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丈青寒》风十四

15、第 15 章

　　小院顿时静了下来，仿佛又回到了只有她和沈齐雨的世界，只是那片瓦遮头的小屋此刻已成了废墟，而那个原本该在伙房做饭的男人，正躺在她身边潮湿的地上。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思绪杂乱的交错在一起，那个心思单纯，脸上总挂着如三月暖阳般的笑的笨男人真的死了？
　　缓慢的伸手将草席翻开，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暴露在空气中，偶尔有几只苍蝇会在上面盘旋。
　　青韵身体哆嗦着，又将草席盖上，嘴角颤抖的将脸埋在了膝盖里。
　　也好……也好，人总会死，与其活在兵荒马乱，活在刀光剑影中，不如像他这般在睡梦中死去？他此生这般懦弱，十八年后定是一条好汉，看在他照顾多日的份上，回头给他请个法师超度一番，再给他烧个宅子许个美娟……。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好痛，喉间也像有什么哽在那，张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鼻子里一股酸劲直冲向上，眼泪倾泻涌出，滴滴湿透了腿上的布料。
　　晚风吹摇树枝，如哀鸣般沙沙作响。

　　不远处两个黑影隐在一间房屋后面，默默的注视着树下的人，上一次见她哭得这般颤抖是几年前了，只是那时她是为他，而现下却是为了另个男人。
　　不禁自嘲，当初她为你奋不顾身，你将她挡在门外，现在心里不是滋味了？
　　慢步走到她面前，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被朝廷派遣前去镇压暴军，追捕时在巷角的破屋里发现了她。
　　那时她破烂的衣服上挂坠着污泥，印象里国都的乞丐都比她穿得好，身旁躺着两具高度腐烂的尸首，应该是她的亲人，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男孩，她黑亮的双眸透露着不符合年纪的坚强。
　　在那一瞬间她似乎撑起了整个昏暗的世界般，让他不由得向她伸出了手“跟我走吧。”那时又黑又小的手现在以换成纤细的柔荑，握在手中也不如当年那般磕人。
　　“我去和刘姐道个别”弯腰将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草席里，便头也不回的向隔壁走去。
　　似乎听到外面的声响，刘姐已经开门走了出来，小五小十也跟在后面。
　　在看到离她不远的两个人后，两个娃儿突然跑上前抓起地上的沙石往他们身上丢，“坏蛋！坏蛋！”
　　刘姐赶忙把他们拉回来，怒声道“你们在干嘛！”
　　青韵以为他们怕生，摸了摸他们头顶柔声道“别怕，他们是嫂嫂的朋友，不是坏蛋。”
　　“他们是，他们是坏蛋！是他们害了哥哥！”小五鼓着腮帮子瞪着眼，又蹲下身去捡石头。
　　离得近的几户人家也跑了出来，面面相觑着说道“不是意外吗？”
　　“怎么回事？”
　　刘姐将石头拍掉劈头吼道，“胡说什么！”两个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吓到，随之大声哭了起来“没、没胡说！我、我和小十、下午在林子玩，看、看到哥哥和个穿黑、衣的人说、话，然、然后就着火了。”
　　刘姐将两孩子拉在怀里安抚着，刘哥也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是不是真的？”青韵难以置信地问着，只要他摇头她就信。

　　村民渐渐的围了上来，靖之秋不语，倒是一旁的寒一沉不住气开口道“青韵，主子他……”话未说完，靖之秋抬手阻断了他后面的话，“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样没有情绪的语调反倒激起了村民的愤怒。
　　“别和他们废话抓住他们！给沈郎中报仇。”
　　“对！”
　　“别让他们跑了。”
　　一些人奔走相告，远处几个人已经拿着农具火把跑了过来。
　　“这男的就是那姘头？！”
　　“抓住这对狗男女！”
　　“对……”

　　靖之秋听到‘狗男女’三字后，眼里渗出的寒光震慑得其他人把话吞到了肚子里。
　　“别、别怕，我们人多！”不知又谁在人群中鼓动道，村民便拿着木棍一拥而上，场面顿时陷入了混乱。

　　青韵杵在那，任由着其他人将她撞得东倒西歪，他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告诉她那不是真的。
　　火光照得青韵眼前一阵晕眩，双眼有些模糊，他们在说什么？耳边缠绕着打骂和哀嚎声。
　　青韵！快来追我
　　……小虎、小晓……。
　　韵儿……
　　谁！谁在喊我？是谁？周围好黑，你在哪？！
　　青韵，你相信会有八瓣的格桑花吗？
　　青韵……
　　耳里不断有声音激荡着，你们在哪，别丢下我。
　　“大家先把事问清楚!”刘姐劝阻的声音穿插的传了进来，身边还有些窸窸窣窣的议论。
　　刘姐！你在哪？
　　韵儿快躲起来!千万别出来，“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
　　“你们不得好死……”
　　啪……啪……
　　娘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嘴角涌出大量的血，双眼无神的盯着草堆里的她，几个人还在撕扯着娘的衣裳，外面围观的人露着狰狞猥琐的面孔讥笑着。
　　娘别怕韵儿长大了能保护你了！青韵挣脱一直拉着她往后跑的手，抹了一把泪，推开围观的人，就往里面其中一人扑去。
　　“啊！青韵！”那一瞬她似乎看到刘姐惊恐的脸，四周的声音突然停滞，手上有些湿热粘稠的触感，那淫邪的面孔瞬间变成了靖之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