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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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的林子里一位双手负后身着金边黑裳，脚踩玄色金麟靴的的男子立于其中，阳光零碎的洒在他身上，勾勒着矫健的身型。
“主子”
“恩，你下去吧”
寒一看了眼青韵便隐身于来时的林子里。
空旷的树林只剩两个清晰的呼吸声再其间流窜，“青韵，最近过得可好？”那人转过身，玉面金冠，眸若似笑的看着她，似乎未因当日她的自作主张而动气。
慢步走到她面前，左手指尖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怎么不回话？”靖之秋看着眼前的女子双眉忍不住皱了一下，多日不见，她似乎憔悴了许多，未施粉黛的脸有些苍白，还有那一身与她身份不符的粗衣。
青韵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哪怕是那么点小动作也没有放过，“你生气了？”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心中不禁自嘲，他怎会为她动气呢，如果会，那他在当日大汉闹场之时就该出现，如果会，他在沈齐雨带她步出后院之时就该拦下他们，那样至少会让她觉得他还是有点在乎她的。
“青韵觉得我为何要生气？”右手为她挑起垂落在肩上的发丝勾于耳后，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她小巧的耳垂。
伸手挡掉他故做亲密的动作“那日我没听你安排擅自离开，打乱计划难道你没有一丝怪我？”
“呵呵，你又怎么知晓那小子不是我安排的？”靖之秋并不恼，只是嘴角扬笑看着她。
青韵感受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移开眼“如果他是，那便不会以那种模样来，留人话柄”若是他人将她赎走，外人只道她深居简出已嫁他人做妾，但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赎与之离开，外面猜测她去向的风言自会不少。
“呵呵，看来青韵很了解我。”那小子的确是个意外，这世上居然有人会为了个妓子做到这等地步。
“青韵怎敢妄自揣测主子的想法。”青韵垂着眼说的淡然，未见一丝的惊慌，浓密的睫毛遮盖住了她的双眸，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罢了，在外游荡多日，也该回去了。”靖之秋牵起她的手就往前走，软靴踩在干枯的枝叶上，发出嘎吱的声音。
“我现在还不能回去。”青韵抽回手，顿立于原地，低头抿着嘴不敢看他，指尖依稀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怎么？”靖之秋上前双手抓着青韵的双臂，迫使她看着自己，“莫不是你爱上了那小子？舍不得走了”他虽然表情如初，可是眼里的冷冽，让空气都有如停滞了一般。
青韵有一片刻的怔愣，这般样子她是多久没有见过，不敢去探究他话的真实性，撇开脸道“没有。”
靖之秋放开她，伸手勾了下她的翘鼻道“没有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撕去那张冷酷的面具他依旧是那温文尔雅的王爷，再次温柔牵起青韵微凉的手，如她儿时一般将它紧握于掌心“走吧，辛兰在前面等着。”
青韵被他强制牵着往前走的同时心里却是一片混乱，她还没去跟沈齐雨道别，就这样走了他会担心的吧，还有那未完成的帕子，他会发现吗？还有他煮的白粥、炒的小菜，她这一走是不是再也吃不到见不到了。
想罢忍不住回头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让青韵的身体瞬间僵硬，一不留神几个踉跄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怎么这么不小心。”
“村子……村子着火了，我得回去。”青韵撇开靖之秋的手，挣脱的往外跑，还没迈开步手腕便被人牢牢的扣住了“主子，让我回去帮忙”。
“这事与你无关。”
“可是……”
“跟我走！”远处哭喊的声音随着风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滚滚的浓烟。
她似乎听到了小五小十的哭声还有刘姐的喊叫声，还有张伯、李嫂，她真的很担心沈齐雨有没有事，左手用力将靖之秋的手甩开，上面的红手印清晰可见。
靖之秋阴霾这一张脸，眯着危险的黑瞳看着她，她居然为了别人反抗他的意思。
“对不起主子，我救完火就回去。”青韵抱歉的看了靖之秋一眼就往回跑，灰黑色的浓烟覆盖了整个树林，让她有些看不清路。
突然头顶飞过一人，周遭的黑烟因他的落下，而振开一圈气流，那如同从黑暗走来的男人，幽幽开口道“如果我不准呢”
“主子！”
“如果我不准，你依然执意要去吗”
“是。”四周的黑烟越来越浓，林中的鸟兽也四处乱窜，如若他们只是未曾接触的陌生人，她定然不愿管这闲事，可他们不是，这些日子她过的很开心感觉又回到了儿时的村子，那充满欢笑的四季，那没有杀戮战火的祥和,她都不愿意放弃去挽救。
青韵一个回身，反方向奔去，借着浓雾的掩护，以及对这一片地形认知，回到了村子，
此时村里几个小院已经烧了起来，田里赶回的壮年提着自家的水桶，前赴后继的灭着火。
院后的畜舍，几只被绑在木杆上的牛马，受不了这滚烫的炙热而嘶鸣着，部分倒塌的屋舍压了一片的农田，一些被点燃的稻草如燎原之势般向一边蔓延开来，村民披着湿漉的被单一次次地冲进火场，希望能挽回点损失，几个村妇啜泣地抱着孩子守望着远处救火的亲人。
在村道的小路上几经兜转，一股股的热浪迎面扑来，那熟识的小屋此时已被一条条的火舌吞噬，那古老的水井也被烧得参差不齐，院中的大树的枝干上也点缀着些火花迎着风飘动，还有栓着那病马的棚子已经崩塌，只留下几根大的木柱依然在燃烧着。
身旁不时的有人提着水桶穿过她身旁，火焰蒸发着水汽发次啪啪的声音，昏黄的晚霞，在黑烟的覆盖下已是一片阴霾。
“青韵！你没事吧！”远处刘姐一手抹着脏污着脸，一手提着水桶火急火燎地跑来，衣服被烧得坑坑洼洼的，裸露的皮肤还有几处烧痕。
“你们呢？沈齐雨呢？”如见到了救命稻草，青韵眼中一亮紧抓着刘姐询问。
“他没和你在一起吗？”刘姐瞪大了眼看着她，仿佛想起什么事，身上有些颤抖“早些时候碰见他，他说有点累回去睡会，我以为你在……”刘姐看到青韵发白的脸色，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也不是多嘴，火势来得凶猛如果没有跑出来，现在只怕凶多吉少了。
“不会的，他一定没事的。”
青韵自语地跑到一边，拦下奔忙的村民就问“有没见到沈齐雨！”“有没见到沈郎中！”
“没有”
“没有”
……………………
泥泞的村路，被众人踩出一个个的坑洼，黑水混杂着烧焦味不断的从倒塌的屋里流出，青韵颓然着双手站在一边看着大火一点点的被扑灭，“沈兄弟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别担心”刘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怯声安慰道。
天黑了，火也灭了，众人燃起了火把，寻找着自己的亲人，几家烟囱里已经烧起了晚饭，招呼受难的几户人去他们家休息。
刘哥喊了几个人在一堆废墟中摸索，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与其胡乱猜测不如找个明白，邻里多年也算认他个兄弟，即使入土牌位他也会给他供着，让他在地下有个主。
青韵站在一旁看着，心里的害怕随着他们不断的深入无限放大，握紧的拳头也跟着颤抖起来。
小木屋本就简陋，除了几个粗大的木梁未被烧之殆尽，其他只剩下些木灰，“找到了……”刘哥粗哑的声音夹杂了复杂的情绪。
青韵身型一个哆嗦，趔趄的走上前，找到了……
刘姐紧跟着她，护于其身侧，刘哥在离废墟几步的地方拦下了她“妹子，就在这里看看吧……”
双手攀着眼前黝黑的手臂，双眼木讷的朝里面看了眼，周围围了不少村民连连叹息，很老人家都啜泣了起来。
青韵直挺挺的站着，看着焦木碎瓦下探出的半个身体，脑袋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身上的皮肤粘在了一旁搬开的木炭上，露出里面纹路分明灰白的肉，鼻尖上缠绕着让人作呕的烧烤味。
身后突然一阵骚动，一位女子与几个村民纠缠起来，“你们让我进去！”刘姐在看清人后惊声道“唐姑娘！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住在村尾的唐暮，村头和村尾各有出去的路，所以她们很少能碰见，前段时间她曾送李子来给沈齐雨，却被他拦在了门外，两人窃窃说了点什么，她便一脸惋惜的回去了，虽是如此可是她还是看到她在离开几步后隔着院栏用很怨恨的眼神看着屋子，或者是屋子里的她。
她不明白沈齐雨为何会拒绝这样的女子，清秀可人、知书达理，除开那稍微骇人的嫉妒心之外，一言一行并不输于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姐。
趁着刘姐的喊声引开他们的注意，唐暮借机推开他们，“刘姐怎么回事！沈大哥他呢？”
唐暮跑来推开挡在前面发愣的青韵。
“啊！”在看到里面的情景后，唐暮双手掩嘴的后退了几步，眼泪顺着手沿流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她难以置信的询问一边一言不发的人。
“回答我！出了什么事！”唐暮无法控制的怒吼着离她最近的刘哥，刘姐见状赶忙上前拉住她“唐姑娘你先冷静点，出了这样的意外我们也很难过，谁都不愿意。”
“意外？这么多屋舍一起意外吗？”唐暮侧身指着刘姐身边的青韵道“一定是你！是你害了沈大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虽然她知道唐暮对她有偏见，但是为何将这事的矛头指向她。
“别给我装蒜，你以为我不知道？”仿佛抓到她的把柄般，抿嘴哼笑了下放声道“你根本不是沈大哥的远方亲戚，现在常州谁不知道，天下第一美人在出楼当日跟个穷小子跑了！而那个人就是你！”
周围的村民交头接耳起来，有些还放下手上的活跑来看热闹。
“是又如何。”不去理会她的疾言厉色，她从来没有掩藏过自己的身份。
“哈哈，承认了是吧？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四处打探消息，一定是他们发现了你，又将沈大哥杀了出气！”唐暮说的跟亲眼看到一般。
“证据呢？”
“你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据！”唐暮推开试图挡在她面前的刘姐，对着青韵咄咄逼人道“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你没事！如果你不是被他们带走了！为什么你没事！你说啊！”她嘶吼的将青韵扑到，压在身下撕扯着她的头发和衣服，嘴里还哭喊着“沈大哥那么好的人你为什么要害他！为什么！你这个贱人我打死你！”
青韵被她问得无言以对，只能任由着她在自己身上撒泼。
大伙眼前的情况震慑住了，就连劝阻都忘记了，谁能将眼前这位淡然的女子和青楼里打扮妖媚、嗲声嗲气的妓子联系到一起，而一向委婉的唐姑娘，此刻竟堪比母夜叉一般，骑在人身上肆意的打骂。
“暮儿别打了，要出人命了！”被人喊来的唐暮的爹娘跑了进来，拉着唐暮。
“你们放开我！”红了眼的唐暮哪理会那么多一把推开了他们，刘姐反应了过来，跟着上前去将唐暮拉开“唐姑娘冷静……”
“让开！让我杀了她！让我……”兴许是太过激动，唐暮突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大伙慌忙抬着她出了院落。
待唐暮被拉离她身上后，青韵径直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理了理被抓乱的发丝，木讷的站着看着刘哥他们将沈齐雨的尸首用一个席子包住轻放在树下。
人群渐渐散去，临走前还不忘用鄙夷的神情看了眼青韵，一位老人家临走前还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走来，怒气冲冲道“请你马上离开这个村子！我们不欢迎你！”说完还在地上吐了口唾沫，仿佛她是多么脏的东西。
“青韵……”刘姐也不如以往那般亲近她，只是站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一脸纠结的看着她。
“让我再和他呆会吧，只要一会就好。”一点血丝伴随着她说话从微肿的嘴角流下，刘姐想说点什么，却无法开口，当她走了几步站在原本院栏的地方，悄然回头张望，那原本神情漠然的女子，已经蜷缩在树下，手轻牵着另个人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