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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不要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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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萧嵘也上了马。
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比蒋溯骑的栗色小母马壮了不止一圈,萧嵘跨上去的动作干净利落,马镫一点,人就稳稳坐在了马背上。
他轻轻夹了夹马腹,那匹马就小跑起来,绕着沙地跑了一圈,蒋溯坐在马上,目光追着他,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了。
萧嵘骑马的样子太迷人了。
腰背挺直,眼神冷冽,像古代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
蒋溯甚至觉得,这样的人就该骑着马去征服世界,而不是困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
萧嵘策马回到他面前,勒住缰绳,俯视着他。
蒋溯仰起脸,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两人的高度差反了过来。
萧嵘在上,他在下。
蒋溯的心跳得太快了。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伸手去抓萧嵘的缰绳,想把自己也交到他手里。
萧嵘开口了:“还想跑一圈?”
蒋溯摇摇头,说:“就这么坐着,看看就很好。”
萧嵘没说话,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工作人员。
然后走到蒋溯的马旁边,朝他伸出手:“下来,该吃饭了。”
蒋溯扶着他的手下了马。
那只手结实有力,指节上有些薄薄的茧。
蒋溯松开的时候,指尖在萧嵘掌心轻轻地划了一下。
萧嵘没有反应。
蒋溯虽然有些失望,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会所里有餐厅。
两人点了些简单的菜,蒋溯胃口很好,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份米饭和半条清蒸鱼。
萧嵘吃得慢,蒋溯想夹远处的手撕包菜,萧嵘直接把盘子放在他面前。
蒋溯低头扒饭,心里暖得发涨。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吧,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也觉得幸福得冒泡。
饭后,萧嵘带他去后山散步。
后山种满了银杏和枫树,春天树叶刚绿,嫩生生的,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萧嵘身上,斑斑驳驳。
蒋溯走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
萧嵘的腿很长,影子也长,蒋溯踩得认真,像小时候跳格子一样,萧嵘忽然停住,蒋溯没刹住,撞上了他的后背。
“你幼不幼稚?”萧嵘回过头,眉头微挑。
蒋溯笑得眼睛弯弯:“反正也没人看见。”
萧嵘笑着没说话,转回头继续走。
蒋溯又跟上去,这次两人并排了。
山路很静,能听见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蒋溯说:“萧总,你平时来这里多吗?”
“一个月来一两次。”萧嵘语气淡淡。
“骑马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么都不想,”萧嵘抬眼看天,“马跑起来,脑子就空了,只有风。”
蒋溯点点头。
他伸手折了一根路边的狗尾巴草,在手里晃着,萧嵘看了他手里的草一眼,无奈道:“多大了,还玩这个。”
蒋溯笑:“手闲着也是闲着。”
萧嵘没再说什么。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上了车,蒋溯有些困,眼皮开始打架。
他强撑着,可到底没撑住,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萧嵘从后座拿出一条薄毯,单手抖开,盖在他身上,蒋溯睡得很熟,脸朝着萧嵘的方向。
萧嵘侧头看了一眼,目光滑过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喉结滚一下,转头,视线又回到前路上。
到了蒋溯楼下,萧嵘没有叫醒他。
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安静地等着。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从车窗里爬进来,落在蒋溯的脸上。
萧嵘伸手,想把他额前滑下来的头发拨开,手却在半空停住了。
“蒋溯。”他收回手,轻声叫。
蒋溯没醒。
萧嵘又叫了一声。
蒋溯这才动了动,慢慢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他看了看四周,坐直身子,毯子从身上滑下来。
“到了?对不起,我又睡着了……”他声音沙沙的,整个人都有些懵。
“上去睡吧。”萧嵘柔声道。
蒋溯把毯子叠好,放在后座。
他手抓车门,看着萧嵘,“萧总,您路上慢点开。”
萧嵘“嗯”了一声。
蒋溯下车了,萧嵘看着他身影消失,这才离开。
时间一晃,进了四月。
北京的气温像坐了过山车,忽上忽下,叫人不知道该穿什么,柳絮开始飘了,跟下雪似的,满大街都是白毛。
蒋溯最怕柳絮,一到这季节就开始打喷嚏。
他每天出门都戴口罩,到了公司不敢摘,怕打喷嚏吵着同事。
这期间,他搬了新家。
萧嵘特批的住房补贴下来了,他咬咬牙,在离公司两站地的地方租了个单间。
月租贵得他肉疼,可每天早上能多睡四十分钟。
那间房朝东,阳光好,窗户正对着一片老小区的屋顶,再远一点能看到一小截河。
蒋溯觉得,这屋子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搬家那天是周末。
他一个人,两三个纸箱,一只行李箱,就是全副家当。
因为东西少,他没叫搬家车,自己叫了辆网约车,把行李直接卸在单元门口,他再自己搬上去。
东西虽然少,但也来来回回搬了三趟。
最后一趟,他正抱着个箱子准备进单元门,手机响了。
他把箱子搁在门口台阶上,接起来。
“在忙?”是萧嵘。
“搬家呢,快搬完了。”蒋溯喘着气说。
“怎么不叫我?”
蒋溯笑:“就几箱东西,很轻松,不麻烦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萧嵘说:“把地址发给我。”
蒋溯还想推,萧嵘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只好把新地址发过去。
不到半小时,萧嵘出现在他新租的单元楼下。
黑色大衣,黑色长裤,戴了口罩,像个偷偷出来玩的大明星。
蒋溯从窗口看见他,赶紧跑下楼。
萧嵘抬头看了眼这栋楼,说:“一个人搬的?”
“嗯,东西少,都搬完了,在打扫卫生。”
萧嵘没说话,跟着他上了楼。
进了屋,萧嵘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十几个平方的单身公寓,收拾得干干净净,瓷砖擦得闪闪发光,靠墙一张单人床,床单是浅灰的,平平整整,书桌上摆了几本书,一个笔筒,一台笔记本电脑,阳台上有两盆绿萝。
萧嵘走到阳台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带着柳絮涌进来。
蒋溯打了好几个喷嚏,马上把窗户合上来。
“萧总,您怎么有空过来?”蒋溯倒了杯水递过去。
萧嵘接了,没喝,放在桌上:“看看你住的怎么样。”
他一愣,笑了笑,“挺好的,阳光好,离公司近。”
“三楼,没电梯。”萧嵘说。
“没电梯就当锻炼身体了。”蒋溯笑着说。
萧嵘走到书桌边,看见桌上摊着一本素描本,封面上画着一棵树的剪影。
他的手指落上去,轻轻翻了一下。
蒋溯刚好转身去拿东西,看见萧嵘碰那本素描本,脸色瞬间变了。
他冲过去,想把本子收起来,可已经晚了。
萧嵘翻到了其中一页。
那页上画着一张人脸,侧面,戴着眼镜,轮廓清晰。
蒋溯脑袋嗡的一下,血全往头上涌。
他一把抢过素描本,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我随手画的,练手,对不起,我不该……不该画您……”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好像小孩儿犯了错似的,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萧嵘站着没动,也没有说话。
蒋溯慌得不敢看他的脸。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萧嵘一定觉得他恶心,一定觉得他是个偷偷摸摸画上司的变态。
他真想把这本子从窗户扔出去,或者把它烧了,吞了,什么痕迹都不留。
“给我。”萧嵘说。
蒋溯抬起头,撞上萧嵘的目光。
那目光太复杂了,蒋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素描本慢慢递了过去。
萧嵘接过来,翻回到那页,看着那张自己的侧脸。
画得极细致,连眼镜腿上的光泽都描出来了。
“什么时候画的?”萧嵘问。
“刚入职那会儿,培训的时候。”蒋溯羞愧得抬不起头。
萧嵘没再追问。
他把素描本合上,放回书桌上,然后他说:“画得挺好。”
蒋溯怔住,抬头看着他。
“萧总……”蒋溯的声音发颤。
萧嵘没让他把话说下去,像是根本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儿,只是说:“我走了,你收拾吧。”
说完就朝门口走。
蒋溯追了两步:“我送您。”
“不用。”萧嵘在门口换了鞋,没有回头。
他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说:“明天上班别迟到。”
门关上了。
蒋溯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他喜欢萧嵘,不是一点点,不是临时起意,是全部,是从头到脚,从血液到骨髓,从呼吸到心跳。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这喜欢见不得光。
萧嵘对他那么照顾,他却对他有见不得光的坏心思。
他不该这样。
萧嵘会怎么想他?
第二天到公司,蒋溯的精神不太好,他冲了杯黑咖啡,灌下去,振作精神。
上午十点有跨部门会议,萧嵘主持。
蒋溯坐在后排,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萧嵘。
那个人今天换了件深蓝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汇报时目光扫过全场,就是没看蒋溯一眼。
全程四十分钟,一个眼神都没有。
蒋溯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密密麻麻地疼。
散会后,蒋溯随着人群往外走。
萧嵘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没有停,只轻轻落下一句:“中午,二十九楼。”
蒋溯的步子顿了一下,立刻低头假装系鞋带,等萧嵘走远了,他才站起来,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他觉得自己像搞地下工作的,又刺激又害怕。
中午,蒋溯趁同事都去吃饭了,磨磨蹭蹭上了二十九楼,萧嵘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蒋溯轻轻敲了三下。
“进。”
蒋溯推门进去。
萧嵘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头也没抬,说:“把门关上。”
蒋溯一愣,心里狂跳,反手把门关了。
他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萧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过来坐。”
蒋溯走到他对面的椅子边坐下。
办公室里很暖,阳光从大落地窗倾进来,把萧嵘半个人罩在光里。
蒋溯看着他,觉得连他睫毛上的光都跟别人不一样。
萧嵘把文件放在一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昨晚没睡好?”萧嵘问。
“有一点。”蒋溯实话实说。
“因为我?”
蒋溯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像被老师抓到作弊的小学生。
萧嵘叹了口气。
“蒋溯。”萧嵘叫他的名字。
蒋溯抬起头。
他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帮我送两份饭上来,对,老规矩。”
然后他看向蒋溯:“吃完饭再下去。”
蒋溯鼓起勇气说:“萧总……”
萧嵘却抬手阻止他:“不要说了,吃完就去工作吧。”
蒋溯一下子明白了,心里只觉得一片冰凉。
他点点头,挤出一抹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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