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青于蓝》儿沐

61、第六十一章｜断证 真相愈近，

　　合证之后不过数日，变故接踵而至。季少桀最先察觉异样，原本答应再见面的老船户忽然失踪，码头上的熟面孔也接连闭口不言。有人突然病倒离城，有人干脆紧闭门户避而不见。随后，河渡镇旧线传来消息，当年初次参与尾程转运的一间旧船行，深夜里突发大火。

　　船行多年积攒的账册被烧毁大半。

　　季少桀赶到现场时，大火早已熄灭，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木炭焦味。他蹲在焦黑的废墟里翻找，最终只在灰烬下抢救出几张残缺不全的焦黄纸页。

　　他立在倾塌的木梁旁，看着手中的残页，清楚地意识到有人正在快速收尾。

　　几乎同一时间，于蓝的小鱼干生意也出了问题。原本合作顺畅的小货行忽然毁约，几条运货的路接连受阻，有货到了码头迟迟无法装船，有货上了船却被原路退回。表面上都是些商号间的摩擦，可发生得太过密集。

　　于蓝重新核对货物去向与停靠点，很快发现受影响的，正是季少桀近期追查的那几条水路。

　　她看着桌上的货单，彻底明白过来。

　　小鱼干被拦只是表象，对方真正忌惮的，是这些货船背后牵扯的水路网络。

　　温辞再往大理寺调阅旧档时，亦发现部分卷宗曾被借阅。借阅纪录查不到具体去向，几份与尾程相关的抄录出现了明显缺漏。

　　有人早已暗中动手。

　　最让于蓝不安的消息，来自城外的庄子。沐夫人虽然安然无恙，可庄外接连出现陌生面孔，有人深夜徘徊，有人刻意打探，甚至向附近农户询问沐夫人的近况。庄中仆妇察觉异样，立刻将消息送进京城。

　　于蓝连夜赶到庄子。

　　屋内灯火通明，沐夫人依旧安然坐在榻上整理线团，见她前来，还笑着问她饿不饿。于蓝站在门口，指尖紧紧扣着粗布袖口，第一次真正慌了手脚。

　　查案至今，无论面对多少波折，她从未后悔过。此刻看着母亲斑白的鬓角，她想起沐家抄家那日的混乱，想起母亲病倒那年的无措，想起逃亡南下时每一步的惊胆受怕。

　　她产生了动摇，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又亲手将母亲送回了危险之中。

　　夜里，两人回到小院整理残存的线索。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影微弱晃动，于蓝坐在桌前许久没有说话。季少桀看出她的犹豫，没有开口催促，也没有替她做下决定。

　　他将庄子传来的消息，与所有搜集到的水路线索一并摆在桌上，推到了她面前。

　　把选择交还给她。

　　「要不要停？」

　　季少桀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灯芯偶尔炸开的轻微碎响。于蓝低头看着桌上的账册，看着沐家卷宗，看着那些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尾程线索。

　　若此时收手，回头去过平稳日子，或许能求得一时平安。可沐家的冤屈，也将永远埋在这片火烧与涂抹过的废墟里。

　　许久之后，于蓝抬起头。

　　「不停。」

　　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迟疑。

　　季少桀看着她，眼底没有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早已知道答案。

　　夜色渐深，桌上灯火微微晃动，外头寒风掠过院墙，吹得树枝沙沙作响。于蓝重新打开那本缺页的账册，季少桀则铺开地图，整理起水路名单。对方既然开始毁证，便代表着一件事。

　　他们找对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