四散。
这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