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风中》白羽石

63、死里逃生 我赌赢了！

　　正当顾晓梦的脸色越来越白，一声大喝忽然从正厅传上来。

　　“都给我起来，出来！”

　　顾晓梦瞬间直起身体，与李宁玉面面相觑。

　　“好像是张司令。”李宁玉说道。

　　顾晓梦赶紧翻身下床，胡乱擦了把脸，抓起李宁玉的风衣就披在了肩上。她回头看看，脸上神色颇为奇怪，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她指指自己的枕头：“玉……玉姐你等我回来，不要……”

　　“放心吧，我答应过你的，会等到最后一刻。”

　　楼下，张司令快要气炸了，喊了半晌，只有王田香和顾晓梦来到了大厅。

　　他一屁股坐在餐椅上：“怎么就你俩，其他人呢？都死了吗！”

　　王田香支支吾吾，有口难言。顾晓梦不管不顾说了起来：“金处长自尽了，白秘书让人打了个半死，现在还不能下床，吴大队长被他关起来啦，玉姐……现在在屋里拷着呢。”

　　“王八蛋！”张司令唾沫星子横飞，指着王田香，“谁让他把我的人搞成这样？怎么还搞死一个？王田香，你这是在搞什么东西！”

　　王田香连忙解释：“张司令，这真不能怪我。要不是我拦着，那可能都不止死一个了。你也知道，他们日本人不拿咱们当人的呀……什么规矩也不讲……”

　　啪——张司令一拍桌子。

　　“日本人！别和我提日本人了！刚才来个急报，你们知道说什么吗？”

　　两个人摇摇头。

　　“说那个武田在诸暨搞埋伏，怎么还把自己埋伏进去了？日本人损失了半个小队要我给补偿，说我们安保没做好？他损失半个小队怎么啦？重庆的部队今天晚上忽然攻城，我的部队全顶在前线，全给打散了！现在那边还打着呢，谁给我补偿！”

　　顾晓梦压住心中的惊喜，试探着问：“武田长他……”

　　“他死啦！”张司令一挥手：“车被炸了，据说全身没一块好肉，现在抢救去了，我看是救不回来！”

　　听说还不确定死亡，顾晓梦刚升起的惊喜瞬间落回去一半，她面色不惊，露出了一个讽刺的微笑。

　　“活该……”她低低地说。

　　张司令倒也没在意，估计也觉得那日本人活该，他越想越气，又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椅子。

　　“他妈的，还说我们泄露了城防情报，让他们弹药库被端。他们日本人怎么不查查自己啊？我一共才几个搞情报的，还他妈全关在这个鬼地方，怎么给他泄露去！他们自己防不好，锅倒扣到我头上来啦！”

　　王田香劝了半天，张司令的火才消下去一点，转眼看了下顾晓梦，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顾小姐你全须全尾的，不然我真是没法和汪主席交代了，就这一个武田，快把我的机要处全拆了！”

　　“谢谢张司令关心了。”

　　张司令看看楼上亮着灯的屋子，又看看王田香：“明天全部给我离开这里，再住下去，人都要死完了！小白在哪儿呢？我看看他去。”

　　王田香连忙拦住，向着顾晓梦使了个眼色，顾晓梦斜着脑袋看了看，没有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张司令眉头一皱：“你又有什么幺蛾子？”

　　“司令，白秘书……他交代了些东西，目前我还没上报，要不您先看看？”

　　张司令一凛，声音也低下来，随着王田香往他的房间去了。

　　王田香拿出了几张审讯口供，上面有白小年的签名和手印，此外还有一盘录音带。张司令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心中便有数了。

　　“□□啊？这罪名可够大的呀？”他冷冷地说。

　　“……米参谋是主谋，白秘书吧，最多也就算是个从犯。虽然客观上来讲，确实有一部分军火流向了共产党，但白秘书确实也不知去向，说通共也没有主观意愿。”

　　二人心知肚明，米参谋主谋也只是明面上的，他一个参谋，对军火的运输路线又无法决定，这事背后必然是张司令参与。张司令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王田香，似乎在等他开价。

　　“我是这么想的……”王田香说，“既然白秘书也就是个从犯，此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可以小。但他毕竟是挨了顿打，往后若是追究起来……”

　　“行了。”张司令一把抓起了审讯记录和录音带，“你把他给我照顾好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哎，好。”王田香点点头。

　　张司令刚要走，王田香又叫住他。

　　“张司令，武田长他……会不会再醒过来啊？”

　　“听说是脊椎炸断了，下半张脸也炸没了。就算是命硬醒过来，那也是全身瘫痪废人一个，话也没法说。”

　　“那……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哈。这么大个人才。”王田香一脸假笑。

　　“你也是个人才。”张司令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

　　“我不行，我哪儿行，我就混口饭，给上头干活罢了，其实啥也不是。”

　　“你就好好等着吧。”张司令一脸莫名的笑意，看得王田香一阵发寒，也不清楚这话是好话还是威胁。

　　顾晓梦重新进房的时候，李宁玉已经坐了起来。

　　“哎，快躺下，你的内伤还没好呢。”

　　“晓梦，怎么回事？”李宁玉急切地问，右拳半握着。

　　顾晓梦打开那只手，一片□□果然在掌心摊着，她心里一阵后怕。

　　“我……我只是怕万一上来的不是你……”李宁玉呼吸有些急促。

　　顾晓梦一把将药片抢了过来，顺手丢到了李宁玉够不到的地方，然后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玉姐，武田完蛋了！”

　　“嗯，我听见了。可是……”李宁玉心想，可是自己还是76号钦定的叛徒，依旧是个罪犯，回去也是要被76号关起来再受审的。躲过这一时，又能如何呢？但见顾晓梦一脸兴奋，又不忍心开口。

　　顾晓梦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欣喜中，一时并未注意到李宁玉的表情变化，她张开双臂：

　　“我赌赢了！”

　　“你赌什么了？”

　　“我照实和你说，你不要生气啊……”

　　李宁玉不应，只将伸出的手微微缩了回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我在你的药丸里，加了点料……”

　　“什么？”李宁玉猛地直起身，却忘了左臂还拷在床头，猛地一拉，受伤的肩膀瞬间传来一阵撕裂的痛，疼的面容都扭曲起来，大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顾晓梦连忙按住她：“你……你别生气呀，你听我说完……也许是个巧合也说不定。”

　　“你到底搞了什么鬼？”李宁玉捂着左肩，看得出来，心里真的升起了一股火。

　　顾晓梦只好和李宁玉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李宁玉一边听一边心惊，表情从一开始的焦急担忧，逐渐变成了无奈和后怕。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就算事前来不及，时候也应该同我讲。”

　　“我自己也没什么把握，如果不成，那你这最后两日，又要提心吊胆，要怎么过呢？”

　　李宁玉轻轻叹息，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换上一副忧怜：“你这样做，把整个顾家都给卖了，还把你的身份暴露给了共产党。”

　　顾晓梦听到这话，心倒是放下来了：“你不怪我将你的同志卷到更大的事件里吗？”

　　“现在怪这个也没有意义了，况且从结果来看是好的，你不是说杀了鬼子半个小队？”

　　“对，张司令是这么说的。”

　　“——可是你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处分吗？你父亲应该会很生气吧，还有戴笠，你把他出卖了。”

　　“我现在还没想那么那么多，我只想要你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再说，我这样不能算出卖吧，你不是也把你们的渠道告诉我了？最多算是交换……”

　　“……我这样做也是违反纪律的，可我以为……”

　　“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是不是？”

　　“是。”李宁玉没有否认。

　　“玉姐，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我也只是将选择的权利给了你的组织，也给了戴笠，最后的决定，是他们共同下的，但凡有一方不愿意合作，这件事都不会成功。”

　　李宁玉的目光透出一丝欣慰，接着问：

　　“你怎么那么清楚诸暨的城防部署？”

　　“这件事你心知肚明啊，你可别和我说，我拿到那么多诸暨的军事情报，不是你做的手脚。”

　　李宁玉意味深长地一笑，又揉了揉刚刚被扯痛的左肩。

　　“就算你是顾大小姐，可戴笠会听你的？我真的不太明白。”

　　顾晓梦一叉手：“我军的位置，我本就一清二楚。进裘庄之前，诸暨那里就已经开过去两个师团，很显然是不愿放弃诸暨。而那里日军防御又薄弱，不然也不会调了不少汪精卫的部队去补防。我是觉得一定要打的，只是给他们递了把刀子过去。”

　　“哦，那就说得通了，他们也只是顺水推舟，你送了个大礼给他们，他们也就做个人情给你。”

　　“看来是这样。”

　　李宁玉收起了笑容：“可军统不会放过你的，晓梦。你的筹码压得太多了，把身份也暴露给我们，你这是枪毙的罪啊。就算是对战局产生了帮助，被从轻发落，大概也要被关上几年的。”

　　“关就关吧。”顾晓梦咬咬牙，“反正都是我自己选的。”

　　“疯子。”李宁玉不断摇着头，神色逐渐软了下来，“你真是个疯子啊。”

　　“你比我还疯，你连认罪书都敢写，你也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现在两边都说不过去。汪精卫会认为你通共，共产党会认为你投诚。”

　　“我也没别的办法……有武田在，我扛不住三天的，如果不假装投诚，我连死的机会都不会有。”

　　李宁玉又瞟向了地板上那片药，顾晓梦一把将它拾起，放在了口袋里。

　　“你放心，只要你不落在日本人手里，他们不会太难为你。”

　　“你太天真了，76号的手段可不比武田好到哪里去。他们此前对我手下留情，是怕打错了人。如今我已坐实身份，一旦被发现是假意投诚，怎么可能还会放过我？”

　　“那……那……”顾晓梦将手伸在口袋里，两根手指轻轻捏着那个药品。

　　李宁玉笑了笑：“放心吧，我暂时不会死，一旦进了76号的监狱，这个问题会迎刃而解。”

　　“……怎么解？”

　　“这不方便告诉你。”

　　“我知道了，你的同志会来救你，是吗？”

　　李宁玉抿抿嘴：“可以这么认为。”

　　顾晓梦看见李宁玉的轻松神色稍稍放了些心。但她不知道的是，李宁玉所说的“迎刃而解”，未必是营救，也可能是“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