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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省心的兰花树 在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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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宫主的第一刻,这个人和兰枝幻境里那个暴虐的人重合了。
兰枝不免往后退了几步,攥紧了袖子。
但因为对养大自己的宫主本能亲近,他很快就又定下心来。
“宫……宫主!”
他像是犯了错被抓现行的孩子,顿在了原地,等着应上呈自己过来。
应上呈从桃花林中穿梭而来,拨开了重重花枝,身上还沾了不少粉白的落花。他轻轻揭去,余光瞥到了兰枝那不老实的眼神,冷哼一声道:“方才中了妖雾,本该在这里清心静养,结果还想着玩,活该你受这么多折腾。”
看着宫主这神情,兰枝也在心底默默松了口气。对啊,宫主怎么会如环境中的人一样呢。
而应上呈说这话的时候,也在微不可见地观察着兰枝的神色,藏在袖中的手攥了攥。背后微微发着凉。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啊,就是头疼做噩梦了而已。”兰枝显然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是以为他要来问罪,一脸无辜地抓了抓袖口,将幻境里看到的一切缓缓吐了出口,“就是看见宫主你不要我了,还要我走,我非常害怕而已。”
应上呈闻言很轻地吐了口气,眯了眯双眸,心里那块石头也终于沉了下去。看样子,兰枝没有想起来。
那就好。
不过兰枝就要不好了,因为这个时候的他要开始兴师问罪了。
“我管你梦见了什么,早就告诉过你不要给我乱跑,你倒好,天快黑了还到外面去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准备一辈子在蜘蛛精的环境里过日子吧!给我老老实实泡在这里,不泡满一个时辰不准出去!”
话罢,他直接转身而去。
“喂!宫主!”
兰枝见喊了人也不回头,心里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也没有法子,只能乖乖地扎回了水里,然后一头埋了进去,开始潜水。
而本该拂袖而去的应上呈此刻正站在碧玉潭附近的假山后。他待了片刻,想看看那兰花树还有没有什么异动。不曾想,那棵兰花树这一溜烟的功夫就不见了踪迹。
他微微蹙了眉,刚要上前去寻人,还没走两步,却见一抹青色的袖子在水面上浮了起来。紧接着,水面又开始冒起了泡泡。
应上呈:……
浪费感情。这样骂了一句,他转身走了。
月色如水,空明澄澈,照着楼台庭院。从那棵亭亭如盖的桂花树上传来些幽香,随着夜风荡漾。满树桂花裹着层清辉,珊珊可爱。
应上呈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后山那长在空谷的兰花树,只觉得口中有几分干涩。
不过,他还是往前走着,看到面前的“幽兰居”三字,提了提衣袍,上了台阶。
平心而论,他不喜欢这些兰桂竹梅。因为他觉得物就是物,物不能拟人,也不能代人。
所以,在他拜在太言仙尊的门下时,在至关重要的策论上,他直言道:“物为物,人为人,人不能为物,物亦不能代人。”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本对他颇为满意的太言仙尊也不由皱了皱眉,捋了捋自己的美髯,“小友何出此言?”
他对着太言仙尊拜了一拜,“仙门百家常言鼠为凶,以其遁地而逃,偷食家粮为奸;又常言蜂为吉,以其辛劳奔波,酿得百花成蜜为良。人,鼠为生而为之,蜂亦为生而为之,无贵无贱。凶吉判断,不过为人心所道。”
有人不悦,却也不敢出声反驳他。见状,与他只有分毫相差的白寻枫站了出来,道:“仙友此言差矣。鼠常偷食家粮,害人至深,且行迹所至,疫病蔓延,死伤无数。而蜂则不辞辛劳,采百花酿蜜为食。前者依附他人而生,且作恶多端;后者自食其力,还能为人提供妙药,怎可因一‘生’而混为一谈?”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闻言,初出茅庐的应上呈笑了笑,却是先问家族姓名。
“我姓白,名寻枫。”白寻枫道。
“白兄台,您此话虽有一定道理,却与我所见不同。敢问兄台,我是否说过‘凶吉判断,全在人心’一言?您方才也正是从人心所答,无论是鼠偷家粮、生疫病,还是蜂酿蜜、造福百姓,一言一词,皆从人间思索。可曾想过,人亦夺蜂蜜而食?若夺他人物而食,却还洋洋自得,实为强盗。”
“仙友此话怎讲?世间万物,人为最长,若为生计而取蜂蜜而食,岂可说是强盗?!”
应上呈见白寻枫微微蹙了蹙眉,攥了攥袖子,笑着道:“兄台自己也说了,人也是要为生计而考量。那我刚才说的,鼠和蜂亦是如此。且古圣人曰:‘万物为一’,便是要讲究齐物。今者因人为最长而尊人、贱万物,那世间轮转,若妖物横行,又可言‘今者我为尊人为贱’否?我遂言人与万物不同,物与人亦不同,不可代之……”
……
那场策论应在旬阳山上进行,故为世人称道为“旬阳之会”。应上呈虽讲究的都是些仙门所不推崇的歪理,却还是被惜才的太言仙尊破格留下,也随之一战成名。
想想他当年也是少年意气,非要逞一时口舌之快,说些离经叛道的话,为后人留下了做手脚的机会。不过少年意气也是个好笑的玩意儿,来得快,去得也快。为了能够得到太言仙尊的重用,他不得不先收敛了这一身脾气,耳濡目染,也学习了这以物待人的法子。
周遭皆是些香草,就连要棵树灵,也要的是兰花、桂花这等芳物。
他在这门前站了会儿,回神以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徐吾正站在那里。
“宫主,那兰枝如何了?”
徐吾的语速很快,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应上呈。
“醒了,但这样子还想着去玩,被我叫回了碧玉潭里疗养。”
闻此,徐吾先是松了口气,但思索了片刻,又试探性问出了口:“那……他没有想起来从前的事情吧?”
应上呈摇了摇头,“一时半会儿是想不起来的。”
他此话说完了,徐吾也终于放松下来。
既然此事已经平息,徐吾也就没有再问下去,话锋一转,说起了别处的事。
“宫主,这些日子,邪派这边风平浪静,那仙门百家倒是自己斗了起来。华阳山还是当初那老样子,看着不闻世事,却处处助纣为虐。当初您被驱逐、投以火炼狱,还是他们制造的玄岩锁链。可如今,火竟然烧到了他们自己身上。这不,在那边的眼线回信了,说是华阳山因包藏祸心被益阳尊为首的一众仙尊围剿,宗主林挽介被迫自刎,少宗主林宓下落不明。”
刚开始说起来的时候,徐吾的表情很冷淡,说着说着就起了劲,越来越兴奋,一口气都快上不来了才停下。
“华阳山?”应上呈闻言冷哼一声,“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从前,他深陷泥潭,被五幽台锻造的铁链缚住,悬挂在火炼狱之上,每日受熔岩蒸气炙烤,奄奄一息。众人既恨他又怕他,对他的处置方式自然也是绞尽脑汁。不过,这其中独华阳山的林挽介“别出心裁”。
这老头自诩不谙世事,却愿意为了大义与太平而破一次例,拍着胸脯挺身而出,道:“各位宗主,依我所见,这应净澜是以药术谋害十位长老,其手段之残忍,千古无二。若今日姑息,来日必有大患。不如多去其嗅觉和味觉,再挖去仙根,以儆效尤。”
其实众人内心早就有了盘算,但也知道这法子是多么惨无人道,不愿做第一个提起的。而林挽介为了迎合那些得道大尊,保全华阳山的基业,只能去做那个最狠的人。
所以他的狠辣在当时被世人称道,如今却变成了刺向他自己的一把利刃。人们斥责他阴狠狡诈,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忘却与应上呈的旧情,故而诛罚的时候更加不留情面。
不过——应上呈揭开了自己的袖子,看了看手腕处,那里有一道旧疤,似被火烧过。
凡从幼年起就开始修炼的修士,必有仙根。而仙根的等级、品次,就会在腕处外显。
只可惜,没有仙根的人,也只能怀念怀念过去了。
正感伤着,应上呈发现眼前忽然飘过了一个身影。他迅速看了过去,随后喊道:“兰枝!怎么这个点就给我跑回来了,我不是说了要待晚一个时辰吗?!”
“啊?宫主,我觉得我好了!”兰枝此时正卡在门缝间,本以为自己小心翼翼的就能够溜进去,没想到被抓了个现行,乖乖地贴着墙角原地罚站,把脑袋低了下去。
应上呈走上前去几步,直勾勾地看着他,“你给我回去,听到了没有。”
“啊?”兰枝还想装傻。
不过,他还是偷偷地瞄了一眼应上呈,只见应上呈眼睛里黑黑的部分又往上翻了翻,如果没记错的话,宫主应该又生气了。
“哦,我这就去。”没办法,兰枝只能往回走。为了防止他再逃跑,应上呈亲眼看着他过去,见他钻进了碧玉潭之后,直接双指合拢,用灵力画出一道金线。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定住,根本动不了。
应上呈抱了抱双臂,“让你不老实,这是给你的惩罚。”
话罢,他又扬长而去。
兰枝气得整个脸都憋红了,特像个苹果,奈何实在没招,只能在泉水里好好待着。
治了他一顿,回来的应上呈方才心中阴霾也被扫去了大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说林挽介的儿子如今下落不明?这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他当初救了兰枝。”
徐吾被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确有此事,“的确如此,若非他,兰芝可能已经被卖到了益阳尊门下,被炼作丹药了。”
“既然如此,倒是可以留意一下这个林宓,若是找到了,可以放他一条生路。林挽介自己不是个玩意儿,没想到养出来的儿子居然还有点东西。”应上呈自顾自念了几句,背过身去,甩了甩手,“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天色也不早了。”
徐吾点点头,“那我先退下了。”
应上呈点了点头,眼神却不自觉往碧玉潭的方向望了望。
真是棵不省心的兰花树,一会儿得憋坏了。算了,先过去把他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