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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课堂 你和我的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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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玉将枕头拍得蓬松了一些,自己站起来便要向上铺爬,顾晓梦拦住了她。
“一起睡不好吗?”
“嗯……床只有90公分不到,两个人太挤了吧。”
“那你睡下边吧,上面寒气重。”
“万一夜里下雨你要被淋到的,我醒得快。”
“玉姐……你总是这样。”
李宁玉望着顾晓梦抓在腕上的手,不再有动作了。想了想,她自嘲地一笑,重新坐回了下铺,和顾晓梦一起躺了下来。
确实很挤,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人侧身,不然就要叠在一起,或者有人悬出去小半个身子。
顾晓梦将被子盖在李宁玉身上,被窝里的手搂住了她的腰,李宁玉翻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躺着。
“裘庄的最后一晚,我们睡得更近,我睡在你怀里的。你和我的距离,可是负数哦。”
李宁玉只感到耳根发热,心里说好在夜里看不出来,不然脸应该是红了吧。
“那今天是正数还是负数?”顾晓梦舔舔嘴唇。
“你这个人啊……”李宁玉轻轻摇了摇头,“正经不了三秒钟。”
“这题难吗,数学系李副教授?”
“陈老师,做题的人是你,本教授只负责打分。”
顾晓梦轻咬嘴唇,将自己的嘴唇凑在了李宁玉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李宁玉颤抖了一下,发出一阵轻笑。
“行啊,那李老师回头记得给我打个分。”
一阵风起,窗纸又被吹开一角,但这一次并无人处理。星辰从云层中透出来,向窗子望了一眼。虽然窗纸挡了视线,但暧昧的气息藏不出从那一角缝隙漏了出来,隐隐还能听见铁架床的吱嘎。也许是不好意思观赏,又或许是不想打扰,没一会儿星星又躲回云里去了,只剩下一个大月亮,像一盏永不熄灭的黄灯,一切都瞒不过它。
临近黎明的时候,李宁玉又从梦中醒来,这一次的梦境虽也算是噩梦,但她没有产生太多恐惧,倒像是个上帝视角在观察着一切。她感到背后传来的温暖和呼吸声,回头看去,见顾晓梦安安稳稳地睡着,面色祥和,一时间恍惚了起来,不知道是梦是真。
又过了几秒,她将今天的事情全部回忆了起来,轻轻翻转了身体,让自己朝着顾晓梦,悄悄地望了她几秒,将被角掖好,又闭起眼睛,笑着睡了回去。
清晨,顾晓梦醒的竟然比李宁玉还早,睡惯了席梦思的大小姐,在一张窄小的铁床上的确睡不得多好,迷迷糊糊之中她腰酸背痛,还以为自己睡在那艘来昆明时候坐的货船上,一丝烦躁便升了起来,再也睡不下去了。
一睁眼,李宁玉的脸就在面前,她愣了一下,屏住呼吸听了听,直到听到轻柔的呼吸声,看见被子随着那呼吸声起起伏伏,便将那些不适抛到了九宵云外去,专心享受起眼前这一刻的幸福来。
不多时闹钟响了,李宁玉翻了个身,由于睡得靠边,差一点翻到地上去,顾晓梦连忙搂住了她。
“醒啦?”
“你怎么醒这么早?”李宁玉揉揉眼角,“是不是睡得不舒服?”
“没什么不舒服的,我不认床。”
“又想蒙我。”李宁玉坐了起来,“你眼圈都是黑的,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弄些早饭。”
顾晓梦便也顺着坐了起来,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肩膀一动,咔吧一声响。
“不睡了,我和你一起去。”
“我早上有课的。”
“那我就去听听你的课。”
“啊?”李宁玉愣住了。
“怎么了?老师们相互听课不是很正常的吗?”
“外文系讲师来听复变函数,好像不是什么好主意。”
顾晓梦嘿嘿一笑:“也算不上什么坏主意。”
李宁玉拗不过她,只好领着她去了食堂,一位校工晨跑路过,和她们打了个招呼。
直到吃到了联大食堂的饭菜,顾晓梦才惊觉,昨天那一顿蘑菇炒白菜是什么样的天堂美味。主食只有一碗稀粥,而配菜就是几颗煮蚕豆,教职工每人能得一个鸡蛋,学生们连鸡蛋也没有。
“一个月200,每天就这个?”顾晓梦看着面前的饭菜直皱眉头,拿着筷子夹起一颗蚕豆放在眼前仔细地看,心想怪不得李宁玉瘦成这样,就这样的饭菜要如何胖得起来?
“知足吧。”李宁玉心平气和喝着粥,“午饭更难吃。”
“午饭是什么。”
“八宝饭。”
“那不挺好的吗?”
“所谓八宝饭,是陈米,谷子、糠、稗子、沙子、可能还有老鼠屎。”
顾晓梦一口粥咽不下去,仔细在碗里扒拉起来,果然看见两片谷子壳。见李宁玉吃得平静,她也不再说什么,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整顿饭寡淡得没有一点滋味,她不由得想起了张嫂做的霉豆腐,那霉豆腐是父亲的爱好,她平素里是不爱吃的,但现在她无比想来上一块。就算是穷人家常吃的、那种臭不拉几的苋菜梗也可以啊。
“今天时间有些赶,明天去校门口买吧,豆浆、油炸糕、油条都有的。”
“好好好。”顾晓梦连连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李宁玉的课在9点钟正式开始了,来听课的不多,大概二三十个学生,顾晓梦提前坐了最后一排,拿出一个本子像模像样地准备记录。学生们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大多不认识她,只王小梦走过来和她问了个好。
一道很复杂的题目被抄在了黑板上,粉笔的质量似乎不是特别好,李宁玉写断了两次。顾晓梦观察到她始终是使用左手——无论是写板书、扶眼镜还是拿水杯,动作无比自然,就好像那个用右手的特务李宁玉的灵魂,从未活在她的身体里。
李宁玉的声音是她喜欢的,但顾晓梦并没有听进去一个字,她一直在看。她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玉姐:一个站在讲台上、在几十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李宁玉。和李科长的严肃专注不同,李安平又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魅力,大方而耐心,不由得让她眼睛发直。
顾晓梦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笔停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望着。李宁玉无意间向她看了过来,一眼便望到了那眼神里的热切,那热切并不是求知欲带来的,而是别的什么,只一眼就直直射到了她心里去。
也就是一两秒的停顿,再转回身去,她已然忘了自己之前的思路,稍微顺了一下便向下写。等再转回身来,只见底下二十多双眼睛一片迷茫神色,眉头皱的紧紧的。
“诸位有什么问题吗?”
一位男生怯怯举手:“老师,第五行到第六行怎么来的?没看懂……”
众学生纷纷应和。
李宁玉检查了一遍,发现因为刚才被顾晓梦打断思路,她把解题过程跳过了好几步。如果这是李科长时期,这种过程是很正常的,甚至还要多跳几步,但自打进了联大,她只能改掉这个习惯,将解题过程逐步写明,以便学生看得明白。
问题是,刚刚那一瞬间,她的身份跳了回去,忘记了这件事情。
她面朝黑板不为人知地笑了笑,拿起黑板擦擦掉了半个黑板,又从第五步起仔仔细细地写。
顾晓梦毕竟也是李宁玉的亲传弟子,瞬间就看出来发生了什么,她用力憋着笑,赶紧低下头胡乱在纸上写起来,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实际上那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圈圈。
接下来的一整堂课,李宁玉的表情都松弛了下来,努力将注意力转向学生们,避免再看向顾晓梦。
下课铃响起,零星几个学生奔向讲台询问问题,顾晓梦收拾好东西在讲台旁边等待,便听见一个顽皮的男生和李宁玉说话:
“李老师,您今天好像特别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儿吗?”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嗨,我还以为你接受陶老师了呢!”
“别胡说,干你该干的去。”李宁玉冷冷地说。
顾晓梦一皱眉,拉住了那个男生,笑着问:“同学,陶老师是谁呀?”
“啊,是我们物理老师,最近追李教授来着,闹得半个学校都知道呢。”
李宁玉没来得及阻止,轻轻咳了两声。
顾晓梦说了声谢谢,放了那男学生走,待转过身看李宁玉,表情变得很玩味。
“别听这帮学生胡说八道,一个个全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又没说什么,你说人家学生干嘛?”
李宁玉将眼镜取下来,揉了揉眼角:“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需要老潘了吧。”
顾晓梦一把抓住了李宁玉的手臂,见她神色局促,心有不舍,亦不想再调侃她了。
“你不用紧张,若说没人追你,我才觉得不正常呢。”
“我是怕你不舒服。”李宁玉一字一顿。
“哈哈,”顾晓梦轻快一笑,“我的玉姐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喜欢?那我的眼光岂不是令人怀疑?”
李宁玉白了她一眼:“是啊,所以你好像也不是很在乎……”
“哟,你这话多少带着点不满了。我不是不在乎,我是理解,你身边围着的男人,还能有我当顾小姐的时候多了?”
“你就故意气我吧。以前就是这样。”
“走吧,带我去见识见识你们的八宝饭。”
李宁玉无奈笑笑,便整理好教案随着顾晓梦走出了教室。没想到刚一出楼门迎面便撞上了陶老师,他似乎是专门等在那里的,不由分说便递了个饭盒过来。
“牛肉……牛肉丸子,东月楼的。”
顾晓梦看着面前这位男老师,一点儿醋都吃不起来,只觉得有些好笑。与那些纨绔子弟比,这位陶老师板板正正,满脸通红,倒还颇有些可爱。
李宁玉摆手婉拒:“陶老师,您别再给我送东西了,真的。”
“拿着吧,没别的意思。”
李宁玉叹了口气,接过饭盒打开,吃了一颗,又拿了一颗给顾晓梦,又将剩下的还了回去:
“谢谢,挺好吃的。”
陶老师见她如此也不好再继续硬塞,只得点点头,悻悻然地走了。
“厉害呀玉姐,一点儿念想都不给啊。”顾晓梦轻叹。
“别调侃我了。”
“但这牛肉丸子倒是真挺好吃的。”
李宁玉看着顾晓梦舔嘴唇,终是有些于心不忍,心想下午也没有课,于是“八宝饭”不吃了,拉着她就去城里下了一顿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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