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里的战争》月映春禾

2、初次走出自己的世界 初中录

　　初中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家里的空气非常凝重。娃娃成绩很差，附近好点的公办初中都考不进去。

　　由于学区房的学校是当地最差的学校，臭名昭著。娃娃妈妈不甘心孩子上这样的学校。

　　妈妈：“笨死了！丢死人了，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

　　后来，离家很远的一所普通学校录取了娃娃，这个学校虽然不算是拔尖的学校，也很普通，但是名声没那么烂。

　　足以让娃娃妈妈挺直腰杆，不至于那么丢脸。妈妈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娃娃对此毫无知觉，她只是安静地收拾书包，把那些写满空白与涂鸦的作业本塞进最底层。

　　新学校的教室比小学的更拥挤，也更嘈杂。

　　娃娃依旧坐在后排的角落，她习惯了被忽视，仿佛只要不被看见，就不会慌乱。

　　直到那个下午，迭戈走进教室。

　　他笑着和同学打招呼：“嗨，诶你之前哪个小学的？我好像见过你哎。”声音清朗，像一束光劈开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

　　娃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长的眉目清秀，笑容外向治愈。娃娃眼神定住的瞬间，发现他浑身冒着白光。

　　那不是阳光反射的错觉，不是灯光照射的幻影。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纯粹的、温暖的光晕，像皎洁柔和的月光。

　　那光不刺眼，不灼人，让他从所有灰暗的背景里剥离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鲜活的存在。

　　娃娃的目光被那束光定住了。

　　她第一次觉得，真的有人可以这样发光，原来，光是有温度的。

　　选课代表的那天，老师站在讲台上念名单。

　　“数学课代表是迭戈！”

　　他笑着站起来，朝老师鞠躬，那束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晃进了娃娃的眼睛里。

　　娃娃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怕跟不上他的脚步，怕自己永远只能坐在角落里，仰望着那束光，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政治课代表，谁想当？”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娃娃的手颤抖着、高高的举了起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后排角落那个永远低着头、从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的女孩。

　　老师也愣住了。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娃娃脸上停留了几秒，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确定要当政治课代表吗？”

　　娃娃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是她张开嘴，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把那个字从身体里挤出来：“是！”

　　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惊雷，炸响在她自己的耳膜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浑身浸透了汗水，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每一个细胞都在剧烈颤抖，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抖动，她身体里的细胞像在开一场激烈的蹦迪。

　　她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快要被这具失控的身体吞噬了。

　　但她依然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视前方，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衣服。

　　她不能倒下，不能让别人看出她的狼狈，不能让自己刚刚鼓起的勇气，变成一场可笑的笑话。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微微侧头，对上了迭戈的眼睛。

　　他也在看她。不是好奇，不是审视，不是嘲笑。

　　那束光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极具共情能力，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颤抖的灵魂。

　　这一刻，娃娃觉得，自己举起的不是手，而是自己沉寂了十三年的、对“被看见”的渴望。

　　从从这以后，娃娃的世界不再是单一的灰白色调。迭戈成了她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她依然不爱说话，依然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依然会在写作业时偷偷翻开小说和漫画，但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束光。

　　上课时，她会看着他发呆，看着他在黑板上写老师布置的数学作业，看着他和同学说笑，看着他浑身冒着白光，在教室里走动。

　　但她依然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被班里的女生围在中间，看着他笑着回应每一个人的搭话。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想让迭戈只看到自己一个人，想让迭戈也这样看着她，想让那束光，只为自己停留。

　　于是，她开始认真听课，开始努力记住那些枯燥的知识点，开始在自己沉默的世界里，为那束光留出一个位置。

　　学习依然辛苦，但对于娃娃来说不再是无意义的、被强加的苦役。

　　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安静地、固执地、朝着光的方向生长的理由。

　　她不知道这束光能亮多久，但她知道，从举起手的那一刻起，从和迭戈对视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只会沉默的女孩了。

　　她是一个，会为了光而颤抖、而流汗、而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是”的————活生生的人。

　　没过几天，政治课第一次收作业这天，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迭戈没交作业。准确地说，是他没写。作业太多，时间太少，他索性选择了放弃。

　　政治老师是个雷厉风行的中年女人，她非常严肃的说：“娃娃，谁没写作业？等会你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来！”

　　娃娃听到老师点名的时候，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她站起身，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迭戈身上。

　　她叫上迭戈，又带了另一个同样没写完作业的同学，三个人排成一列，往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娃娃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她的眼神一直飘向身后的迭戈。

　　这是迭戈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慌乱的颤抖：“我害怕，等会你能不能到政治老师办公室不要走？”

　　娃娃的心跳漏了一拍，心里一整狂喜，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刻意收敛了所有情绪。

　　她转过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一本正经的语气回答：“好的。”

　　办公室的门开着，政治老师坐在桌后，手里还捏着一支红笔。

　　看到他们进来，老师抬起头，目光越过娃娃，直接落在她身后的两个男生身上。

　　“人都齐了？”老师问。

　　娃娃立刻侧身让开，声音平稳地回答：“是的。”

　　老师点了点头，语气严肃的说：“好的，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娃娃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她的动作很慢，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迭戈正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复杂，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但眼神里全是问号，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种被信任之后又被抛下的茫然，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哭笑不得。

　　娃娃看着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着这个男孩露出了一个坏笑。

　　那笑容很轻，却足以让迭戈的表情彻底凝固，娃娃知道，自己彻底让他记住自己了。

　　放学的时候，娃娃特意跑到迭戈面前。

　　她背着书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哎呀，刚刚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就把你忘在老师办公室了。”

　　迭戈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开水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他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这也太不小心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背起书包，大步走出了教室。

　　他的背影绷得很紧，脚步也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急于逃离什么。

　　娃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

　　她和迭戈的故事，就从这时候，悄然埋下了种子。

　　这是娃娃第一次和男生这样亲密的说话。

　　说来也奇怪，娃娃从这一刻开始，感受到了世界的新奇，不再像以前一样自顾自的和自己对话了。

　　她开启了与他人主动互动的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