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雨季的开端 高中这场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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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生活渐渐显露出它固有的轮廓。程玥偶尔遇见其他班级考来的初中同学，一些成绩较好的人聚在一起，会恨恨地抱怨："真被李强骗惨了，说什么这学校教学质量多好……"
程玥私下也猜度过，那位初三班主任是否真的收了什么好处，才在填报志愿时那样笃定而热情地"引导"他们走向这里。没人知道确切的答案，真相沉没在成年人的权衡与少年的轻信之间。
他们只能在这个仿佛一开始就踏错了方向的地方，努力适应，继续这看似一错再错、却又别无选择的高中生涯。
高中像一幅突然被扯掉蒙布的画卷，骤然在程玥眼前展开。
交际圈大了许多，认识的人来自四面八方。她有了自己的手机，接触到的信息也变得五花八门。初中时朦朦胧胧听说过的事，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一些曾经只存在于恍惚之间的感受，也在心里慢慢沉淀、显影。
如果初中时的喜欢是清晨叶片上的露珠，羞涩、朦胧，一碰就怕消散；那高中时的感情，就像正午毫无预兆倾泻而下的阳光，炽热、直接、晃得人睁不开眼，也无处躲藏。
那些喜欢和厌恶都来得毫无道理，又猛烈得不像话，像夏天午后的雷阵雨，说下就下，砸得地面冒烟，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湿透了。
从七班教室门口到食堂的路上，要经过二班门口的走廊。程玥每次都走在靠近教室那一侧，步子不紧不慢。经过二班的时候，她的目光会下意识地往里扫一下——有时候陈阳刚好抬头，有时候他在埋头写作业，有时候座位是空的。不管看没看见，她的脚步都不会停。
那段时间，几乎是每天傍晚，程玥都会和袁婷、江珊一起穿过那条走廊。袁婷走在左边，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八卦；江珊走在右边，沉默地插着兜，偶尔"嗯"一声。程玥走在中间，目光在二班的窗户上停留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二班里，陈阳正低头抄着什么，旁边的朱莉莉忽然凑过去，手里捏着一张纸，声音刻意放得软绵绵的："陈阳，这道题我不会做，你教教我呗。"
陈阳抬起头看了朱莉莉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语气平平的："你前面坐的是数学课代表。"
朱莉莉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没掉，又往前凑了半步："人家就要你教嘛。"
"我不会。"陈阳低下头继续抄东西，声音不冷不热，"你找别人吧。"
朱莉莉站在那儿，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旁边有个女生拉了拉她的袖子，她"哼"了一声，把纸往桌上一拍，转身回了自己座位。陈阳始终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划，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玥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喊，陈阳就已经抬起了头，像是预判了她会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程玥问。
"脚步声。"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然后抬起头说："中午一起吃饭？袁婷也在。"
"嗯。"
他们说话的工夫，朱莉莉并没有走远。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翻书，余光却一直锁在门口那一幕上——她看见陈阳抬头时的速度，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点亮光，跟刚才回应自己时冷冰冰的"我不会"判若两人。
朱莉莉的手指压在书页上，指甲陷进去，在纸面上掐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那个站在门口的女生她见过，七班的，叫程玥。朱莉莉翻了一页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方再次射过去，程玥已经转身走了，陈阳还望着门口的方向，过了两三秒才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朱莉莉把书合上了。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但那笑已经变了味道，凉丝丝的，像秋天早晚的风，看着温和，碰上皮肤才知道带着刺。
程玥与陈阳说话时不自觉弯起的眼角，像无意中滴入静水的一抹彩墨，漾开了某些人眼底的暗涌。
那天大扫除，程玥独自在教学楼外的小操场打扫卫生。十月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她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把落叶扫成一堆。
阴影忽然笼了下来。
她抬起头，三个女生围住了她。为首的那个穿着短裙，长发微卷的铺在脑后，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天天往二班跑，不累吗？"朱莉莉的声音不高，却像细针扎在空气里。
程玥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扫帚握紧了。程玥认识她——朱莉莉，二班的。
"你和陈阳很熟吗？"朱莉莉漫不经心地继续问，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像在打量一件廉价的商品。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眼睛始终没离开程玥的脸。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嗤笑一声："镇上考来的吧？不懂这里的规矩。"
朱莉莉又往前走了一步，凑到程玥耳边，温热的气息裹着不加掩饰的威胁："离陈阳远点。下次再看见你找他……"
她没说完，朱莉莉一脚踢掉了程玥手里的簸箕。
"哐当"一声响，簸箕翻滚着，里面的灰尘和垃圾撒了一地。那些落叶和碎纸片在风里打着旋儿，像一群被惊散的蝴蝶。
程玥站在原地，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但她没有抬头，没有看那三个女生的表情，只是蹲下去，把扫帚捡起来，然后一片一片地把垃圾往簸箕里扫。
身后传来嗤笑声，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混着朱莉莉丢下的一句话："……也不照照镜子。"
程玥蹲在地上，把最后一片碎纸捡进簸箕，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旁边的花坛站了一会儿，胸口的水渍在风里吹得发凉。
她没有哭。但她彻底记住了朱莉莉的脸。
陈阳在教室擦黑板时无意间瞥向窗外——操场边上，程玥正被三个女生围着。距离太远，他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见朱莉莉往前凑了一步，看见程玥手里的簸箕被踢翻。
他扔下板擦就往楼下跑。
可当他赶到操场时，那边已经空了。只有一地还没来得及扫干净的落叶，在风里打着旋儿。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没看见她的影子。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回到教室之后，陈阳整个晚自习都没怎么说话。梁耀文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无意义的线条。
他猛地合上书，声音不大，但梁耀文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没事。"陈阳说。
梁耀文没再问，只是把数学笔记本推过来："帮我看看这道题。"
陈阳接过来，视线落在纸上，半天没动。
傍晚陈阳去图书馆还书，穿过西侧无人的连廊时，恰好看见朱莉莉和那个短发女生靠在栏杆边说话。夕光从窗户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本想径直走过去，却听见自己的名字飘进耳里。
"……不就是初中就认识陈阳嘛，得意什么。"朱莉莉的声音带着轻蔑，尾音微微上扬，"看她那样子就来气。一个镇上来的，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土包子一个。你看她那天那样子，蹲在地上捡垃圾，跟条狗似的。"
短发女生笑了一声："就是，陈阳也不知道看上她什么。"
朱莉莉哼了一声："我看着就来气，以后见一次——"
陈阳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走廊尽头窗户透进的夕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朱莉莉脚边。
两个女生吓了一跳。朱莉莉迅速换上笑脸："陈阳？这么巧……"
"不巧。"陈阳打断她，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她们面前，目光落在朱莉莉脸上，没有任何寒暄的意味，"我看见了。"
朱莉莉的笑僵住了："看见什么？"
"操场。簸箕。"陈阳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冷水的石子，"朱莉莉，离程玥远点。"
短发女生想开口，被陈阳扫过来的眼神慑住了。那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冷，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朱莉莉的脸红了又白，手指绞着衣角，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终于碎裂，露出底下难堪的羞恼："陈阳，你为了她这样跟我说话？好歹我们也是同班同学……"
"所以我才给你留面子。"陈阳语气平静，却更让人心底发寒，"没有下一次。如果你再找她麻烦，我会告诉班主任，也会让你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朱莉莉的嘴唇抖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她攥得咔咔响。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委屈，而是某种更灼热的东西在眼底烧起来，烧得她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十六岁的喜欢和恨意常常长在同一根藤上，她说不清自己是喜欢陈阳多一点，还是恨程玥多一点，只知道胸口那把火快要把她自己都点燃了。
"你就护着她吧，"朱莉莉的声音发颤。
陈阳没有回答，转身离开。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紧绷的弦上。
朱莉莉盯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砸下来。短发女生伸手想拉她，被她一把甩开了。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个弯月形的印子。
连廊另一端，赵峰从柱子后面缓缓走出来。他刚才全听见了。朋友递过来一根烟，他没接，只盯着陈阳消失的方向，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挺护着啊。"他慢悠悠地说，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地点燃，火苗窜起的一瞬照亮他眼底的阴沉，"那就看看，他能护到什么时候。"
旁边那男生凑过来，顺着赵峰的视线看了一眼："赵哥，不就一陈阳嘛，至于？"
赵峰没接话，将手里的烟按灭在栏杆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他其实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他对朱莉莉的追求，有一半是觉得她长得好看带出去有面子，有一半就是看陈阳被女生围着不爽。
敌意有时候来的就这么没道理，你挡了我的路，你就是我的敌人，不需要更多理由了。
黄昏最后的光线沉入楼房背面。程玥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抱着作业本穿过渐渐暗下来的校园。她不知道刚才连廊里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高中这场漫长雨季，第一滴凉意已然落下。
她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好像格外冷。
第二天是周六，程玥收到了陈阳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以后有事跟我说。"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回。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在周一的走廊上，恢复了平常的步伐。
高一这年，他们都在文化楼上课。教学楼旁有一处被称作"毓秀园"的小园子，里面藏着一片小小的池塘、一座朱漆的亭子、一段短短的石拱桥。园子里种着各色花草，还有几棵上了年岁的松树、李子树和枇杷树。
这园子恰好就在老师办公楼的一排窗户底下，李子或枇杷结果了，总有胆大的同学猫着腰进去"偷袭"，被窗口突然探出头的老师一声大喝，便慌不择路地作鸟兽散。
但程玥还没去过那个园子。她听说那里春天开桃花的时候很好看，但现在才十月。她想着，等明年春天吧，等春天到了，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雨季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