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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合证 散落各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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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派人递来消息时,夜色刚将城区浸得发黑。地点选在城东一处荒废的下脚料院落,门板斑驳,推开时带着沉闷的响动。
随后是温辞,怀里抱着厚重的大理寺抄本;最后则是于蓝与季少桀,二人一前一后踏进窄小的堂屋,将外头的冷风一并带了进来。三人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一盏微弱的油灯搁在正中,将四道影子斜斜拉长在墙上。
温辞将怀中的抄本与一幅有些磨损的京郊地图一字排开,修长的指节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当年朝廷定罪,说沐家通敌扣粮,并非全是凭空捏造。」
那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扣得极深、极沉的黑锅。
于蓝顺势将沐家的旧账册摊在桌子另一端,指尖在几处笔墨上轻轻划过。
「沐家负责的是中段仓储。」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字字句句却极为清晰。
「粮草入仓,数目对得上;粮草出仓,脚行收条亦对得上。沐家的帐到此为止,清清楚楚。」
于蓝将另一页抄本推到众人面前,语气冰冷。
「真正有问题的是出仓后的核销。后头这几笔笔法固然模仿得极像,可沐家账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结账必用藏花印。这几笔没有,说明是有人在沐家被抄之后,硬生生补上去的。」
她抬起头看向温辞。
「沐家没有接手最后一段。」
这几页没有印章的伪帐,成了钉死沐家的最后一根毒钉。
季少桀此时将一张写满了粗糙字迹的纸张压在地图边缘。
「官卷上写的是走官道北上,可码头上的老船户与脚行却说,那一夜有一批粮被偷偷换上了民船。」
季少桀嘴角抹过一道冷硬的弧度,双眸里寒芒乍现。
「夜间转运,避开官差,民船离港后便没了去向。官道上的交接是假的,粮是在水路上被人截走的。」
温辞看着卷宗,于蓝盯着账册,季少桀指向地图上的水路。原本各自独立的线索,在此刻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处。
谁也没有立刻说话,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油灯爆裂的微弱声响。真相的轮廓在这一刻彻底清晰——沐家经手过军粮,粮草也确实失踪,但出事的地方根本不在沐家仓储,而是在那段被刻意掩盖的尾程。
温辞伸手,将最后几份记录迭在一起,声音微沉。
「沐家止于中段。」
「真正出事的地方,在尾程。」
漫长的冤屈与飘零,终于在这一夜撞见了第一道光亮。
于蓝低头看着地图上那段空缺的水道,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季少桀指着地图补充水路细节,于蓝随即翻开账册接上相应的银钱流向;季少桀说出一段江湖黑话,于蓝便能极快地译出对应的官商商号。
两人并肩而立,无需多余的眼神交会,便能极其顺畅地接续推演下去。
夜色渐深,油灯的火苗有些微弱地摇晃着。那幅磨损的地图依然摊在桌子正中,原本模糊不清的路线,如今已铺开了一条血色清晰的脉脉。
温辞伸出手,将指尖重重按在地图上那段空缺的尾程位置。
「真正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随之同时落下。
门外风声掠过枯枝,而这场沉寂了十几年的通天大案,终于在这一夜真正摸到了真相的门坎。
掩盖了十余年的血色幕布,终究被彻底掀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