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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程玥,我想听你唱歌了 原来就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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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时梁耀文在程玥QQ上留言:新年快乐!配图是一辆卡通卡车,上面写着“一卡车幸福”。
她QQ留言板上,第一条留言永远定格在那儿,是陈阳留下的无厘头句子:“来了...注意了...要扫描你了...身上有无炸弹...”时间显示2010.8.8。
那时候他还是个阳光、有趣、甚至有些幼稚的少年,会因为她突然的沉默而故意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找话。
那天之后,程玥没再给陈阳打过电话或发过短信。他那边也始终沉默,没有任何消息。
她在逃避,不敢再面对通话结束时他语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落寞。可她分明比过去更想他,想听听他的声音,确认他还在那里。
她甚至想过,如果那天她说的是“你辛苦了”而不是“你不要学坏”,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但这个念头只能在深夜里翻出来想一想,天一亮她就把它塞回去,像藏一件见不得人的东西。
年还在继续。程玥跟着父母走了几家亲戚。大人们围坐一桌,嗑瓜子、喝茶、打牌,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谁家儿子在哪里上班。她被按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着那些跟她无关的话像背景音一样嗡嗡地响。
姑姑问她:“小玥,高中在哪读的?”
“弘文。”
姑姑“哦”了一声,转头跟旁边的舅妈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着拍拍她的手:“没事,好好读,在哪都一样。”
程玥笑了笑,没接话。她低头喝茶,茶水有点苦,她咽下去,什么都没说。她知道姑姑那个“哦”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那个交换的眼神里装着什么。但她已经懒得解释了。
剩下的几天,她跟着父母走完了该走的亲戚,说了该说的话,笑了该笑的笑。等最后一桌牌局散了,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来,坐在了地上。屋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那种空,比热闹更让人难受。
年过完了。二月来了,天还是冷的,但风里偶尔能嗅到一丝松动,像是冬天在犹豫要不要让位。
陈阳的生日在2月14日,情人节。
初中时程玥问过他几次,他总含糊过去,最后还是梁耀文悄悄告诉她的。这个答案让她意外,又莫名觉得契合——他那样的人,就该被很多人喜欢。
初三那年的情人节,她想了很久要送他什么。没有钱买像样的礼物,最后选了唱歌。早读课喧闹的人声里,她带着紧张和几分雀跃对他说:“哥,你想不想听我唱歌?”
他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好啊,求之不得。”梁耀文立刻起哄说也要听,张伟也笑嘻嘻转过身来凑热闹。
程玥唱了周杰伦的《简单爱》。歌词很贴合她当时的心境——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变得主动,就是想靠近他。唱完之后,梁耀文抢先夸她,张伟却嘀咕感觉和平时教他唱的时候不一样。她条件反射地拍了下张伟的胳膊,飞快偷瞄了陈阳一眼。
他笑得很干净,说:“我也觉得我妹妹挺厉害的。”
她趁没人注意,飞快写了一张字条悄悄塞给他:哥,生日快乐。
可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他们的关系僵硬了些。程玥想联络,又怕打扰,更怕他语气里那种让她心慌的疏远。一直拖到寒假最后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发了条信息:“哥,生日快乐!”
一整天没有回音。
她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屏幕暗下去又按亮,按亮了又暗下去。到后来她几乎是在跟自己赌气——不回就算了,明年不发了。可到了晚上,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好。”
程玥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先是一怔,随即如释重负,几乎是立刻拨了电话过去。她说不上什么心情,像是得到特赦,又怕窗口转瞬就关上。
电话接通,她听见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开口却只干涩地挤出了一声“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不敢说错任何一个字。
听筒那头传来她熟悉的呼吸。陈阳靠在冰冷的墙上,这个电话他犹豫了几秒才接。听到她声音的一瞬,过年那些激烈的情绪平复了些,变成一种更深的、温热又酸楚的平静。
“程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柔和,“我想听你唱歌了。”
“好。”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甚至没问他想听什么。
她把手机贴紧耳边,张了张嘴,第一句却没发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听筒里被放大。那边很安静,陈阳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她闭上眼,轻轻唱了起来。是一首《心动》。
不再是《简单爱》的雀跃。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有多久没见你,以为你在哪里……”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她的鼻尖酸了。
“原来就住在我心底”——后半句她几乎是在心里默念的,没敢唱出声。因为她怕一开口,就会被他听出来。
可她还是把那句唱完了,声音有一瞬几乎要断掉,又撑住了。
“陪伴着我呼吸…
陈阳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声音。初三那个早晨,她坐在他前面唱歌,声音被早读声盖了大半,但他听见了。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光线暗了一截。
而现在这首歌……他几乎能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原来就住在我心底”——她唱这一句的时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偏偏就是这句,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他胸口最软的地方。
胸口发闷,既被深深牵挂,也为让她难过而内疚。他攥着手机,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就把什么东西碰碎。
歌唱完了。余韵里,两个人都没说话。听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隔着很远的距离,却像贴在耳边。
“你哭了?”他轻声问。
“我没有。”她否认得很快,声音里却残留着鼻音。她很想说她想他,每一天都想,可最后只又郑重地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嗯,收到了。”他的语气比上次平和了很多,顿了顿,又说,“上次的事……是我情绪太激动了。对不起。”
程玥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心里残余的委屈和忐忑一下被抚平了大半。她用轻快的语气说:“没事,都过去了。”
挂了电话,程玥躺在被窝里,手机贴在胸口,屏幕还亮着。她盯着天花板,嘴角弯着,弯了很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凉的。
她闭着眼,把那首《心动》在心里又唱了一遍,唱到“原来就住在我心底”的时候,她停住了,没有往下唱。
生日之后,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些。偶尔通电话,大多数时候是程玥打过去。发信息的话,陈阳依旧时常不回,或者隔很久才回一个简短的“嗯”“好”。
程玥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一小方天空。她把手指搭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没有人回应她。
而陈阳,每次挂断电话后都会对着暗下去的屏幕出神很久。她的世界是干净的教室和尚未展开的未来,他的世界是昼夜颠倒的包厢、客人留下的狼藉,和银行卡里缓慢增长的数字。
不回消息有时候是忙,有时候是累,但更多时候是刻意的克制。他怕自己说多了,会忍不住把那些不该让她知道的东西倒出来。他怕她接不住,更怕她接住了之后,再也回不去她那个干净的世界。
时间很快走到了开学那天,程玥拖着行李箱走进弘文校门。护城河的水还是暗沉的绿,广场上的喷泉池底沉着几枚新的硬币。她走过升旗广场,走进文化楼,找到七班的教室,推门进去。
袁婷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你终于来了。”
“你们来的这么早。”程玥在她旁边坐下,把书包放好。
“早什么早,我都来半小时了,”袁婷打了个哈欠。
江珊从另一边探过头来,从桌肚里摸出一堆零食扔到她桌上:“给你带的,快吃!”
程玥低头一看,五花八门的零食看花眼。她拿起来翻了一下,笑着说:“谢谢江大小姐。”
“少来,”江珊把腿伸到过道上,翘着二郎腿,“我过年收的,吃不完,便宜你了。”
袁婷从旁边探过头来:“那我呢?”
“你有手有脚自己拿。”江珊嘴上这么说,却把整包饼干往袁婷那边推了推。
袁婷笑嘻嘻地拆开饼干,抽出一片放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江珊,你过年是不是又胖了?”
“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了。”江珊把饼干抢回来,作势要打她。袁婷往程玥这边躲,三个人挤成一团,笑了一阵。
林睿点完名,发完新书,开始讲这学期的安排。程玥听着,目光偶尔飘向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远的,步子不快不慢。她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书。
新的学期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