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渡我》悦原川

2、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齐禾要增加

　　虚无之地无昼无夜，终年进化而不开的寒凉与死寂。
　　齐禾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站起，神魂撕裂的剧本仍在四肢百骸还将反复折磨。
　　百年前，她心甘情愿，献祭神魂，湮灭于世。
　　她从不是为了天道嘉奖，不是为了苍生感念，更不是为了沧寂永远记住自己。
　　只因为她身为神，她有自己的职责，见不得山河倾覆，万民哀嚎。
　　她本以为百年的相处，沧寂应该一眼就认出自己，可惜她一句话也没说，直接给她一掌，若不是系统的保护，差点再次神魂俱灭。
　　何其可笑，又何其不值。
　　齐禾闭了闭眼，她如今只是一句拼凑出来残缺的半神，神力薄弱，魂体不稳，而且三界至主神沧寂 ，成实力凌驾于众生。
　　她想要讨回公道，想要杀了沧寂，她必须要变强。
　　不等系统出声，齐禾主动在心里开口，声音冰冷而坚定。
　　“天道，我接受你的任务，我要更强的神力。”
　　识海里的天道系统寂寞片刻。
　　［检测数组接受任务要求，并且提出要求合理］
　　［即将安排入世渡灾，救济万民，积在人间信仰之力］
　　［信仰愈盛，神魂愈固，神力越强］
　　［接取济世任务，即可逐步解锁神力上限］
　　齐禾本就心怀万民，救世是她刻入骨髓的神性。
　　［凡间数州地脉崩乱，山洪将至，万民危殆。］
　　［济世任务开启：下山镇灾，安定山河，收拢民生信仰。］
　　与此同时，她心底无比清醒。
　　三界诸事，凡世灾劫，本就是主神沧寂管辖范围内的事务。寻常神明入世救灾、积累功德，可能并没有什么碍事，她了解沧寂，沧寂 ，若是再次让她见到自己，她会杀了自己。
　　在沧寂眼里，她从始至终就是天道捏造出来惑乱她心神的假物、虚妄傀儡。
　　沧寂早已立下铁律——见之必杀，绝不姑息。
　　她如今只要露面，便是步步危机。
　　想要完成任务，想要抗衡主神，她只能隐忍、只能蛰伏、只能借着济世任务悄悄变强。
　　空间裂隙缓缓绽开，人间湿热慌乱的狂风扑面而来。
　　山下村镇地动山摇，大地龟裂出狰狞沟壑，滚滚山洪蓄势汹涌，浊浪滔天。无辜百姓哭喊奔逃，流离失所，满目疮痍，皆是人间疾苦。
　　齐禾立在危崖之上，下意识抬手。
　　残存的神性本能驱使着她，残缺的神力缓缓铺开，温柔而沉稳地安抚躁动暴乱的地脉，一点点压下翻涌的山洪戾气，稳住摇摇欲坠的山河。
　　熟稔的姿态，悲悯的眉眼，是她刻入神魂、从未更改的护世本心。
　　云层翻涌之间，一道白衣破空而来。
　　神沧寂踏落山脊，清冷眸光扫过满目灾情，正欲出手稳压四方，视线骤然锁定崖边那道熟悉到刻骨的身影。
　　是神宫那日，被她一掌重创震飞的半神。
　　沧寂眼底寒意瞬间叠深。
　　又是这样。
　　天道的傀儡，次次顶着齐禾的容貌，次次装作心怀苍生的模样。故意在她管辖的地界救世、积功德、装悲悯，一次次挑衅、一次次撕开她未愈的伤疤。
　　百年骗局，百年落空，早已让她心如寒铁。
　　她静静立在原地，冷眸沉沉，无声注视着崖边的人，心底只剩麻木的漠然与杀心。
　　而危崖之上，齐禾尽数感知到身后凛冽如霜的主神气息。
　　她指尖微僵，却没有停手，更没有回头。
　　她清楚，沧寂此刻已然动了杀心。
　　只要她稍有异动，下一掌便会毫不留情，彻底碾碎她这具残破半神之躯。
　　她只能隐忍，只能伪装，只能借着济世之名，藏住所有恨意与决绝。
　　山洪渐渐平息，地脉趋于安稳。哀嚎遍野的村镇，慢慢重归平静。
　　无形的人间信仰丝丝缕缕、轻轻落向她的魂体。
　　微弱、细碎，却真实地在修补她残破的神躯，滋养她单薄的神力。
　　齐禾心底一片冰凉。
　　百年献祭，一身寂灭。
　　换来的不是惦念，不是重逢，是不问缘由的一掌，是彻头彻尾的否定。
　　所有的心甘情愿，所有的义无反顾，在那一掌落下的瞬间，尽数成了笑话。
　　系统轻声提示：［信仰之力吸收成功，神力小幅提升。］
　　齐禾缓缓抬眼，望向那道清冷孤傲的白衣身影。只是觉得浑身冰凉。
　　崖边风声骤冷。
　　沧寂脚步踏碎乱石，一步步向她逼近。白衣衣袂被山风猎猎掀起，周身翻涌的主神威压铺天盖地压落下来，周遭空气都仿佛冻得凝滞。
　　在沧寂眼中，眼前这人，就是天道捏造出来、反复折磨她的虚妄傀儡。百年间无数次的欺骗与落空，早已磨平她所有的隐忍。今日撞见，她不打算再留半分余地。
　　沧寂掌心神力汇聚，白光凛冽，杀机毫无掩饰。
　　齐禾脊背紧绷，心底警铃大作。识海里系统立刻响起提示。
　　［检测宿主遭遇致命威胁，启动紧急撤离，即将传送返回虚无。］
　　空间的拉扯之力已经缠上齐禾的四肢，要强行将她拽走。
　　齐禾咬牙，不肯就此退走。
　　若是现在逃走，她便只能永远躲在虚无，永远没有对峙的机会。
　　她在识海之中急促同系统交涉。
　　“不要传送我走。借我一部分力量，我要和她对上一招，我有话要同她说。”
　　［风险提示：借来的力量仅可短暂维持，过后神魂会承受反噬剧痛。确定调用？］
　　“确定。”
　　一瞬之间，一股狂暴的力量灌注进齐禾四肢百骸。破碎的神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皮肉之下魂魄撕裂的隐痛疯狂窜起，可她依旧稳稳站在危崖之上，没有后退半步。
　　沧寂的神刃已经劈至眼前。
　　齐禾抬手，借来的神力在掌前撑开一道单薄却坚韧的屏障。
　　“铛——！”
　　巨响震彻山谷，山石簌簌滚落。
　　主神磅礴的力量狠狠撞在屏障之上，齐禾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向后滑出数丈，脚下岩石被碾出深深沟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淌下。
　　靠着系统临时借来的力量，她硬生生接下了沧寂这一击。
　　沧寂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寻常天道傀儡，挨她一招便会魂体崩碎，眼前这具伪物，竟能挡下自己的攻势。
　　可这份诧异转瞬便被冰冷的杀意覆盖。
　　“天道造出你，一而再再而三来挑衅于我，究竟意欲何为。”沧寂声音清寒，没有半分温度，“虚妄之物，不该存留世间。”
　　齐禾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衣袖下的手止不住颤抖，借来的力量正在飞快消退，神魂的反噬已经开始啃噬她。
　　她没有动手反击，只是抬眼，望向那张熟悉的面容。
　　百年前，就是这一双眼睛，还盛满对她的温柔。如今只剩一片冰封的漠然。
　　“我是假的？”齐禾声音带着一丝受创后的沙哑，“沧寂，你当真就没有半分片刻，怀疑过真相或许不是你所想的模样？”
　　沧寂眼神冷硬，丝毫不为所动：“神魂气息不会作假。齐禾早已葬身天火，消散百年。你不过是天道拼凑出来的赝品，不必再拿她的容貌言语蛊惑我。”
　　“赝品。”齐禾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心口如同被钝刀反复切割。
　　她明明就是那个奔赴天火、献祭自己的人，如今，却被自己舍命护住的爱人，完完全全否定存在。
　　借来的神力迅速流逝，她身上的裂痕再度蔓延开来。
　　系统的警告再度响起。
　　［临时力量即将耗尽，再滞留此地，将当场魂飞魄散。］
　　沧寂不愿再多废话，再度抬手，准备落下第二道绝杀。
　　齐禾望着朝自己笼罩而来的耀眼神力，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多说无益。
　　今日，她争不来一句相信。
　　齐禾望着沧寂，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对方耳中：“你不愿信我，那便算了。沧寂，今日我躲得过，来日，我会亲自寻上九重天。”
　　“百年亏欠，我会一一向你讨回。”
　　话音刚落，临时借来的力量彻底溃散。
　　沧寂的攻击扑面而来，系统再也不顾齐禾的意愿，强行触发撤离。
　　无形的空间之力猛地包裹住齐禾残破的身体。
　　身影在白光之中骤然消散，原地只余下一地被神力震碎的乱石
　　沧寂的一击落了空，打在崖壁之上，巨石轰然崩塌。
　　她立在空荡荡的山崖边，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紧
　　那道傀儡方才的眼神，太过真切，不似以往那些被天道操控的人偶。
　　可转瞬，百年无数骗局的记忆涌上心头，她压下心底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异动，只剩满彻骨的寒凉。
　　无论它演技如何逼真，终究，只是天道的诡计。
　　而虚无境内。
　　齐禾重重摔落在混沌地面，大口呕出鲜血。借来力量的反噬席卷全身，神魂撕裂的痛苦几乎将她碾碎。
　　她蜷在虚空之中，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方才那短短片刻对峙，没有换来半分理解，只换来更加笃定的杀意。
　　齐禾缓缓攥紧手心。
　　没关系。
　　今日辩不明，那就不必再辩。
　　往后，她便靠自己，积攒信仰，淬炼神力。
　　待到实力足够那一日，再登神宫，以刀刃，代替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