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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哭什么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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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日子,蒋溯和萧嵘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并不常见面。
蒋溯每天忙成狗,萧嵘更甚,经常晚上蒋溯走的时候二十九楼还亮着灯。
偶尔在公司走廊里撞见,萧嵘目不斜视,蒋溯颔首问好。
四月中旬,公司里突然传出一个消息,蒋溯负责的那个项目,客户那边出了幺蛾子。
说是有个数据涉嫌造假,被人举报了。
举报信直接抄送了集团总部,措辞非常严重,用了“商业欺诈”“数据造假”这种字眼。
事情一出,整个二十三楼都炸了。
周自建当天就把蒋溯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骂,声音大得外面都能听见。
蒋溯站在那儿,被骂了整整半小时,从工作能力骂到职业操守,最后周自建拍着桌子吼:“你自己去跟萧总解释!要是连累了我们整个部门,你特么吃不了兜着走!”
蒋溯一句话没反驳。
他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把所有数据和邮件往来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心里清楚,自己经手的数据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哪儿,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查,他不能让人把“造假”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更不能让萧嵘替他背这个锅。
这一查才发现,事情比想象的复杂。
数据源头的几个节点,有人动了手脚,改动的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举报信是谁发的,查不出来。
他甚至怀疑是内部的人,可没有证据,谁也不会信他。
他连续加了三天半,每天都搞到很晚,第四天晚上,他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在推他。
他抬起头,眼前朦胧一片,等看清了面前的人,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萧总。”他嗓子哑得厉害。
萧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蒋溯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
萧嵘一言不发,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跟我走。”
蒋溯揉了揉眼睛,赶紧站起来跟上。
萧嵘带他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萧嵘指了指卫生间:“先去洗澡。”
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蒋溯照做了。
洗完之后,他穿着萧嵘给他找的干净衣服出来,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一条运动裤,对他来说都大了。
尤其是裤子,裤脚在地上拖着,跟唱戏似的。
他有些窘,站在客厅中间,浑身不自在。
萧嵘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过来。”萧嵘说。
蒋溯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茶几上摆着热好的饭和汤,萧嵘把筷子递给他:“先吃饭。”
蒋溯没动。
他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鼻子一阵阵发酸。
他咬着下唇,眼眶里那层水汽越来越重,终于没忍住,一滴泪落在了膝盖上。
“对不起。”蒋溯声音抖得厉害。
萧嵘没说话,只是把纸巾盒推过去。
“是我连累您了,”蒋溯继续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那些数据真的不是我,我没有造假,我不知道是谁……”
“我知道。”萧嵘说。
蒋溯愣住了,抬起头,满脸水痕地看着他。
“我知道不是你。”萧嵘又说了一遍。
蒋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信任,那么扎实,那么笃定。
蒋溯吸吸鼻子,他觉得自己真没出息,在萧嵘面前哭什么哭,可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太好了,好到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形容。
他洗了把脸回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萧嵘给他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总部已经成立了调查组,下周就会进驻。
举报信的内容萧嵘已经看过了,对方很专业,知道怎么卡七寸。
目前嫌疑最大的方向是数据源那边的接口漏洞,但具体是谁改的,还需要查。
“我让信息技术部的人连夜做了筛查,明天会有结果,”萧嵘说,“你把你的工作日志和所有往来邮件整理出来,交给调查组,记住,什么都不要隐瞒。”
蒋溯点头:“我知道。”
“这件事,不是冲你来的。”萧嵘忽然说。
他侧过头,看着蒋溯,“是冲我。”
蒋溯瞪大了眼睛。
萧嵘的语气很淡:“我在公司太久了,动了一些人的蛋糕,你是我招进来的人,打你,就是打我。”
蒋溯心口像被人重重拧了一把。
蒋溯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他没帮上萧嵘什么忙,反而成了别人的靶子。
“萧总,”蒋溯说,“我能做点什么?”
萧嵘看了他一眼,“继续好好工作,别让人抓着话柄,这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蒋溯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他睡在萧嵘家的客房里,床很软,被子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他睡得很沉,几天几夜没睡好的疲倦全涌了上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慌慌张张跑出来,看见萧嵘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旁看手机。
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一杯咖啡,一杯豆浆。
“吃了再走。”萧嵘说。
蒋溯坐下,喝了口豆浆。
甜度刚好。
他抬头看萧嵘,那人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着。
蒋溯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多好,就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一顿早饭,没有什么调查组,没有什么举报信。
可时间不会停,麻烦也不会。
调查组很快来了。
领头的姓何,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一副眼镜,笑眯眯的,看着就不好对付。
他带了三个人,在二十三楼占了个会议室,开始轮番找人谈话,蒋溯作为当事人,被叫去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把所有的邮件往来、工作日志、数据交接单都交了上去,何组长翻看着材料,不时抬头看他一眼,问的问题都尖锐得很。
蒋溯答得不卑不亢,遇到不确定的就说不确定。
他心里清楚,自己要是慌了,就给萧嵘丢脸了。
他不能慌。
周自建也被叫去谈话。
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路过蒋溯工位时,丢下一句:“看你怎么收场。”
蒋溯没理他。
他继续做手头的工作。
调查持续了两周。
两周里,公司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同事们看蒋溯的眼神都怪怪的。
蒋溯也不管,就按照萧嵘说的,照样认真工作。
两周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数据造假属实,但指向的是数据源公司那边的一个技术主管,那人收了竞争对手的钱,在接口里做了手脚。
蒋溯作为经手人,有审查失职的责任,但不是主谋。
公司内部发了一封通报,对蒋溯予以书面警告,扣除当季度奖金。
周自建因为管理不善,被降了一级。
通报出来的那天晚上,蒋溯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把那份通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关上电脑,走到电梯厅。
他按了上行键,上了二十九楼。
萧嵘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进去了。
萧嵘正站在窗口,背对着他。
办公室里没开主灯,只亮着一盏台灯,昏暗的光线里,萧嵘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绝。
蒋溯站在门口,没敢出声,过了好一会儿,萧嵘转过身来。
“看了通报了?”萧嵘问。
“看了,”蒋溯说,“对不起,萧总,我让您失望了。”
萧嵘没有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他桌上同样的一份通报,扫了一眼,然后撕成两半,扔进了碎纸机。
蒋溯怔怔地看着他。
“这件事,到此为止,”萧嵘说,“你受委屈了。”
蒋溯鼻子一酸。
他已经两周没哭了,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可萧嵘一句话,就把他的防线给击溃了。
他咬紧牙关,别过脸去,不让萧嵘看见他的表情。
萧嵘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
“回家吧,”萧嵘说,“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想自己走走。”
蒋溯转身要走,萧嵘又叫住他。
“蒋溯。”
蒋溯回头。
“你做得很好。”
蒋溯笑了,他说:“萧总,谢谢您。”
五一假期前,蒋溯接到了他妈的电话。
“溯溯,五一回来吗?你二姨给介绍了个姑娘,条件不错,加个微信聊聊。”
蒋溯正坐在工位上啃三明治,差点噎着。
他灌了口水,压着声音说:“妈,我五一得加班。”
“又加班?你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加班,上次给你发的那个姑娘,你连面都没见,人家跟我说了,觉得你没诚意。”
蒋溯无奈:“妈,我真没时间,现在工作压力特别大,我不想分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妈的声音软了下来:“溯溯,妈不是逼你,就是看你一个人在北京,没人照顾,你爸走得早,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总盼着你好。”
蒋溯的心一下子软了,“妈,我知道,等忙完这阵,我回去看您。”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妈越来越爱提相亲的事了,每回打电话,总能绕到这上面来。
他不喜欢女人,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了,可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他妈,更何况现在他心里已经有人了,还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人。
五一假期,蒋溯果然在加班。
其实也不是非加不可,但他宁愿待在公司,反正回去了也是一个人。
同事们三三两两走了,连周自建都去了外地旅游。
蒋溯一个人占了整个部门,他戴着耳机,把剩下的报表一张张核完。
到了晚上,肚子饿了,他正准备点个外卖,手机先响了。
“在哪儿?”是萧嵘。
“公司。”蒋溯说。
“下楼,带你吃饭。”
蒋溯没犹豫,关了电脑下楼。
萧嵘在门口等他,两个人还是去了那家面馆。
老板娘见着他们,乐呵呵地说:“好些日子没见你俩一块儿来了。”
蒋溯笑了笑,没接话。
萧嵘照例点了老样子。
面端上来,热气扑了蒋溯一脸,他埋头呼噜呼噜地吃,萧嵘吃得还是那么慢条斯理。
“五一不回家?”萧嵘问。
“不回,我妈让我回去相亲。”蒋溯脱口而出。
萧嵘的筷子停了一瞬,随即继续夹面,问:“不想去?”
“嗯。”蒋溯低头,拿筷子搅着碗里的汤。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相亲的事。
也许是想看萧嵘的反应,可是萧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蒋溯的心凉了一下。
继而又骂自己:你本来也不该期待什么。
“不想去就不去,别勉强自己。”萧嵘说。
蒋溯点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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