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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消今生 “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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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出来随便玩玩,瞧这天色也还没入夜呢,徐吾哥你放了我吧,这动不了也太难熬了,你给我解了控,我一定跟你回去。”兰枝眨巴眨巴眼睛。
“你知道入夜的捉妖人有多少吗?我跟你说了几次?!我现在给你放了,你拔腿就跑,岂不是我这一趟又白干!”徐吾才不相信,依旧眼睛长在头顶上,得意地挂着一抹笑,铁了心要治治他。
“我没骗你,我一定会跟你回去的!况且宫主也说过,今夜他要给我个东西。”兰枝想起来每次他用舌头堵住了喉咙,就能憋出一个让宫主受不了的声音,便用在此处,拿腔拿调道了句:“徐吾哥~”
“行了行了,别在那掰扯了,先把你放了,但是你必须跟我回去。”听到那让人鸡皮疙瘩起一身的肉麻声音,徐吾只感觉自己大脑一黑,都要撅过去,也是没了招。况且……他看了看周遭,夜色已经浸染,料这只树灵也跑不了多远,便解了控。
恢复了自由之身的兰枝动了动身子,展了展双手,也不敢再造次,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徐吾回去。
妖此物至邪,光天化日之下,总是以人身相欺,只有入夜才会现出原形,故夜中常有捉妖师经过。树灵虽不为妖类,但仙门百家并未承认其与人平等,邪派又放荡不羁,同伴之间尚有相争,藐视公规已成了家常便饭。
纵使法术高强,徐吾亦深谙此地不宜久留,便故意寻了近道而行。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周遭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听得一阵风呼啸过去,草木接着发出簌簌之声。寒气四溢,夹杂着些怪异的动静。兰枝这才往前走了两步,便见到一条蛇,直接从过道滑了过去。
“啊!”他吓得叫了一声,“没,没有腿……”
“叫什么叫,都说了,要小心行事!”徐吾回头看了他一眼,拉了拉他的袖子,把他往自己旁边拉了拉。
“徐吾哥……这里好冷。”
“冷就冷,走你的路。”
“徐吾哥,前面有东西。”
“有就有。”
“徐吾哥,前面的是雾啊……”
“有雾就有雾……不对,雾?!”
徐吾停下来,见面前果然有一团浓重的雾。四周幽暗,这雾就像是一团白绸,由四面八方汇聚在此,久而不散。
徐吾只反应了片刻,便伸手捂住了兰枝的口鼻。奈何兰枝已经吸进去一口气,眼里变得浑浊混沌起来。
“徐吾哥,我头好晕啊——啊!”
兰枝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话,脑袋就耷拉下来,砸在了徐吾的肩膀上。
“糟了!”徐吾眉头紧锁,看着这方向,这团妖雾估计是从蜘蛛精老穴盘丝洞里冒出来的,这妖雾看着唬人,实则别的用处没有,只有一个用处,偏偏这用处还最是让人防不胜防——让人看到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人的过往越是不堪,便越陷在其中无法自拔。
他有仙根护体,灵力深厚,这兰花树却是一个废材,又经过脱胎换骨,本就根基薄弱,根本无法抵得住!不行,他必须要直接把这树送去见宫主。
无奈之下,他只得取出腰间信物,合并二指抵在嘴边,念了些咒语,便见信物直接飞出去,只朝着清休宫的方向而去。
“宫主应该会即刻赶到,你这蠢货,真是让人不省心。”徐吾骂了句,把兰枝拖到了一棵树下,又道:“跟我在这里好好等着。”
应上呈此刻正在庭院中观赏着那棵已经种下四年的桂花树灵,树身并不高大,却挂了一树金灿灿的桂花,风移影动,十里传香。他伸手抚了上去,心底却五味杂陈。
自从养了一棵失败的兰花树以后,他便再没了先前那心思,每日只是让人送来些仙露浇灌。可笑的傻兰花树不知道这树种下的意义,还承担起了浇树的主责。
哦,对了,昨日这兰花树,从他那缸里接了两荷叶的仙露,平日里早就告诉过,浇树只需要一叶即可,缘何要接走两叶?罢了,那家伙是个贪吃的,估计是看到仙露好喝,自己偷喝了吧。
正此时,一支箭飞了过来,直接扎在了幽兰居的正门前。应上呈眯了眯双眸,认出来那正是徐吾的东西,迅速上前去,将箭矢摘了下来。
箭矢在摘下来的那一刻迅速消散,只听得徐吾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宫主,兰枝有险,速来。”
有险……应上呈的眼底不由浮现出那树灵拔剑的模样……血自白皙的脖颈喷涌而出,温热的、黏腻的,染红了那一身青衣,有的也溅到了他嘴里。
血,是铁锈味的,还有种腥甜……
应上呈看了看自己的手,胸口处传来一阵闷痛。可他顾不得太多,左手迅速化出一把长忆,腾空而起,御剑而行,直朝着徐吾给的方向而去。
而此刻,徐吾发现,被困在妖雾幻境里的兰枝微微蹙着眉。
“坏了,不会真的都想起来吧?”徐吾嘀咕了一句,就见一阵邪门的仙气飘过。他看了看那个方向,随后,应上呈果真御剑而来,缓缓降在地面。
落地的一刻,应上呈的眼神就捕捉到了树前还靠着的兰枝。他随即收起长剑,快步到兰枝面前停下,俯身探了探兰枝的额头。
只见兰枝面色痛苦,额头因为布满了汗珠,一阵冰凉。应上呈的眸色沉了沉,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
药瓶是红色,瓶身还散发着一股妖冶的邪火。在这迷雾包裹的夜中格外醒目,也格外诡异。
应上呈打开药瓶,从中取出一粒药丸,投到兰枝口中,随后拍了拍兰枝的腹部。兰枝咳嗽了一声,将药丸咽了下去。
做完这些,应上呈才抓起了兰枝的一只手,把起了脉。
“宫主,”徐吾看着他,忧心忡忡道:“这兰花树如何了?”
“脉象还算稳定,只是中了妖雾,此刻深陷入幻境之中。我已给他服下‘消今生’,应当……想不起来什么了。把他先带回去吧,送到碧玉潭里,给他泡一会儿,去一去雾气,也好快点走出幻境。”
徐吾点点头,将兰枝抬了起来。
应上呈叫了声“长忆”,随即见他腰间长忆再度化作踏板,他对着徐吾道“上来吧”。
徐吾点点头拖着兰枝上了剑。
兰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周遭什么的没有,只是一片黑色。这黑色是无边的,无论他往前跑多久,都还是如同原地打转。
可他偏不相信,还是横冲直撞地往前跑,直到耗尽了所有力气才停下来,原地打坐,抱着自己的双臂,将脸埋进膝盖间。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声音。他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便站起了身。
是宫主!不消片刻,他就认出了声音的来源,满心欢喜地喊了几声。
“宫主!宫主!我在这里,救我出去!”
可宫主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与委屈。宫主并没有理会他一句,只是与他人议论事情。
“你什么意思?!我跟你买的是雌灵,你说这是上好的品种,我耗费十年功力给他养大,结果出来个雄灵,结果你还反过来告诉我雄灵未尝不可?!”
十年功力……宫主这是在说他吗?
可是宫主说过,虽然他是个笨兰花树,宫主还是不会嫌弃他啊。
“宫主!你不会嫌弃我的啊!”
他喊道。可是宫主还是不予理会,只是同旁人道着话。
他正伤心落泪之际,却见一阵白光自暗处冒了出来,他便自然而然地追随过去,下一秒——
他发现自己站在后山,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他不由揉了揉眼,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湿漉漉的,拿起来一看,竟然沾满着鲜血。
而他前面,赫然站着一群人。这些人都望着他,神色或庄重严肃或淡然自若,而最前面一人负手而立,那站姿、那衣袍——
“宫主,你……”
在听到他的声音以后,宫主转过身来,脸上竟挂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对我笑意:“你还有脸叫我宫主?!你只是一棵树灵,是我用十年灵力与精血将你养大,你却说要离我而去!可笑,你也不去镜子里看看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你离了我又能去何处?也罢,我就当没养过你,只是,既然你要离开,就必须要还我一样东西。”
“什……什么东西?!”兰枝本能地感到恐惧,往后退了几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结果踉跄了几步后又摔在了地上。
宫主一点点靠近,右手已经化出了一把长剑。剑刃上泛着寒光,寒气直逼过来——
“啊!”兰枝猛然睁开眼,却发现,周围暖呼呼的。他一看,原来自己正泡在宫主那个大池子里。
是宫主叫“碧玉潭”,不过他觉得还是叫“大池子”更贴切的疗愈泉。
头还晕乎乎的,他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手上湿腻腻的,应该是额头上的汗珠。他试着伸展了以下身子,然后喊了一声“宫主”。
奇了怪了,宫主人呢?在他印象里,宫主可宝贵这个大池子了,从来不让人轻易碰。
他又尝试着喊了几声,发现没人回应,于是又开始肆意地玩起了水。
水花溅起,撞在了两岸的石头上。他这样玩了会儿就觉得腻味,于是看了看两岸。
岸边有拂堤杨柳,也有成片桃林,桃花似飞雪,随风扬起,跌跌撞撞地落入池水之中。水面有层化不开的蒸气,吹几口气,还能跟着移动。
正当他要站起身去岸边摇桃花时,只听宫主道:“都这个样子了,还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