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渡我》悦原川

3、又来一个，不知？ 山青出场

　　虚无境内，终年混沌无昼，灰蒙蒙的雾气沉沉压落，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
　　齐禾瘫软在混沌铺就的地面上，浑身骨骼与神魂都像是被生生拆解重组一样。
　　刚才沧寂那一击是下了狠手，刚收的神力反噬，更是如万千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神魂深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唇角残留的血色未干，身上原本蔓延的身躯裂痕愈发狰狞，浅浅的金光纹路。遍布四肢百骸，是濒临魂飞魄散的破败模样。
　　齐禾缓了很久，加上系统的恢复，才勉强撑起酸软的身体。
　　识海里的系统声音机械冰冷，警告道：
　　［宿主强行滞留对峙，神魂受损已达七成，当前神力薄弱，一旦踏出虚无境。遭到主神沧寂概率百分百，对方必杀意志坚定，再次相遇将无法逃脱］
　　齐禾垂眸望着掌心空空的纹路，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她了解沧寂，笃定道：“我知道了。”
　　她看得出来，刚才沧寂是真的下了杀心。
　　但她也在怀疑为什么沧寂说她是假的，还有天道傀儡。
　　“系统，天道傀儡是怎么回事？”
　　［系统不知，只得宿主自己观察］
　　“我现在实力太弱，想去凡间，但是只要我去了凡间，沧寂就一定会知道我该怎么办。”
　　［宿主可有后续计划？］
　　“我需要线索，需要佐证。”齐禾抓紧手心，眼底附属一点亮光，“我知道有一个人，她或许能帮我。”
　　［水仙-山青？］
　　“是的 ，她应该能认出我。就算认不出我，她也会帮我。”
　　“系统，帮我传送。”
　　［好的，开启传送阵］
　　…………
　　山青是三界最闲散自在的女神仙，性情通透肆意，散漫慵懒，万事不上心，唯独最爱旁观天道的闹剧，素来不信所谓的天定命数。
　　或许是岁月与神祗太过漫长，日子闲的发慌，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都见过，唯独天道这一场场反反复复的闹剧，勉强能解几分闷。
　　山青在院中喝茶，只见熟悉的空间拉扯感再次出现。
　　光影一闪，齐禾的身影稳稳落座于青石阶上。
　　河岸边烟雨绵绵，物色缭绕，青石路面微微湿润，两边荷花荷叶随流水缓缓飘荡，安静的近乎寂寥。
　　石亭之中，早立着一道清雅青衣身影。
　　女子长发随意挽起，周身无半分神压，只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松弛。指尖百无聊赖地捻起一片随雾飘落的花瓣，目光早早落定在传送光影亮起的地方。
　　她直起身，慢悠悠踏出石院，一步一步走近，目光扫过齐禾身上未痊愈的神魂裂纹。
　　“呵，天道这勤快劲儿，真是亘古不变。”
　　“上一个刚走，下一个就来了。”
　　百年光阴，这样的场景，山青已经看过无数回。
　　一个又一个傀儡，有相似的容貌，开口便是类似的说辞。一开始呢，只是留在沧寂身边，后被一掌打碎。后面便开始找自己，然后去到沧寂面前，再被一掌击碎，消散于天地。
　　三界诸神都已经看倦了，人人都认定，真正的齐禾早已葬于天火，神魂俱灭，再无生还可能。
　　齐禾抬眼看向眼前的故人，心口泛着酸涩。山青眼底没有杀意也，却没有全然的信任，只有看戏一般的淡然。
　　“山青，我不是傀儡。”
　　山青低笑一声，抱臂站在烟雨之中：“这话我听了不下数10次。每一次被天道送出来的人，都是这么讲。”
　　“有的连你们私下的旧事都能复述的丝毫不差，初听我都觉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齐禾指尖微微收紧：“我刚刚和沧寂对上。她一心要杀我，认定我是天道造出的赝品。”
　　“这个我知道。”山青淡淡应声，“沧寂那性子，吃过太多次假象的亏，如今凡见到你的模样，下手从不会留手。”
　　“三界之内，所有人都觉得我已经死在了那场天火里。”齐河望着她，“难道，连你也这样想吗？”
　　山青垂眸，望着脚下流淌的河水，语气散漫：“按道理来讲，应当是死透了。天火焚尽神魂本源，按理不会留有生机。”
　　“只是啊，神仙的日子太过漫长无趣，天天看云看水，早已经腻味透顶。”
　　“天道一遍一遍的送人，我看了整整百年。傀儡我见多了，可像你这样身上带着实打实的重创，神魂还在隐隐流血的，倒是头一回。”
　　“话别说，你要是百年之间第1个与我见面的，我真可能会信以为真。”
　　她上前半步，目光认认真真打量齐禾的神情，想要从中辨真伪，可依旧分不出确切答案。
　　“我分不清你究竟是真是假。”山青，坦然直言，“毕竟天道的手段莫测，它若是想要造一个连情绪都惟妙惟肖的傀儡，也不是做不到。”
　　齐禾心口微微一沉，连山青也没有完全相信她。
　　可下一刻，山青弯起眼眸，漾起一味完味的笑意。
　　“不过没关系。”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是真是假，一时刻分辨不出，那我便陪你玩玩看。”
　　“若是假的，大不了最后看一场消散落幕的戏，万一你真的是那个死在天火下的那个人……”
　　山青轻笑出声，眼底燃起几分兴致。
　　“那可就可热闹了。沧寂守了百年的执念，一朝全部推翻，想想都觉得有趣。”
　　她微微偏头，看向神色复杂的齐河，语气轻松随意：“我不会直接判定你的真假，我且信你一半，说说吧，你打算做什么？想要我帮你什么？”
　　齐禾听完山青这番话，心口沉甸甸往下坠，冷了大半：“那些天道送出的傀儡……到底是什么样子？”
　　山青坐回位置，指尖无意识摸索着手里的花叶，神色漫不经心。可说起这件事，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呵，做的极其逼真。”
　　“容貌、身形、一言一行，和你分毫不差。不只是公开的过往，连你们二人私下相处的点滴，那些只有你们才知道的私密心事小习惯，傀儡全部都拥有。”
　　山青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假的，只不过被安上了一些记忆。”
　　齐禾听着这些话，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我和那些傀儡不一样。”齐禾抬眼，声音虽有些虚弱，却十分笃定，“我是拥有自己的灵魂。”
　　山青眸光一动，散漫的笑意淡下去几分。
　　“灵魂？”她轻声重复，“口说无凭。”
　　话音落，一缕清浅柔和的青色神念，缓缓探入齐禾识海，想要往下探查她灵魂。
　　可那道神念刚触到神魂深处，便撞上一层冰冷无形的屏障，查不出什么。表层只剩余下拼凑而成的半身躯壳，那里空空荡荡，寻找不到半点属于真正齐禾的灵魂。
　　山青望着她，语气冷静不带戏虐，是实打实的告诫。
　　“齐禾，你最好想明白一件事。”
　　“连神魂都搜查不出，那你笃定自己拥有灵魂，会不会也只是天道编造出来的感觉？”
　　“倘若你的本质自始至终就是假的，那你拼命求证，拼命想要沧寂相信你，到头来全部都是一场梦。你所承受的伤痛，你的执念或许也只是提前被设定好的东西。”
　　这一番话，像一块寒冰压在齐禾心上。
　　“感受可以伪造，记忆可以复制。但傀儡只会执行指令，不会真正做出像我当年一样的献祭。”
　　山青抱臂而立，静静凝视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可情绪，天道一样能够模拟。”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提醒：“我可以帮你，但若是你发现你自己是个假的，想死可以找我，我可以帮你。”
　　“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