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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的起点 私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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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中专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混合着青春期过剩的荷尔蒙、廉价香水的甜腻,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娃娃背着书包走进校园的时候,习惯性地缩着肩膀。
在新的环境里,她依然保持沉默,哪怕她内心曾无数次演练过如何微笑着融入人群,可一旦开口,喉咙就像被棉花堵住,声音细小。
“唯唯诺诺。”这是同学们给她的标签。在这个崇尚个性与张扬的年纪,娃娃的沉默显得格格不入。
起初,那种熟悉的恶意像潮水般涌来,有人故意撞翻她的书本,有人在背后模仿她说话时颤抖的尾音。
娃娃不反抗,只是默默蹲下捡书,这种逆来顺受的姿态反而让那些无聊的挑衅者觉得很好玩,仿佛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她觉得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了,家里的烂摊子像一团解不开的死结,学校的排挤不过是死结上多了一道勒痕。
直到那节班会课。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睡眼惺忪或窃窃私语的学生,突然提高了音量:“虽然这里是中专,但这不代表你们的人生就此定型。你们依然可以通过艺术考大学,通过艺考,去改变命运。”
“考大学”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娃娃混沌的世界。她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是她从未敢奢望过的出路,是逃离这个泥潭的唯一绳索。
学校组织了一次摸底才艺展示。轮到娃娃时,她磨蹭了很久才走上台。
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黑色的琴键泛着冷光。
她坐下,深吸一口气,手指触碰到琴键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她弹的是一首练习曲,技巧或许不算最顶尖,但那种压抑在指尖下的情感,那种渴望冲破黑暗的爆发力,让琴声充满了惊人的张力。
一曲终了,余音未歇,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和学校合作的艺术机构老板,见惯了各种为了混文凭而来的学生,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渊,也藏着星辰。
“这孩子,我要了。”老板走到娃娃面前,语气不容置疑,“你一定要来学音乐。”
娃娃怯生生地小声说:“可是……艺考还要考声乐,我声音很小,我不敢唱……”
“声音小没关系,那是技巧问题,可以练。”老板看着她,眼神里竟然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包容。
“我看中的是你的乐感,是你弹琴时的那股劲儿。只要你想学,我就能把你教出来。”
那一刻,娃娃感觉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第一次有人如此坚定地告诉她:你可以。
消息传得很快。当娃娃再次走进教室,空气中那种充满敌意的感觉似乎消散了。
那些曾经嘲笑她唯唯诺诺的同学,此刻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敬畏。
在这个成绩至上的时代里,被机构老板“钦点”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没想到她弹琴那么厉害。” “以后是不是能考个好大学啊?” 窃窃私语不再是恶意的中伤,而是由衷的敬佩。
娃娃坐在角落里,背挺得比直了一些。虽然她依然不爱说话,依然显得格格不入,但那种被当作异类被肆意欺凌的日子,似乎结束了。
然而,这种自信是脆弱的,像一层薄薄的雾,随时可散。每当放学回家,推开那扇门,学校的荣光瞬间崩塌。
家里依然是那个战场,妈妈的咒骂、外婆的哭诉、催债的电话、满地的狼藉,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娃娃重新捕获。
“你在学校装什么清高?家里都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弹琴?你就应该早点出去打工,帮家里减轻负担!”妈妈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娃娃刚刚建立起的自尊。
娃娃不说话,躲进那个狭小的房间,关上门。那一刻,分裂感几乎将她撕碎。
在学校,她是即将展翅的凤凰;在家里,她是连呼吸都是错的罪人。
于是,她开始哭泣。
依然是每哭天三次以上,依然是关上门后的无声崩溃。
眼泪流过脸颊,带走体内的毒素,缓解那令人窒息的头痛。
在无数个流泪的夜晚,在极度的痛苦与孤独中,娃娃发现自己觉醒了一种奇怪的能力。起初只是隐约的感觉。
有一天,妈妈正在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骂人,娃娃坐在角落,明明妈妈背对着她,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转过身,娃娃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抬起头,看到妈妈的脸上笼罩着一层灰败的死气,那是一种绝望到极点的颜色。
渐渐地,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她不需要对方说话,甚至不需要对方有任何表情,只要那个人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她就能敏锐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更诡异的是,当她集中意念时,她能看到颜色。那天,那个艺术机构的老板来学校送资料。娃娃站在走廊上,远远地看着他。
在阳光下,那个中年男人的周身竟然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温暖而柔和。
那是“善”的颜色。娃娃知道,这个人是真的想帮她,他的内心是光明的。
反之,当妈妈的那些“狐朋狗友”偶尔出现在家门口时,娃娃隔着防盗门,都能感觉到一股浓烈的黑气从门缝里渗进来。
有一次,她透过猫眼,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正在和妈妈说话,那男人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鬼脸,黑雾缭绕,狰狞可怖。
那是“恶”。
娃娃被吓得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鬼脸消失了,只剩下那张油腻虚伪的脸。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这种能力让娃娃感到恐惧,也让她感到一种隐秘的安全感。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人。
她看到班里那个总是欺负人的“大姐大”,脸上虽然带着嚣张跋扈的红光,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代表自卑的灰暗;她看到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同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那是平静与孤独的颜色。
她学会了闭嘴。
这种能力,她谁也不能告诉别人,并且这种能力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 ,只是偶尔存在,每次使用这种能力,对身心都是巨大的损耗。
如果告诉妈妈,妈妈会说她脑子坏了;如果告诉外婆,外婆会说她被脏东西附身了;如果告诉同学,他们会把她当成神经病。
于是,娃娃变得更加沉默了。
但在这种沉默中,她多了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的泪痕未干,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亮。
她知道,这个混乱的世界正在逼迫她进化。既然眼泪是唯一的呼吸,那么这双能看穿善恶的眼睛,就是她在这浑浊世间行走的拐杖。
“我要考大学。”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按下,仿佛按响了命运的琴键。
外面的世界依然嘈杂,家里的战火依然纷飞,但在娃娃的内心深处,一道裂缝已经打开,光透了进来,而她也终于看清了自己想要什么。
她不再害怕,因为她开始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柔弱的小女孩了。
新学校的教室比初中宽敞,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却照不进娃娃心里那片空落落的角落。
她坐在座位上,总觉得身边缺了什么,像被挖走了一块血肉,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不敢想迭戈,可越是压抑,思念就越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高一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下学期。
那段时间,她总是梦到迭戈,梦到他托着下巴沉思的侧脸,梦到他沉默地走过她身边,梦到他眼里曾为她亮起的光。
每次从梦里醒来,头疼欲裂的难受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身体沉重到躺在床上都感觉到疲惫。
又一次从梦里惊醒时,娃娃摸到枕边的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出那些字的,只记得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后悔就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全身。
自卑与恐惧瞬间吞噬了她,她害怕迭戈知道自己考上了中专,害怕他眼里的失望,害怕他从此再也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像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连呼吸都屏住了。
可手机没有沉默太久。
“叮咚”————手机信息声音想起来了。
迭戈没有问她为什么考中专,没有问她过得好不好,只是平静地说:“其实最好的高中也就那样。”
他顿了顿,又发来一行字:“我一直在默默祈祷,你能奔向下一个更美好的四季。你在我眼里,是非常优秀的。”
那一刻,娃娃感动的哭了,她感受到了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又再一次照进了她的身体里。
身体不再沉重馄饨,仿佛一下子轻盈了,灵魂都是那样的清晰。
她仿佛又看到了初一的课桌,看到了他沉默的侧脸,看到了他为她保留的那份安静。
想着这些,她疯狂的释放泪水。
她哭了很久,直到头疼到麻木,直到心里的空洞慢慢被温暖填满。
她终于明白,他从未看不起她,他一直在等她,等她重新站起来,等她奔向属于自己的四季。
从那天起,娃娃进入了认真学习模式。她坚信自己一定能考上大学。
家里的氛围依旧恐怖,妈妈的骂声、外婆的期望、债务的阴影,像永远散不去的乌云。
可娃娃不再被那些声音裹挟了,她学会了把一切当成噪音,像过滤掉杂音一样,只留下琴声与书本里的世界。
内心只有一个信念,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要考上一个好的大学,要骄傲地跟迭戈说,她做到了。
就在此刻,迭戈的引导想娃娃生命中的另一道影子,虽然他已经没有在娃娃的现实生活里存在了。
但是娃娃的身体,在沉重的混沌中,慢慢的酝酿新的灵魂,就像受过重伤的人,重新生长出新的血肉,这个新的灵魂已经有意识了,可是她好像还和娃娃的灵魂粘合在一起,想要分开必须经历生死难料的疼痛。
而这个血肉正在与娃娃的身体里拼命的挣扎,正在努力从混沌中分离出来。
起初娃娃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并没有太在意,身边也没有关心她的人。
接下来等待娃娃的是更激烈的身体战争与灵魂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