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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真相 如果我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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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莉零花钱从不缺,穿得总比同龄人时髦。开学不过半个月,她就攒起了一个小团体,课间和女生们挤在小卖部,放学勾肩搭背地说说笑笑,热闹得刺眼,和角落里安静画画的程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没人明白朱莉莉为什么偏偏恨程玥。程玥也只是知道和陈阳有关,毕竟叫她离陈阳远点。她早已把自己缩成一团——食堂避开朱莉莉去的窗口,走廊遇见就低头快走。
那天傍晚,程玥独自抱着素描纸走出画室。刚拐过楼梯口,一道身影拦在了她面前。
是朱莉莉。她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身后跟着两个女生,阵势和高一那次拦她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她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似笑非笑的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冰冷的,沉甸甸的。
“程玥。”朱莉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指甲划过玻璃。
程玥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素描纸,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你知不知道,”朱莉莉盯着她,一字一顿,“陈阳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听到那个名字,程玥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深深掐进纸里。她本能地想转身就走,可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陈阳——这两个字像一道结了痂的伤疤,一碰就疼。
朱莉莉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
“因为你。”
那三个字落下来,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剜在程玥心上。她浑身一震,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微微发抖:“你什么意思?”
朱莉莉看着她惨白的脸,嘴角缓缓勾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然后开始说话。
程玥没有全部听清。朱莉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她的耳朵在说。她只听见了几个词——“因为你”“赵峰”“刀”“血”——那些词像碎石子一样砸过来,一个接一个。她不知道朱莉莉说了多久,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越来越响,又越来越远。
她只记得最后那句——“你配吗?”
那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她最疼的地方。程玥的素描纸从怀里滑落,散了一地。她的腿在发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只剩下心脏还在胸腔里狠狠地跳着。
朱莉莉身后的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抱着胳膊,慢慢踱到程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她,嘴角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有些人啊,”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条走廊都听见,“自己没本事,就只会拖累别人。”
另一个女生接上了,语气轻飘飘的:“就是,害得人家连学都上不了,自己倒还好意思坐在教室里画画,脸皮是真厚。”
程玥蹲在地上,那些话落在她身上,一个词一个词地往下砸。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朱莉莉看着她惨白的脸,嘴角勾了一下。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程玥一个人蹲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只知道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次,又亮了;又灭了一次,又亮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陈阳退学,是因为她。原来她一直都活在别人替她承担后果的庇护里,而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面对,只是继续坐在教室里,画她的画,写她的作业,心安理得地活着。
程玥蹲在原地,低着头,手撑在地面上。她的呼吸很急,吸进去的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吐出来的时候肩膀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操场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大操场的边缘。夕阳早就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灰紫色的光。操场空空荡荡,看台上零星坐着几个晚自习前散步的学生。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就是在这片操场的某个角落,陈阳拿起了那把刀,然后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脚下的草。草叶是凉的。
她想,那天晚上,这里是不是也这么安静?陈阳站在那里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有没有害怕?他有没有后悔?
“程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气喘吁吁的喊声。程玥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袁婷。
袁婷看到程玥那张惨白的脸上挂满泪痕,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程玥没有回答,声音发颤:“朱莉莉说我哥退学是因为我,是真的吗?”
袁婷被她这副模样问得心头一紧,眼神瞬间慌乱地飘向别处。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手心沁出了薄汗。“不、不可能吧,你……你别听朱莉莉瞎说。”声音含糊不清,尾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玥看着袁婷躲闪的眼神,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她踉跄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哽咽:“你骗我!”
袁婷垂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校服下摆,磕磕绊绊地开口:“好像……好像是说,陈阳听说朱莉莉找你麻烦,就去找她理论。赵峰一直喜欢朱莉莉,看到朱莉莉受了委屈,就……就找陈阳……”
袁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程玥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因为你”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像坏掉的录音机,一遍又一遍。
程玥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一滴,两滴,然后决堤般涌出来。她捂住脸,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袁婷看着她蹲在跑道边、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蹲下来,伸手抱住程玥的肩膀,跟着红了眼眶。
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吹干了她们脸上的泪痕,又打湿,再吹干。
过了很久,程玥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如果我没有改志愿就好了。”
袁婷抱紧了她,没有接话。因为她知道,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南京,夜色正浓。陈阳穿着黑色制服,端着两杯威士忌穿过走廊。KTV的灯光暧昧又刺眼,震耳欲聋的音乐隔着门板往外涌。
他辍学来南京快一年了,每天傍晚六点到岗,天亮回出租屋倒头就睡,昼夜颠倒。
“陈阳!”背后有人拍了他一巴掌,差点把他手里的托盘拍翻。陈阳稳住杯子,回头,看见林晓笑嘻嘻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袋空酒瓶。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陈阳皱着眉。
“洒了就洒了呗,又不是没洒过。”林晓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塞进陈阳手里,“喝点水,嗓子都哑了还硬撑。别总喝酒精,你那胃还要不要了?”
陈阳握着那瓶水,低头看了一眼。“谢了。”
“谢什么谢,快去吧,888包厢那桌人可难缠。你小心点。”林晓说完就走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陈阳端着酒继续往888走。推开包厢的门,浓烈的烟酒味扑面而来。沙发上坐着五六个人,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空酒瓶。陈阳把威士忌放在茶几上,弯腰开始收拾桌面。
“小伙子。”一个留着胡子的男人靠在沙发上,手指夹着烟,眯着眼睛看他,“你这送酒也太慢了吧?”
“抱歉,今晚客人多,让您久等了。”陈阳低着头。
“抱歉有什么用?”胡子男把烟叼在嘴里,拍了拍茶几,“把这个喝了,这事儿就算了。”他指了指茶几上一杯不知道兑了多少种酒的混合物,颜色浑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陈阳看了一眼那杯酒,手指攥紧了托盘边缘。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哎呦,哥,您在这儿呢!”林晓端着两碟果盘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一瞬,“我刚才在外面听见您声音,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来了呢!”
胡子男愣了一下。
林晓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放,顺势走到陈阳身边,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端酒的那只手,笑嘻嘻地说:“哥,这我弟弟,新来的,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您想喝酒,我陪您喝。”
她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干净杯子,倒了半杯啤酒,举起来:“来,哥,我先干为敬!”一仰头,半杯啤酒咕咚咕咚下去了。
胡子男看着她,愣了两秒,哈哈大笑起来:“行啊小姑娘,有魄力!”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走吧。”
林晓趁热打铁,笑着又倒了一杯,一边喝一边朝陈阳使了个眼色。陈阳端着托盘转身走出了包厢。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后背贴着瓷砖,凉意透过薄薄的制服渗进来。
888的门开了,林晓走出来,看见他还站在走廊里,挑了挑眉:“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等我干嘛?我又不会出事。”林晓把果盘往他托盘上一放,拍了拍手,“那几个人就是嘴上凶,哄两句就好了。你以后遇到这种事别跟他们硬来,顺着毛捋,懂不懂?”
“懂。”
“你每次都懂,每次都做不到。”林晓斜了他一眼,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扔给他,“吃颗糖,甜甜嘴,下次说话好听点。”
陈阳接住那颗糖,很便宜的水果硬糖。他低下头,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休息室里,他翻看手机。连续上了七天夜班,嗓子是哑的,眼睛下面是青的。他翻到那条短信草稿,想加一行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写不出来。
他想起一个醉醺醺的客人搂着他的肩膀说要教他“做人的道理”,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他当时笑着应了,退出来之后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很久的脸。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如果程玥看见这个样子的他,她会认出他吗?她还会喊他“哥”吗?
他不知道答案。而他害怕知道。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膝盖上。休息室的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的彩灯光从门缝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红蓝交错的线。他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想起很久以前程玥站在教室后门口喊他“哥”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什么都能接住。
他打了一行字:“程玥,我最近很累。我想回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直到输入框重新变成空白。
十点,晚自习的铃声终于落下,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去。程玥没有回宿舍,一个人慢慢走到操场边的看台上。她掏出手机,通讯录里“陈阳哥哥”四个字,指尖悬了很久,才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喂?”那头传来陈阳的声音,带着刚忙完的沙哑,“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程玥张了张嘴,那些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堵在喉咙里。“我……没什么事,”她挤出一句,声音微弱得像晚风,“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挺好的,还是老样子。你呢?快考试了吧?”
“还好,就那样。”她紧紧攥着手机。想说很想他,想说心里的愧疚和不安,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干巴巴的“还好”。
“那……没别的事吧?”陈阳的声音又响起来,“我这边还有点忙。”
程玥的心猛地一沉。“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你忙吧,注意身体。”
“知道了,你也一样。”他的语气依旧温和,“那我先挂了。”
“嗯,好。”
电话里传来忙音。程玥蹲在原地,手还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了。陈阳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久久没有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靠着墙壁慢慢吐出一口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