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青于蓝》儿沐

63、第六十三章｜接回 走散的人，

　　于蓝离开京城后，顺着尾程线索抵达邻县。她未惊动任何人，也没留去向，独自投宿在一间偏僻的小客栈。白天她穿行街巷探寻当年经手转运的旧中人，夜里则在昏黄烛火下整理账册，表面一切如常。可每逢夜深，屋内的死寂便分外刺骨——再无粗鲁的敲门声，再无带回码头消息的寒气身影，也无人按着案桌与她激辩方向。她凝视着手边热了又凉的茶水，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早已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

　　离京前的那场争执反复浮现，季少桀按在桌上发白的指节与失望的眼神挥之不去。她渐渐明白，自己害怕的从不是危险，而是牵连。沐家沉冤太重，她习惯了独自背负，却未曾想过，旁人要的从不是被她安稳挡在身后，而是与她并肩立于风雨之中。

　　旁人要的从不是被保护在身后，而是同她一起站着。

　　同一时间，京城小院。季少桀立于空荡的堂屋一夜未眠，天刚破晓便只身出门。他没找温辞或霁寒，而是动用了自己最熟稔的泥泞路子——码头、脚行、车马客栈与四通八达的江湖镖局。凭着对于蓝查案习惯的洞察，他沿着她可能选择的水路与车道一步步推演逼近，不过数日便摸到了邻县这间客栈门前。

　　他凭着对她的了解，一步步逼近真相。

　　傍晚时分，于蓝带着满身晚风推门迈入客栈，脚步刚过门坎便骤然停下。角落木桌旁，一道宽阔熟悉的影迹赫然在目。季少桀一身短打、面带倦色，正低头抿着一碗热茶，宛如只是在此歇脚等候一位迟到的人。于蓝立于原处指尖微紧，季少桀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间，周遭喧闹顷刻褪去。许久，于蓝轻声打破沉寂。

　　「你来做什么？」

　　季少桀放下粗瓷茶盏，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接妳。」

　　「接妳。」

　　于蓝怔在原地。满腹的解释、戒备与抗拒，在此刻化为乌有。他没有逼问线索，未问几日进展，更绝口不提那一夜撕破脸的争执——他就这么跨过风雪，重新站到了她面前。她低下头凝视沾了泥点的鞋尖，心底悄然漫开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当夜，两人围坐在客栈简陋的案桌前整理搜集到的残页。气氛虽仍有些许僵硬，也无人去揭开伤疤，可许多事情已在无声中翻篇。于蓝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将私下查到的线索全数摊开在桌上，完整交到他面前，让其参与所有的筹谋与决定。她没有道歉，他未曾逼迫，那道横亘在彼此间的裂痕，正于微弱灯火下被一点点缝合。

　　那道横亘在彼此间的裂痕，正于微弱灯火下被细细缝合。

　　夜色渐深，客栈外的市井喧嚣随之熄灭。于蓝望着桌上摊开的地图，许久之后轻轻伸手，将最底层的一份密信推到季少桀面前——那是她原本打算独自冒险探查的旧中人名册。季少桀抬头看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那页纸收进怀里。于蓝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底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季少桀早已不在她的局外，他一直都在局中。

　　他早已不在她的局外，一直都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