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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裘庄脱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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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梦一边唏嘘,一边为李宁玉擦了身体,说无论如何也会哀求父亲将李宁玉救出,但李宁玉全然否决。
“那会害你父亲遭到汪精卫和日本人的怀疑。”
“那你就让我见死不救?”
“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现在你父亲比我有价值,你的赌局已经把他放在了风险里,不能再这样做了,这账你应该算得明白。”
顾晓梦低下头,她知道李宁玉说得对。父亲虽然处于中立姿态,但也一直暗中给抗日的两方秘密输送着战略物资,而李宁玉的价值已然尽了,现在只是一个活着的死人。
她安静地坐在李宁玉的床边,望着窗外月色当空,什么也想不出来,索性也便放弃了,玉姐说可以迎刃而解,那便信她吧。
“玉姐……我想问你些事。”她忽然转过头,眉毛弯弯。
“嗯?”
“你说,是不是有些人,只有当死亡来临之际,才肯说实话,才肯去做想做的事呢?”
李宁玉满面疑惑。
“你昨晚做的事……还有我刚才下去之前你说的话……嗯?”顾晓梦一字一字地往外吐,每说出一个字,李宁玉的脸就涨红一分。
“你再说什么……听不懂……”李宁玉避过目光,将被子向上拉了下。
顾晓梦将脸贴近,快要碰到她的笔尖了:“李宁玉,你翻脸不认人了啊?”
“……”
“你是不是觉着,反正也要死了,就图个口舌之快,反正人死灯灭,可以不负责任了?”
“我……”
“那你认不认?”
李宁玉的呼吸有些乱,眼神在顾晓梦全身游移不定。顾晓梦含情脉脉地望着李宁玉,轻吻了一下她尚未愈合的嘴角。
“认了你就再说一遍。”
“说什么?”
“你知道我要听的是什么。”
李宁玉停了良久,继而右手松开了紧紧攥着的被角,目光从紧张转向平静,又从平静转向真诚,最后深得像一摊湖水。
“晓梦,我爱你。”
顾晓梦灿然一笑,抱了上去,贴在她耳边问:“不反悔了?”
“不反悔。”
“即使活下来?”
“即使活下来。”
顾晓梦安心地笑了笑,在她怀中静静地阖上了眼睛,带着还没平复的呼吸和心跳,慢慢地睡着了。这是她进入裘庄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第二日一大早,司令部和76号的车就到了,同时到的还有林山海。
李宁玉的双手现在被拷在了一起,由两个士兵带下了楼,顾晓梦跟在她后面,一直将她送上了那辆囚车。二人在士兵的眼皮子底下,做不得什么交流,李宁玉时不时地回头看上一眼,顾晓梦眼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你先去吧。”李宁玉在上车前,终于说了句话。
“玉姐,你要保重。”
李宁玉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头,然后就被士兵推搡进了囚车。车门砰地关上,司机立刻踩了油门,顾晓梦的身影很快就被甩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吴志国因为“通共”,早就在车里坐着,如今和李宁玉一人一副手铐挤在一起,相对看了看,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绝望。
“看来你最后还是认罪了……”李宁玉看着窗外,幽幽地说。
吴志国哼了一声:“狗日的王田香,把我妈抓来了,我也只能认了。”
“那你弟弟……”
“呵。”吴志国冷笑一声:“他呀,我是真不知道在哪儿。你们共产党,总是会躲得很。”
李宁玉扭过头来,本以为吴志国是在嘲讽,却见他满是伤痕的脸上,透着安详清透的目光。
“早上的报纸看了吗?”吴志国忽然问。
“还没来得及。”
“昨晚日本人打输了,弹药库挨炸,补给跟不上,开始撤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重庆就会接回诸暨。”
李宁玉不动声色,她心中暗暗在佩服顾晓梦,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孤注一掷的“赌博”,可能将黑暗撕出了一道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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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的车一路飞驰,直接将顾晓梦拉回了上海。她一路上一言未发,无论林山海问什么、怎么问,她都不予回应。后来林山海便也不说话了,只是闷着头开车,一路无阻地回到了顾宅。
门刚一关上,顾民章便从楼上下来,一边下楼一边斥责:
“晓梦啊,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篓子吗?”
顾晓梦地下了头,张嫂见了赶紧将她拉过来坐下,又将顾民章扶坐在对面沙发上。父女之间隔着一个茶几。
顾民章的眉毛竖着,伸出一根手指点着顾晓梦:
“我看就是平时管你管得太少了!用共产党的渠道给重庆传讯息,还实名,你怎么想出来的!我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在处理这件事情,电话打了十几个,脸都要卖光了。还好是戴老板知道轻重缓急,收到消息就先知会了我,没给你捅出去。不然传出去给日本人知道了,连我都得脱层皮!”
顾晓梦从未见过顾民章发这么大的火,这才意识到给父亲惹了多大的麻烦,她的双手搅在一起,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说吧,我看你怎么解释?”
“我客观上……也是在帮军统……”
顾民章拍了桌子,晓梦一哆嗦。
“客观上?这是原则性问题,看你客观上啊?你就是拯救了世界,也救不了自己!”
“我……”顾晓梦想起裘庄、想起李宁玉、想起武田那张令人憎恶的脸,泪水瞬间涌上眼眶,一眨眼就流了下来。
顾民章一看这个样子,难听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好自己顺顺气。
“行了,确实要不是看在你那个客观上,军统也不能就这么饶了你。”
“他们……放过我了?”顾晓梦一脸震惊。
“开除党籍,你不用给军统干了。”
“——我被开除了?”
“不枪毙,不坐牢,这还不算放过你啊?这都是大赦啦!怎么着,你还指望他们给你点嘉奖呀?”顾民章喝了口茶,压了压火接着说,“为了给你拿到这个处理,我可是答应了他们整整一条船的物资,你知道那得值多少钱吗?”
顾晓梦抱着脑袋哭了起来:“我知道了……谢谢爸……”
看着自己的闺女哭得如此伤心,顾民章毕竟是父亲,气消了一大半,全转成了怜悯。
“好了好了,倒也不一定是坏事,而且这回你也算满意了,的确办了件大事,以后就好好地在家吧。过段时间我再给你物色个对象……”
“诶呀爸!”顾晓梦边哭边说,“时局那么紧,你就别操心这个了,不合适。”
“哟,原来你也知道不合适啊?”
顾晓梦的哭泣停了,她抬起头来看着顾民章:“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顾民章冷笑一声:“李宁玉呢?怎么没坐咱家车一起回来啊?”
“她……她……”顾晓梦心乱如麻,他不知道顾民章此时为什么提起李宁玉,但一听见这个名字,心中所有的情绪全部搅了起来,所有的语言又堵在胸中。
父亲看了看,神色了然,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的正式处分下来还得一段时间,司令部那边请个假,先在家里避避风头吧——还有,这几天别再做多余的事,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顾晓梦说了声知道了,便转入了自己的卧室去。
顾民章转向在旁边干坐了许久的林山海,问他知不知道裘庄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顾晓梦会做出此等举动来?
“说实话,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李科长和吴大队似乎是带上手铐,被76号带走了,白秘书是给担架抬出来的,金处长没见。”
“李宁玉被76号带走了?”
“看着气色也不太好,估计没少遭罪,不过没什么外伤。”
顾民章点了根烟,若有所思地站起来,走到那面大窗户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色,路灯下有一只猫注视着他,像在观察着室内。
“小林啊……你明天到打听一下,裘庄到底出什么事了,李宁玉到底是什么人。”
“哎,好。”
顾晓梦躺在床上,一阵陌生感袭来,恍如隔世。她将偷偷带回来的那片□□扔在笔筒里,脑子里想的全是李宁玉。
她现在也在上海,从裘庄这个有席梦思的华丽牢笼中出来,又被送进了一个更绝望的地方。
在76号那个冰冷的监狱里,不知道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被欺负?王田香是不是识破了她的谎言,现在又开始审她了?她很想现在就去那里探监,可去了又能说些什么?别又弄巧成拙,再耽误了她的同志营救她……
顾晓梦的心脏突突地跳,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在心头,她劝自己一切都是饿的,千万不要多想,可越是劝,那不安就越多了起来。
她赌上能赌的一切救了李宁玉半条命,军统和共产党救了半条。可现在这个局面,她真不知道李宁玉有几条命才够活,就算她的同志们把她救出来又如何,该怎样逃过宪兵队的追捕?怎样安全转移?难不成要逃亡一辈子吗?
76号的监狱中,李宁玉换上一身囚服躺在床上。这个监室条件很差,阴冷潮湿,墙上还有不少裂缝。刚刚得了一顿不太好吃的午餐,只一个馒头一碗粥,那馒头特别硬,不知道放了几天,在粥里泡了好久才勉强吃了进去。
走廊的尽头时不时传来大叫声,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鬼在受审,不过她到算是好了,王田香应该还在给裘庄事件收尾,没空管她。
顾晓梦忽然闯进了脑子里,那家伙现在应该在自己家的席梦思上躺着想她吧,还在等着她被“营救”出来,还在期待着“再见”。
可惜应当是没法再见了,早上登上囚车的时候,她本是想说“再见”的,却终是没有说出口,那像是一种欺骗似的。
李宁玉咳了几声,再呼吸的时候,觉得胸口有些不畅,她将它归因于狭小的监牢空气不流通,并没有特别在意。但逐渐地,她觉得自己很困,当意识到可能是病了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爬起来了,只能轻轻敲了两下床板,可是没人听到。
一直等到晚餐时分狱警来放饭,才发觉情况不对,进去看的时候,李宁玉整个人已经烧得不省人事,呼吸间带着重重的肺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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