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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追不上的步伐 放学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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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办公室,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语文老师握着那篇作文,眼里闪烁着发现璞玉般的光芒。
她摸着娃娃的头,语气里满是笃定:“你小小年纪,竟能写出这样有深度的文字,以后一定是个成功人士。”
语文老师不仅自己读,还拿着作文去别的办公室阅读,希望所有老师都能重视这个“潜力股”。
其他的老师:“我这把年纪都没有这么深的感悟,这孩子可真厉害。”
“那可不嘛?这孩子就是比较懒,成绩没那么好,要是认真学肯定也是个学霸!”语文老师满脸得意傲娇的说着。
不久后,妈妈被叫到了学校。老师们围着她,言辞恳切地建议她配合学校,抓紧娃娃的成绩,说娃娃是个潜力股,如果能去更好的学校,将来去到更好的平台发展,一定会有所成就。
妈妈听得很开心,脸上洋溢着被重视的满足感,爽快地答应了所有要求。
她满心欢喜地以为,只要自己点头,成绩就会像变魔术一样提上去。
可只有娃娃知道,提升成绩哪有那么简单,就像修补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家,不是靠一句“妈妈再也不赌博了。”就能完成的。
娃娃之所以能写出那篇带有灰暗色彩的文章,并非因为她是什么天才,而是因为她在那个年纪,过早地经历了痛彻心扉的顿悟。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注定不会像别的小孩那样一帆风顺,这种预感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源于那个正在崩塌的家。
此时的妈妈,迷恋上了炒股,像中了邪一样。她买到的股票,似乎都有某种魔力,没多久就会退市;即便有几个没退市的,也必定是暴跌,除此之外,她还迷恋上期货,为了回本还开杠杆。
这哪是理财,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不听劝阻的赌徒。
那一年,大洋彼岸的“咔咔咔”上台,搞起了经济制裁,拉拉国的股市熔断,一夜间好多人跳楼。这股寒意顺着网线爬到了娃娃家里。
原本,娃娃的原生家庭条件还可以,房子车子全无贷款,是人人羡慕的中产。
可妈妈却像着了魔,将价值几百万的房产全部抵押放入股市,甚至还加了杠杆。
她不服输,双眼通红地盯着K线图,嘶吼着:“我不认输,我有一天一定会变成有钱人!你们都给我等着吧,我一定暴富”。
面目狰狞又疯狂,像极了赌场里的赌徒。
在疯狂的母亲背后,藏着一段更为荒凉的前史。
妈妈是个家庭主妇,但她的人生底色是灰暗的。她从小就没有爸爸,她的爸爸和她的妈妈,有了她没多久,她爸爸就跟别的女人跑了。
虽然听说那个生父很有钱,但她从未感受过一丝一毫的父爱。
她的妈妈,也就是娃娃的外婆,是个裁缝。后来家里分到了郊区的地,盖起楼房收房租,赚了不少钱,但外婆很快就再婚了,生了个女儿。
于是,娃娃的妈妈就有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外婆偏心到了极点,完全忽视了大女儿。
娃娃的妈妈从小就穿着妹妹不要的旧衣服,吃着妹妹剩下的零食。
长大后,她一心只想找个靠谱的男人,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巢穴。
她找到了娃娃的爸爸,一个忙碌的客户经理。可这个男人非常忙,很少有时间在家里。
这让她总是疑神疑鬼,觉得丈夫在外有事情,于是在朋友的挑唆下,她觉得自己也应该找点事干,从此走上了赌徒路,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从原生家庭带出来的不安全感,在股市崩盘的此刻彻底爆发了。
她把从小到大的不如意,把被父亲抛弃的怨恨,被母亲忽视的委屈,以及对丈夫的猜忌,全部发泄在了娃娃身上。
不高兴了就拿娃娃撒气,仿佛娃娃是她所有不幸的容器。
娃娃看着母亲在电脑前歇斯底里地咒骂股市,看着那些红色的跌停线像血一样刺眼。
她必须在母亲的咆哮声和股灾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在一次次被当作情绪垃圾桶后,重新站起来,继续奔跑。
娃娃常常在妈妈的指责与掌控中喘不过气。
她试图反抗,可妈妈性格非常强势,她不允许自己被人反驳,每一次挣扎都只换来更沉重的压抑,自卑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长,缠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爸爸脾气暴躁,生气时拳头从不留情,有一次她只是顶了句嘴,就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脸颊瞬间青紫起来。
第二天去学校时,她低着头不敢看人,却还是被迭戈撞见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青肿的脸上,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眼神,没有再看,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走进了教室。
他那短暂的停顿与沉默,让娃娃的心骤痛,比脸上的伤更痛。
伟伟看到她的脸,气得眼眶发红,一把拉住她问:“谁打的你?”
娃娃咬着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爸爸。”
伟伟气得跺脚:“哪有这么教育孩子的,太可怕了!”
她伸手抱住娃娃,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不哭不哭,抱抱。”
那个拥抱带着体温,是娃娃在冰冷的家里从未感受过的暖意,她靠在伟伟肩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可家里的风暴从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妈妈赌博的执念里越陷越深,股市一路跌停,她不仅赔光了积蓄,还背上了巨额债务。
家里的房子被抵押出去,爸爸为了帮她还债,把车子也抵了出去,又厚着脸皮找亲朋好友借遍了钱,可那些钱像扔进无底洞,连个回响都没有。
妈妈走投无路,转头去找外婆要钱,外婆心疼女儿,一开始确实给了不少,可后来发现这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便狠下心拒绝,让她自己工作还债。
妈妈彻底崩溃了,她在家里发疯似的哭闹,甚至把娃娃当成要挟的人质,逼着爸爸和外婆掏钱。
爸爸和外婆都不想再被这个无底洞拖垮,
便互相“踢皮球”——外婆指着爸爸说:“他有私房钱。”
爸爸又指着外婆说:“她藏着积蓄,别找我要钱。”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却没人愿意再为妈妈的疯狂买单。
最惨的还是娃娃,她像一件被推来搡去的物件,在几个大人之间被拉扯、被推攘。
妈妈的哭喊、爸爸的怒吼、外婆的指责,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缩在角落里,默默哭泣,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任由那吵闹声像刀子一样割在她心上。
她想起迭戈沉默的眼神,想起伟伟温暖的拥抱,可那些短暂的暖意,终究抵不过家里残酷恐怖的现实。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反抗了,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推攘;她也不敢再大声哭了,博取关注的眼泪只会让大人们吵得更凶。
她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着那些关于钱、关于债务、关于“踢皮球”的争吵,任由自卑与绝望在心里一点点蔓延。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那个可以安心写作业、可以偷偷看迭戈、可以和伟伟分享心事的时光了。
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在这夹缝里忍气吞声,在学校里沉默不语,保持笑脸和平静。
努力护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她要在人前一片淡定从容,仿佛她只是暂时没心思学习,只是暂时成绩跌落,并不是遭遇了如此不堪的经历。
娃娃缩每天默默在角落里埋头学习,不与人交流,其实她一点也学不进去,只是为了那可怜的自尊不被推攘得更远,不被碾碎得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