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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回 平地移炮谋破敌 紫巾算筹影临风 ...


  •   杨箫拔剑喝道:“诸位头领各自回队率军向东汇合,只待炮船清障,便合击钱塘门!”众人虽是不忿,到底战事要紧,当下各自归营。杨箫所部中军却不归位,我见他与燕山一道指调分派前锋人马,上前劝道:“兄长,这先锋原是小弟的。”

      杨箫摇头道:“贤弟,那苏澜狡计多端,你且与吴辛二位兄弟去他船上,防他再出花样。”我待要再说,他已从庄铮手中接过戎装换上。我心中一酸,知他要身先士卒安顿军心,拱手作别。

      当下赶上波斯人众道:“前辈年事已高,且回波斯坊便是。”苏澜笑道:“这杭州城中兵荒马乱,老朽还是坐自家船稳当。范少君若放心不下,大可同船监军。”黛绮丝走近我身边,待要解释,我已跨步避开。

      到得苏澜所在炮船,六条波斯船即刻开拔,波斯水手久经海事,桨动如飞,疾逾奔马。苏澜解下腕下银杖递与我道:“久闻少君海战英雄,可否教老朽一开眼界?”我行揖道:“晚辈擅专了。”示意辛然与草孩儿各去船头船尾。

      我前日查验波斯商船时未曾细看火炮,眼下但见船头船尾各设四尊,炮长六尺,铁环箍身,制造甚是精良。当下依了《克敌神机略》的要旨,遥指官军营外数处土台,那是扼守要道之处。炮手得令,船首船尾四门大炮顿时开火。数炮轰出,足有六百余步远近。硝烟中但见轰得门外诸炮台土崩瓦解。

      # 《克敌武略荧惑神机》,相传为刘基(刘伯温)整理元代火器使用典籍,但著者与确切年代不明。

      约莫两柱香功夫,官军营外的十数门炮车与四座炮台尽被清除。明教义军欢声雷动,合作一处杀上,势如破竹。

      杀到钱塘门尚有五百余步时,官军十余尊炮位扼住入口大道,那炮位在数丈高的土丘顶部,距河又远,波斯船队的炮火已及不到。杨箫回身遥望我船,我向他摇手,示意鞭长莫及,回身又催那领航水手前行,他解释这一段水路虽是宽敞,水深却浅,波斯船又是尖底,竟是无法行进。

      此时阵前明教众人已杀发了性,哪里肯退,奋死向前。怎奈官军操炮甚是熟练,连连发炮,钱塘门前弹矢雨下,直如火网一般。义军犹如簇簇飞蛾扑火,前仆后继,攻了数番,终是无功,杨箫与彭莹玉无奈下唤众人退到火网之外。

      忽地明教阵中一骑战马驰出。船头有人惊呼“师父”,正是辛然叫喊,冲出阵外的想来是他师父燕山。我不禁呵哟一声,那燕山已瘸了一腿,一手又负了伤,去冲敌阵不是送死么?

      正没做理会处,却见燕山纵马迂回冲前。那座骑正是青骢。燕山一手持缰,腾挪跳跃。青骢又是神骏,竟是毫无滞碍。官兵见他冲近,乱箭齐发,他只得一件皮甲护体,全仗着马匹灵活,不时侧翻藏身,躲过大多箭雨,但青骢身上的护甲已满是箭杆,他自家也中了三两箭,身法却未见迟滞。眼看纵马跃过一处火堆,拔起一条着火的马槊,大呼连声。打翻前来阻隔的几名官兵,那马去得极快,看势头并非直扑官军的炮阵,却是冲向那土丘间数百木桶。官军见状,呼喝声中,已将燕山围在垓心。

      我猛地省悟,燕山是要去毁官军火药。转身喝令快让各船炮手发炮阻住两翼兵马。但燕山陷阵太深,炮发数弹,终是够不着敌阵。辛然提了一桶火药,不顾波斯炮手阻挠,要自家填药。我扯开他大声道:“若再填时,这炮便炸了!”辛然急得跳脚大哭。

      眼看着燕山身陷重围终被众官兵攒刺落马,我长叹一声。草孩儿与辛然眼中含泪,半跪在甲板上,双手比作火焰飞升形状。再看苏澜与黛绮丝时,也是满脸肃穆。

      明教众人呐喊声起,又要再冲敌阵。我转身将银杖放下,向苏澜道:“晚辈暂辞片刻。”也不待他回答,已纵身一跃,落在岸边,发力疾奔到得杨箫身边。

      杨箫正牵过一匹战马,翻身骑上。我拉住缰绳道:“兄长莫要。”杨箫喝道:“让开!”我知他意欲下令强攻。眼下明教这边不过二千人。纵破得钱塘门,势必伤亡惨重,如何能操胜算。但见他情急势逼,遍染烟尘的额上流下数行热汗,滴在地下半爿车轮上。灵机一动,道:“大哥,那船炮虽重,不过千斤。你我兄弟合力一并将他抬下来岂不就行了么?”

      杨箫闻言一呆,顿时省悟大喜,跳下马来,抱着我的肩膀摇了几摇,他心情激动,已说不出话来。此时苏澜与黛绮丝亦已奔到。

      我转身向苏澜道:“烦借前辈宝船大炮一用。”

      苏澜捋须微笑道:"不打紧,有借有还就好。"又向我笑道,“山不来我处,我自向山行。范少君,你聪明得紧呵。”

      我顾不得与他多说,一揖礼过。率了庄铮等人奔向波斯炮船,众人脱下衣衫沾了河水用以冷却大炮,少时尽数拆卸完毕。

      忙中听得杨箫问道“前辈,炮弹火药也烦请……”先知不待他说完,下令安排将舱底的弹药取出,各船集拢来,匀出十门大炮,六十余枚铁弹,二十余箱火药。我命草孩儿速去涌金清波二门处调集小车来此。

      杨箫呼喊声中,波斯船已近岸边。七八条小划子,将各项物事送到岸边。明教众人齐心协力舁炮上车。杨箫集合弟兄点数,死者约七百余人,伤重者五百余人,除去王难姑带的百余名女兵,余得一千六七百余人犹可作战。

      洪水旗江旗使已经阵亡,唐羊暂替指挥。整顿完毕,杨箫率了五百精壮教众将白布以炭灰抹黑披在身上,站在中间大喝一声,“弟兄们,随我向前!”挥剑上指,众教徒齐声喊道:“明尊佑我。”奔踊向前。

      我和辛然、草孩儿指挥十架炮车,两两成行,在冲锋人群之后推进。

      待冲到距敌阵尚有六百余步,只听得土堡上一声响,一枚炮弹飞来,我正待招呼众人卧倒闪避,那炮弹已碎作片片,落在地下,我仔细看时,竟是燕山的头颅,半边脸上犹是目眦欲裂。辛然抢上抱住大哭。我怒不可遏,正要喝令开炮。

      一条紫色人影倏地闪出拦在炮车前,正是黛绮丝,道:“且慢!”

      我怒道:“黛……你又来做甚?”

      黛绮丝却不答话,右手摘下面纱握紧,直臂前伸,拇指上指,左手屈指计算。这时已有两架炮车不遵号令发射,炮弹落在垒前数丈,空自炸起一片尘烟,垒上官军挥舞刀枪大声嘲笑。

      周围明教徒众见她这般做作,不明所以,待要上前驱赶。我见黛绮丝手臂指向燕山落马之处,隐约已猜到她意图,叫住众人道:“你每且照她做来。”草孩儿亦在一边道:“大家莫怪十二嫂。她须是好波斯人,方才在船上用心教我每操炮,与那老鬼大是不同。”我听他这般亲昵称呼,待要纠正,却又碍着人多不便。

      黛绮丝这时已顾不得脸红,奔到一架炮车前,指挥炮手将炮口抬高两寸。摘下面纱握在手中,又凝视手中面纱飘动方向,俏面秀眉间一片肃杀,忽地叱道:“札不斯克提!”我听得此言,令旗一挥。

      十门火炮早已充实弹药,炮手们齐齐发射。两门哑火,余下八枚炮弹飞入敌阵,但听得天崩地裂一声巨响,我只觉脚下土地剧震,眼看敌人炮阵烈焰高升,硝烟浓雾直如一条巨大黄金骨朵,升腾数百丈,冲上夜空,劈拍作响。官军惊呼声中四散逃窜。

      杨箫振臂高叫一声,“向前!”拔剑冲向敌阵。

      五百余先锋扯下黑袍,露出白衣,直冲向前。我与草孩儿又放了一轮炮。遥遥望见杨箫众人已经冲到堡垒之前,官兵阵地乱作一团。其中一条紫色身影闪动,似是与人交手。我不顾得推炮上阵,也奔向前去。

      奔到近前时,看得真切,果然是黛绮丝,正与一名汉人服色的高手交战,那人身材瘦削,右手持一柄长剑,运剑如风。黛绮丝手中无剑,肩头有伤,拳脚并施,却也抵挡得住。说不得追到我身后两丈时,叫道:“这是八臂神剑方东白。姑娘小心了。”

      庄铮喝道:“方东白,你是丐帮长老,怎地帮鞑子出力。”方东白冷冷地道:“赵官家,蒙古官家,化子一般要饭。分甚鞑子汉人。”对骂间手脚不闲,与黛绮丝搏斗。事到如今,我原是不想多睬黛绮丝死活,但不知如何移步不得,已站在圈外。说不得与庄铮见我在侧掠阵,率众向前追杀官军。

      方东白出剑一招快过一招。黛绮丝一拳击出,方东白硬接下来,滴溜溜转个圈子,借势已拔出腰间匕首直刺,黛绮丝侧身避开,我惊道:“小心。”话刚出口,方东白长剑翻转,一招刺中黛绮丝胸口。

      她拼着受了一剑,不后退避开剑锋,竟然向前冲上两步,那长剑穿背而出。我大惊上前才得半步,她一拳正中方东白面门,方东白倒飞出七八尺。她勉力击倒对手,身子摇了两摇,倒在地下。我怒火攻心,见方东白还在挣扎,凌空飞起,双掌劈下。方东白血流满面,内力尚未凝聚,勉力抬手招架。七重龙象般若功巨力之下,他手腕,手肘,肩膀诸处关节全被震碎,瘫作一团。我余怒未息,飞起一脚踢中他肋下。方东白惨呼一声,飞出数丈远,落在西湖之中,溅起大片水花,不知死活。

      我急急转身,见黛绮丝已自行将长剑拔出,但她受创甚重,剑甫离体,鲜血激射而出,人已昏了过去。我连忙点了她伤处周围穴道止血,又待运功为她疗伤,岂料内息运转,忽觉胸前剧痛,晓得这是伯父当日所嘱强施真气反噬己身。连运数回,皆是如此。

      眼看黛绮丝奄奄一息,我身边又无伤药,外科医术也不通,心中又急又怒。起身扬臂大声叫喊“胡兄弟,胡青牛,快来这里。”四下里明教徒众从我身边经过,有一两个停下脚步,丢下数匝纱布。我还不及道谢,众人已疾趋向前。

      我无奈之下,唯有拾起纱布,笨手笨脚动手救治。蹲在黛绮丝身前,轻声唤道:“黛姑娘,情急从权,在下冒犯了。”黛绮丝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轻声道:“回家,回家。”也不知听见我说的话与否。

      我左手扶着黛绮丝,右手伸出刚触到她胸前领扣,心中战栗,手指颤抖不住。我正要定神,忽地老大一个耳括子打在左脸上,耳朵嗡嗡作响间听得一个女声喝道“你让开!”我方才惊觉。已被那人推开,把住黛绮丝。

      我抬头一看,那女子身着葛黄衣衫,正是长春药堂的王难姑,当下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讪讪地问她“王姑娘,尊师兄呢?”

      “青牛哥在谢狮王队中,我来包扎这波斯姑娘。”边说边从怀中取出几个小药囊,又看我一眼,我尚不明白。她怒道:“范十二,你识羞么!”我方才省悟,转过脸去,自行运气调和经脉。眼中火场,战场乱作一团,心中却只在意黛绮丝的生死,连声问道:“黛姑娘伤势怎么了?”

      等了好久,王难姑方才回答:“不碍事。只是这剑创太深,伤口愈合少说也需十天半月。”顿了一顿,我急道“怎么?”

      “这伤口即便愈合,三年内也不能遇凉水。否则寒气伤肺,就难治了。”我心中一块石头放下,喜道:“待黛姑娘醒了,我叮嘱她便是。”

      王难姑冷冷地道:“现下有我照顾,十二爷若无他事,便请回清河坊公爵府罢。”

      她这般挤兑,颇是无礼。但想当下若撒手不管,官军得胜,黛绮丝、杨箫诸人必无生理。忽听得前面有人呐喊,疾步奔去。奔出数步,又复回头,望见苏澜与数个波斯男女已聚到黛绮丝与王难姑身前,心下稍宽。

      蓦地天空一亮,霹雳闪过,大雨随雷声落下。这时火把尽灭,天地间一片漆黑,我与千余明教人众全凭着电光照路,于泥泞之中寻声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回 平地移炮谋破敌 紫巾算筹影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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