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里的战争》月映春禾

10、燃烧的生命 新学校

　　新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被娃娃那种近乎自毁式的努力震感到了。

　　她像一台永远不会疲惫的机器，从清晨到深夜，从琴房到书桌，永远在运转，永远不知疲倦。

　　她不是不累，不是不痛，只是她把所有的疲惫与疼痛都压进了琴键里，压进了书本里，压进了那个“要和迭戈站在同样高度”的信念里。

　　渐渐地，老师和同学开始在她背后议论。

　　有人说她：“是个疯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把自己逼到绝境。”

　　有人说：“她太另类，不合群，连正常的生活节奏都放弃了。”

　　“人家可是要考大学的，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呢！”

　　“这么努力也不一定就能考上啊！中专考大学？她要打破记录吗？”

　　“鬼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就考上了呢！”

　　“这年头学历都不值钱了，考上了又能怎样呢？”

　　“是啊是啊，考上了，也不一定能赚多少钱，也未必就多厉害？”

　　“谁知道呢？或许人家就爱学习吧！”

　　“爱学习来上中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她，仿佛她是个需要被远离的怪物。

　　一开始娃娃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和被抛弃。

　　但是，最近学校来了一个新的助教，他还是个大学生，是个一本师范大学的在校生 。

　　娃娃看到他的第一眼，吓坏了，只见这个人全身上下黑气缭绕，透露着邪魅的气息。

　　娃娃浑身感觉恐惧与紧缩，仿佛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但是老师们和同学们都很喜欢他。娃娃试图把自己的所想讲给同学听，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神经病。

　　这个助教很欣赏娃娃的弹琴水平，有一次他来娃娃的教室说：“你想考哪个大学？”

　　一开始她很恐惧，但是后来故作镇定。

　　娃娃：“不知道能考上哪个。”

　　他突然很认真的跟娃娃说：“我也是这个中专毕业的，我上中专的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但是她妈妈不喜欢我，后来我就非常努力的学习，然后我考上了大学，那个女生没有考上大学，她妈妈知道后气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嘴角裂出了邪魅的笑容。娃娃被吓到了。她浑身弓着身子，充满了防备。

　　不过，他突然很认真的跟我说：“你要考上好的大学，这样遇到的人，见识到的世面是不一样的。中专你遇到的很多都是混混。”

　　这一刻，他脸上的黑气突然没了。

　　原来坏人也有好的一面。

　　直到有一天，这个助教离职了，他离职的那个时间点，正好班里有个女学生得了抑郁症，听说那个女学生曾跟他讨论过音乐。

　　娃娃瞬间感受到一阵寒意和恐惧。

　　从那天起，娃娃也渐渐收心，不再在乎别人的眼光。她更加努力的学习，也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

　　每次一个人待在琴房，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她都觉得特别舒心安静，心里有了久违的安宁。

　　可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迭戈很久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了。

　　起初她以为是他学校太好，管理太严，碰不到手机，后来她以为是他太忙，学业繁重，顾不上看消息。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对话框依旧沉默，那些她精心编辑的、带着琴声与努力的消息，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娃娃的心里泛起阵阵失落，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明明已经重新燃起，却又被现实的风吹得摇摇欲坠。可她没有让自己沉溺在失落里，反而把这份失落化作了更玩命的动力。

　　她练琴练到指尖渗血，刷题刷到眼睛酸胀，她告诉自己，他太优秀了，优秀到连回复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她更要努力，努力到能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甚至让他仰望她。

　　在新学校里，娃娃也有一两个朋友。她们欣赏她的努力，夸赞她的优秀与成熟，会在她练琴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她刷题时帮她占一个安静的座位。

　　可娃娃总觉得和她们之间隔着一个银河系，遥远得无法跨越。

　　她们永远无法理解她的成熟背后藏着怎样的残酷，无法理解她那些“优秀”的标签下，是每天至少三十次的骂声、是门后一小时的哭泣、是家里永远散不去的债务与争吵。

　　她们夸她：“你怎么这么懂事和优秀。你好努力，要是我也有你一半的努力就好了。”

　　可她只是被迫懂事。

　　她们夸她“坚强”，可她只是没有崩溃的资格。她们的欣赏是真诚的，可那份真诚里，没有她经历的破碎，没有她背负的重量，没有她那些不敢言说的心事。

　　娃娃感激她们的善意，却无法和她们交心，因她们永远无法理解她那些“优秀”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疼痛与挣扎。

　　一开始，她会告诉别人，自己的经历和感受。

　　后来她发现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别人没有经历过，无法理解，反而会觉得她是在传播负能量和焦虑。

　　她不再试图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成熟，不再试图让任何人理解自己的残酷。

　　她只需要自己知道，她正在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她正在把那些破碎的自己，一点点拼凑成那个“优秀”的模样。

　　后来经常有同学见到她就喊：“大佬。”

　　她也是礼貌笑了笑回应，并没有昂起高贵的头颅，像曾经的霸凌者一样对别人吆三喝四。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一个很有距离感的人，或许是距离产生美感吧 。

　　一个人一旦没有让人那么了解，并且保持独特的风格和实力，就会让人由衷的敬畏。

　　这一刻，娃娃觉得，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对错。很多东西都是两面性的。

　　正是因为有了善，才衬托出了恶，有了恶，才衬托出善，中间还有个灰色地带。

　　每个人都有迷糊的一面，也有光亮的一面和阴暗的一面。

　　别人对你的态度很多时候并不取决的于他们。而是取决于你的投射。取决于他们认为是否要尊重你。

　　虽然这个觉悟娃娃觉得很肮脏。

　　但是面对比自己实力差的人，娃娃并没有表露鄙夷，大多时候是心平气和的。

　　因为她体验过那种滋味。并不想别人也体验。

　　每次一个人待在琴房，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她都觉得特别舒心安静，心里有了久违的安宁。

　　可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打开手机，发现迭戈依然很久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了。她看着沉默的聊天框，突然陷入了难过与自卑。

　　她常常在思考，他究竟多么忙，忙到连信息都要好几个月才回一下呢？有时候干脆不回。

　　她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位置，什么样的存在呢？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究竟在干什么。

　　这种痛苦使她没想起来莫名的被冷落，都有着钻心的疼痛感。有时候疼的意识模糊，好像头顶被什么神秘力量给劈成了两半。

　　此时，娃娃依然觉得是家里太混乱，迭戈的消失才是自己特别焦虑痛苦迷茫，也不觉得自己病了，更没有察觉到另一个迭戈已经快从她的身体里独立生长出来了。

　　她认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了，可以和他站在一个高度看世界了，他就会看到她了。而不是怜悯和施舍般的关心。

　　每次学习累了，练琴累了，她总是想起来迭戈，想起来那个遥不可及的少年和梦。她告诉自己没有理由停下来。

　　尽管母亲总觉得她是神经病，家里都这种环境了，满脑子都是前途和未来。

　　妈妈总说：“别学了！我看到你学我就痛苦！家里都这样了，你躺平不行吗？能活就活，不能活我们一起去死，你那么努力，我看到了很崩溃的！”

　　但是她没有躺平，而是很平静的告诉母亲：“如果我们就这样死了，那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我们不能让对我们好的人心寒，也不能让瞧不起我们的人耻笑！你不是说，人要有尊严吗？这就是我世界里的尊严。”

　　妈妈一时之间被她震惊到了。但不影响妈妈继续在家里发疯。她看着妈妈发疯，发誓要更加努力，走出困境。

　　那些独自走过的路，都成了她生命里最珍贵的印记。

　　只不过，这天晚上，她头疼的像是被紧箍咒扎住了。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无法睡觉。

　　心脏已经开始全方位抽痛，后背一阵生疼和窜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