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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点眼熟 练了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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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了四天,四个人总算磨合出一点默契——说默契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摸清了彼此的脾气。
教练的脾气是"骂归骂,骂完该教还是教"。刘姐的脾气是"多练多问,脸皮厚"。小赵的脾气是"不说话,闷头练"。宋星辞的脾气是"越挫越勇,练完就忘"——上午压线压到哭鼻子,中午吃个饭,下午又能元气满满地喊"我来了我来了"。
江叙的脾气,大家都还没摸清。他不爱说话,练车却出奇地稳,倒库第二次就成了,S弯一遍过,教练坐在旁边,难得一句话都没说。练完他下车,教练才憋出一句:"行,有点天赋。"
宋星辞在旁边瞪大眼睛:"教练,你夸他了!你都没夸过我!"
"你什么时候倒库不压线了,我也夸你。"
"……那我还是慢慢来吧。"
这天上午十点,日头已经毒起来了。教练让他们休息十分钟,自己叼着烟去棚子那头找别的教练聊天。四个人在长条凳上坐成一排,刘姐给小赵递了根冰棍,小赵接了,说了句"谢谢",是这四天里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宋星辞瘫在凳子上,喝了口水,侧过头来看江叙。
"哎,江叙。"
"嗯。"
"我总觉得你眼熟。"她皱着眉,认认真真地打量他,"我们是不是一个学校的?沧澜一中?"
江叙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手里正捏着一瓶水,瓶盖拧到一半,又拧回去了。
"嗯。"他说,"三班。"
"三班!"宋星辞一下子坐直了,"那我们俩教室挨着啊!我们四班就在你们隔壁!"
"嗯。"
"我就说嘛!"她拍了下大腿,"我一见你就觉得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原来是一个学校的!你怎么不早说?"
江叙没说话。他想,你也没问。
"你是三班哪个位置的?"她追问道,"靠窗还是靠门?"
"靠窗。"
"靠窗第二排?"
"第三排。"
"第三排……"她咬着嘴唇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第三排!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坐窗台那盆绿植旁边?"
江叙看着她:"那盆绿植,是你们班的。"
"我们班的是芦荟!"她纠正道,"窗台上那盆叶子长长的,我们班陈澄说是绿萝——不对,反正养在我们班窗台上的!"
"是绿萝。"江叙说。
"对对对!绿萝!"她兴奋起来,"我天天浇它!单号浇!"她顿了顿,声音小下去,"……好像是我浇水浇太多,后来它烂根了。"
江叙没接话。他想起来了——高一那盆绿萝,浇水的日子是单号,她蹲在窗台边,袖子挽起来,很认真地一小杯一小杯地倒。后来绿萝确实蔫了,她还难过了一阵子,蹲在窗台前跟它说了半天话。他隔着窗户,听不见她说什么,只看见她嘴巴一张一合的,最后站起来,拍了拍绿萝的叶子,说了句什么,走了。
后来那盆绿萝被班主任端走了,换了一盆仙人掌。她再没浇过。
"那你呢?"她忽然问,"你对我有印象吗?"
江叙看着她。
有。三年了,他见过她几百次。她在走廊上跟人说话,手舞足蹈;她蹲在窗台边浇绿萝;她课间操偷懒,被体育老师点了名;她高三有次考砸了趴在桌上,他路过放慢了脚步。这些他都没法说。他要是说了,她大概会吓得以为他跟踪狂。
"有。"他说,"你以前老在走廊上跑。"
"啊?"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对对!我天天迟到!班主任都说我,说我在走廊上跑起来像一阵风!"
"有一次,"江叙说,"你跑过去,把你们班一个同学的作业本带倒了。"
"还有这事儿?!"她瞪大眼睛,"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个同学追了你半层楼。"
"那肯定是我!"她笑得直拍凳子,"我跑起来就是这样,风一样,带倒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她笑了一阵,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他,"你说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呢?我记得我们班隔壁三班……"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我就记得三班有个特别高的男生,还有个戴眼镜的,好像叫什么……王……王什么来着?"
"王昊。"
"对对对!王昊!"她一拍手,"就是王昊!他老在走廊上踢毽子,把毽子踢到我们班门口!"
"那不是我。"江叙说。
"我知道不是你!"她说,"我就是想说,我记得的都是这种——闹腾的。像你这种安安静静坐着的,我反而没印象。"她看着他,又补了一句,"哎呀你别难过啊,我记性本来就不好,我连自己高中三年换了几个同桌都记不清。"
"没难过。"江叙说。
他确实没难过。他坐在三班的窗户边上,看了她三年,她没看过他一眼——这事儿他早就习惯了。
刘姐在边上听了一耳朵,插嘴道:"你俩还是一个高中的?那可真巧,学车还能碰上同学。"
"可不是嘛!"宋星辞说,"而且我们班跟他们班门对门,三年了!"
"三年了你俩都没说过话?"
"没有!"宋星辞想了想,"好像真没有。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印象——"她看了江叙一眼,又补了一句,"哎呀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没存在感,我是说,我们班跟你们班又不熟……"
"没事。"江叙说。
"真的没事?"
"嗯。"
她松了口气,又开始絮叨:"那你高中是不是特别安静啊?我总觉得你们三班学霸都特别高冷,就是那种——"她比划了一下,"走路都带着风,谁都不理的那种。"
"我没带风。"
"哈哈哈我知道!"她笑得更厉害了,"你就站那儿,安安静静的!"
江叙没说话。他想,我站那儿看了你三年,你都没发现。
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教练掐了烟,慢悠悠地往回走。宋星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递到江叙面前:"哎,加个微信呗!"
"都是一个学校的,以后练车方便联系!"她晃了晃手机,"而且万一我明天起晚了,还能让你帮我占个位置!"
江叙掏出手机,扫了她的码。
"我扫你——"她低头操作了两下,"好了!你通过一下!"
江叙点开微信,看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举着一杯奶茶,笑得露出一排牙。昵称叫"星辞今天也要加油鸭"。
他点了通过。
晚上回家,江叙躺在床上,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九宫格,全是毕业聚会的照片——她跟同学举着饮料碰杯,她跟陈澄抱在一起笑,她在KTV拿着话筒。配文写着:"毕业快乐!散伙饭吃到肚子圆滚滚!三年好快,舍不得大家呜呜呜。"底下有一排评论,她挨个回:"哈哈哈哈!""你也是!""别说了我要哭了!"
他往下翻了翻,翻到一条四月的:她拍了一碗樱桃,配文"樱桃季来啦!!沧澜的樱桃天下第一!"评论区有人问她在哪儿买的,她挨个回:"幸福街菜市场!东头那家!阿姨人特别好,还多送了我一把!"他想起她这几天练车,兜里总揣着点吃的——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话梅,练完就分给大家。那天下午她递到他面前一颗橘子糖,他接过来,没吃,放进了口袋。那颗糖现在还躺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压在一本数学资料底下。
他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几秒,退出,又翻到一条三月的,是她自己画的涂鸦,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配文"美术课画的,老师说像一坨毛线,气死我了"。评论区有人笑她,她回:"哼,你们不懂艺术!"
他看了很久。
退出朋友圈的时候,他盯着聊天列表里那个新头像看了两秒,把备注改成了"宋星辞"。
不是"星辞今天也要加油鸭"。就叫"宋星辞"。
他保存了,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沧澜的夏夜很静,只有远处的海涛声,一阵一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