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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窒息的痛 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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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终于在一个深夜,趁着父母在客厅为了几块钱的零钱撕扯时,偷偷摸到了藏在抽屉里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颤抖着手指,在QQ搜索栏里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账号。
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音响起时,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没有过多的寒暄,被压抑许久的喜欢像决堤的洪水,她一上来就语无伦次地打出了那几个字:“我喜欢你。”
其实娃娃不是在表白,更像是在求救,她这么要面子的人,很难主动与人表白。
此刻她或许更想要精神寄托。
终于,屏幕亮了,迭戈回复了。
没有惊喜,没有羞涩,只有理智到近乎冷酷的拒绝。
他说:“娃娃,现在是初三最关键的时候,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我们都要考高中的。所以我拒绝你的表白。等以后时机成熟再说。”
“娃娃,你一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开辟属于自己的未来!”
那些字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她所有的幻想。
对于当时的娃娃来说,这不仅仅是拒绝,更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需要被纠正错误的差生,连被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那曾经的那些对视和暧昧算什么。原来不优秀是会被嫌弃的。
第二天醒来,娃娃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心脏不再像以前那样活跃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闷的钝痛。
她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躯壳,再次陷入了长达两个月的颓废。
那段时间,班里有个男生主动靠近了她。那个男生不嫌弃她成绩倒数,不介意她满身负能量,总是逗她笑,听她发牢骚。
那段日子像是一剂临时的止痛药,让娃娃在黑暗中尝到了一丝甜头。可这甜头太短了,没多久,那个男生就被父母强行送去了全封闭的寄宿机构。
再也没人能和娃娃交流了。
她变得更加沉默,上课时宁愿看着书本发呆,也不愿意看他的背影和老师的讲课声。她心甘情愿的堕落着,仿佛人生已经没有看头了,下面是无尽的深渊,没有挣扎的意义了。
偶尔会看向迭戈,但是那光芒此刻扎的她眼睛生疼。
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比这教室的长度要遥远得多,那是两个世界的距离。
“不想毕业。”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长。只要不毕业,就不用面对分离,不用面对那个残酷的结局。
然而,中考倒计时的牌子上的数字越来越少,红色的数字像鲜血一样刺眼。随着日期的临近,一种深深的恐惧感开始吞没娃娃。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考不上和迭戈一样的高中,他们之间就真的彻底断了。那所最好的高中,是迭戈的通行证,却是她更加无尽的深渊。
恐惧终于逼出了她最后一点求生欲。娃娃开始发疯一样地学习。
可是,基础太差了。那些拉下的公式、单词、定理,像是一座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她熬夜背单词,背到想吐;她刷题刷到手指抽筋,可试卷上的红叉依然触目惊心。
最后那几个月,她拼尽了全力,成绩确实有了一点起色,从个位数爬到了及格线边缘。但奇迹并没有发生。
查分的那天,娃娃的手在抖。屏幕上的分数,比普高线低了十几分。
十几分。
就是这十几分,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她死死地挡在了迭戈的世界之外。
妈妈看着成绩单,暴跳如雷,骂声震天:“连你也没用,废物,养你这么大,一点指望也没有。学习都学不好,你以后能干啥!”
最后妈妈拍板说:“去上中专吧!你也就这命了,畜牲!。”
而迭戈,毫无悬念地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
填报志愿的那天,阳光好得刺眼。
娃娃坐在电脑前,鼠标在“提交”按钮上悬停了很久。她想起了那个深夜的表白,想起了前排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想起了这段兵荒马乱的青春。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了中专,更不想做那个卑微的告别者。
于是,她慢悠悠地填完了信息,一直拖到截止时间的最后一刻,才点击了提交。
系统显示“提交成功”的那一刻,她关掉了网页。
两人就这样,在在人生的岔路口,错过了最后的见面,也错过了现实中最后的告别。
十四岁的夏天,娃娃的末班车开往了中专,而迭戈的特快列车,驶向了重点高中。从此他们的轨迹慢慢分叉。
新的学校是一所私立中专,红砖墙在雨季里泛着潮湿的暗色,学费单上的数字像一道新的伤口,贴在娃娃本就千疮百孔的生活上。
家里的困境没有因为升学而缓解,反而因为娃娃还要继续读书,成了家里的累赘,更加的千疮百孔。
爸爸和妈妈彻底分居了,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回到了遥远的古拉省份——那是他的祖籍,是他在这段破碎关系里最后的退路。
他走之前,低声对娃娃说:“宝贝,跟爸爸一起去古拉吧,那边有老房子,有亲戚,至少能有个安稳的落脚处。”
娃娃低着头,手指拽着衣服,捏出来汗水。
支支吾吾的说:“…不……了,爸爸。”
她不愿意,不是不信任爸爸,而是她已经被河曲省份的泥泞裹挟得太深,深到连挪动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她怕去了古拉,就彻底切断了和妈妈的联系,怕自己成了那个“抛弃母亲”的孩子,怕外婆和妈妈灌输的那些话,变成刻在她骨头里的罪名。
外婆和妈妈总在她耳边重复着同一句话:“宁愿跟讨饭娘,也不跟当官父。”
“要有骨气,你爸爸不帮你妈妈,反而跑路了,是个没有志气的男人。”
那些话像钉子,一颗颗钉进娃娃的耳朵里,钉进她本就脆弱的心里。
妈妈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从小学开始,她身边围着一群狐朋狗友,就是他们带着妈妈学习炒股和期货。
就是他们在妈妈耳边说着爸爸的坏话:“你老公就是个废物,不会赚钱,不像咱们的男人,坐牢都要捞钱给我花。你真可怜,你男人太穷了,你看你吃的穿的都啥呀!”
他们带着妈妈去高档餐厅,见识所谓的高大上人物,让妈妈在虚幻的体面里。
娃娃恨透了这些人。这些人在妈妈破产后,立马搬家远离。像一阵风一样,很迅速,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留着娃娃支零破碎的童年和家。
妈妈借不到钱了,刚出门工作也处处碰壁,她打电话给那些曾经所谓的朋友,他们都对妈妈避之不及。
她把所有的气都撒到了娃娃身上,每天至少要骂娃娃三十次,从起床到睡觉,从吃饭到写作业,没有一刻停歇。
那些骂声像鞭子,抽在娃娃身上,抽在她早已麻木的心里。
外婆经常来家里,她看着女儿的疯狂,看着外孙女的沉默,头疼得整夜睡不着。
她拉着娃娃的手,一遍遍讲起自己年轻时的悲惨经历:“外婆年轻的时候,差点给自己的亲生父母丢了,后来又被捡回来了,后来长大了,我被自己的哥哥姐姐嫁给了一个流氓,那个流氓天天家暴我,还出轨,我和他离婚了,再后来,我和你现在的这个外公结婚了。也很凄惨。我生的两个女儿现在都过得不好。你啊,像我一样,生来就命苦。你要早早懂事,坚强一点。”
外婆说:“娃娃,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以后要懂事,要替妈妈分担,要替这个破碎的家撑住一片天。”
可娃娃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她听不懂那些苦难里的坚韧,她只听到了那些话里的沉重,听到了那些期望里的压迫。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抹布,被妈妈的骂声揉搓,被外婆的期望揉搓,被家里的债务揉搓,被自己的不配得感揉搓,揉到连形状都没有了。
于是她开始哭,每天至少要哭三次,每次至少一个小时。
她不敢在人前哭,不敢在妈妈面前哭,不敢在外婆面前哭,她只能躲在房间里,把门紧紧关上,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懦弱和狼狈。
门一关上,眼泪就立马落下来,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也停不下。
她不是爱哭,她是不得不哭,因为没有眼泪的支撑,她就会立马喘不过气,就会在那些骂声与期望里,彻底碎掉。
每次哭完后,头疼欲裂的难受会缓解一些,心脏难以喘息的压迫感会减轻一些,身体仿佛不再那么沉重。她才能重新站起来,才能重新面对那些骂声,那些期望,那些破碎的生活。
眼泪成了她唯一的呼吸,成了她对抗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成了她保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的唯一屏障。
她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要在这泥泞里活下去,要在这骂声与眼泪里活下去。
要哭,要呼吸,要在这破碎的世界里,守住自己最后一点活着痕迹。
她的沉重的身体在每次的哭泣中重建着、疼痛着,另一个雏形仿佛已经在哭泣中慢慢显化出来了。只不过娃娃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