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青于蓝》儿沐

64、第六十四章｜证人 藏得再深的

　　靠着于蓝推算出的名册与季少桀的水路门道，两人几经转折，终于在邻县偏远的村落寻获当年那位老船户。老者隐姓埋名多年，早已磨平脾性，起初面对来人连连摆手、闭口不言。直到于蓝将沐家的旧账册页与关防抄本一张张铺开在面前，看着那些熟悉的记号，混浊眼底方始有了松动。

　　「那一夜的货……确实不对。」

　　老船户捧着烟袋，声音沙哑如枯树皮抽动。

　　「按规矩，军粮到了码头应当走官道上交，可那天夜里，硬是被一群穿着便服的人接上了民船。没有朝廷的批文，全是用军中的暗令压着。」

　　「接货的人是沐家吗？」

　　「不是沐家。」

　　老船户摇了头，眼神无比确定。

　　「沐家的货早在前半夜就办完了交接，手续干干净净。后来那批连夜运走、避开所有关防的粮，接手的全是军中的生面孔，走的是北边水路。」

　　混浊的双眼注视着残破账册，吐出了埋藏多年的实情。

　　老船户的证言被一字不漏地誊抄下来。次日返回京城密室，四人重新聚首——温辞核对卷宗，霁寒比对军中旧录，于蓝比查账目核销，季少桀则将尾程的水路节点彻底串联。四条各自摸索许久的线索在此刻严丝合缝地重合。沐家的责任止于中段，而真正吞没军粮、酿成北境惨剧的，正是那批持军中暗令接手的幕后之人。

　　温辞翻看着军中记录，神色愈发凝重。

　　「这暗令的章法，不是边防的，倒像是当年京城旧派系的私印。」

　　他顺着旧派系的脉络深入追查，几笔隐秘的往来账目陆续浮出水面，有些名字隐隐与平西将军府凌夫人的娘家扯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密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局势早已超出沐家单纯的冤案，将如今权倾一时的凌府生生卷了进来。

　　四条线索交织重迭，将矛头直指权倾一时的凌府母族。

　　消息传到凌皓耳中时，他只觉通体发凉。他无法相信那个平日治家严谨、满嘴规矩道德的母族，竟会与十几年前吞没军粮、害死无数边防将士的通天大案牵扯在一起。他避开众人，私下调阅母族当年经手的几笔兵器与粮草调拨记录，然而纸上记述的日期与印信，与温辞查到的那一批「夜船」时间严丝合缝地重迭在一起。

　　冰冷的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他有半点侥幸。一边是血脉相连的母族与凌府尊荣，一边是公理真相与沐家背负多年的冤屈，他第一次感受到几乎要将自己碾碎的窒息感。

　　冰冷的事实摆在眼前，将他夹在血脉与公理之间剧烈撕扯。

　　深夜，凌皓独自坐在沉寂的书房内，未曾点灯。桌上散落着私自查到的母族密录与沐家案邸报抄本，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棂，照亮了「凌」与「沐」这两个交缠在一起的姓氏。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许久，脊背僵硬如石。许久之后，伴随着一声长叹，他慢慢伸出发颤的手，将桌上的卷宗轻轻翻过了下一页。烂在骨血里的真相一旦被撕开口子，便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了。

　　烂在骨血里的真相一旦撕开口子，便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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