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星海的爱恋》坐家米丝李

29、梦中人 西餐厅柔和

　　西餐厅柔和的暖光落在陆辰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

　　杨姐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方向，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里反复喃喃自语，像是记忆深处尘封多年的碎片，正在一点一点从混沌里打捞出来。可那份笃定又撑不起来，带着浓浓的迟疑与不确定。

　　“我想起来了……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眼熟了。”

　　杨姐的声音压得很低，下意识往李星冉的身侧靠了靠，目光依旧没有从陆辰身上移开。

　　李星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指尖悄然攥紧了桌布，轻声追问：“怎么了？”

　　“他好像就是当年丁小知谈的那个男朋友。”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直直砸进李星冉的心底。

　　“什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拔高了一点音量，又飞快收敛住声音，怕隔桌的陆辰听见半个字。无数纷乱的猜想瞬间在脑海里炸开，之前所有的疑点一股脑全部涌了上来。

　　“可是这事特别怪。”杨姐挠了挠下巴，眼神里满是费解，“都过去十四年了，我印象里当年那个人看着年纪就不小。可你看眼前这位，反倒比记忆里还要年轻。岁月好像根本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这事说不通啊。”

　　李星冉的呼吸微微一滞。

　　十四年前。

　　如果当年丁小知身边的人真的是陆辰，那时候的陆辰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光，怎么都不可能显露出中年人的苍老。

　　这中间一定哪里不对。

　　“杨姐，您能确定吗？”她稳了稳心神，低声确认。

　　“身形、眉眼实在太像了，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年龄感对不上。”杨姐眨了眨眼，提议道，“你既然认识他，要不干脆直接上前问一句？当面一问不就全都清楚了。”

　　李星冉僵在座位上，视线不自觉飘向斜对面卡座里的男人，心头百感交集。

　　“我……我跟他并不算熟，仅仅只是工作上打过几次交道而已。贸然去问这种私事，太过唐突了。”

　　她只能含糊地带过。

　　话音未落，就看见陆辰抬手唤来了一旁的服务生，低声吩咐了几句。服务生微微颔首，很快转身走向后厨。没过多久，两份热气腾腾的黑椒牛排，便被端到了她们的餐桌上，餐盘边缘还点缀着新鲜的蔬菜。

　　牛肉的香气缓缓漫开。

　　杨姐挑了挑眉，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李星冉，语气里藏着一丝玩味：“刚刚还说跟人家不熟，不熟人家怎么平白无故给我们送牛排？”

　　李星冉脸颊一阵发烫，尴尬地摇了摇头。她自己也全然摸不透陆辰的心思，只能隔着几张餐桌，朝着那个男人，露出一个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

　　陆辰望见她的视线，只是淡淡颔首示意，便重新收回了目光。

　　一顿饭吃得李星冉心神不宁，草草结束告别杨姐之后，她独自驱车回家。

　　关上家门，一室安静，可杨姐那句“他就是丁小知的男朋友”，一直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一个巨大的悖论横亘在她面前。

　　如果十四年前陪伴在丁小知身边的人是陆辰，以他当时的年纪，绝不可能透着一股将近四十岁的沧桑感。可她又清清楚楚记得，上一次穿越回到2022年的那条时间线里，陆辰确实和丁小知走得极近。

　　难道说，丁小知与陆辰相识这件事，从来都没有被她的干预改变？

　　那是不是意味着，丁小知那场毁灭性的劫难，依旧没有能够避开？

　　一想到这里，一股无力感从心底缓缓升起，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一夜，李星冉再度辗转难眠。

　　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在脑海里来回穿梭：少年时代的丁小知、证券大楼里偏执孤注一掷的丁小知、天台边缘那个绝望的背影，还有那个样貌酷似陆辰，却年岁不对的神秘男人。各种线索互相缠绕，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解开全部谜题的线头。

　　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时，她索性不再勉强自己入睡。

　　她从衣柜里拖出行李箱，一件一件收拾远行的行李。

　　不论眼下还有多少谜团没有解开，她现在最迫切的念头，就是立刻动身前往海南，去看一看父亲李大山。上一条时空轨迹里那场凶险的意外，至今还让她心有余悸。她必须亲眼确认，家人平安无恙。

　　这一次，她没有再心疼价钱，直接订下了头等舱机票。

　　从值机到贵宾休息室，全程都有周到贴心的服务，少了拥挤嘈杂，难得拥有一段可以独自放空的时间。下午一点五十八分，飞机准点滑行升空，冲破云层。

　　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连绵柔软的云海铺展在视野之下，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机舱内平稳安静，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松弛。失重感缓缓褪去，整个人仿佛也跟着漂浮在云絮之间，疲惫如潮水涌来，李星冉靠着座椅，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坠入梦境。

　　冰冷空旷的天台，凛冽的风刮过耳畔。

　　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一步步朝着她走来。

　　是十八岁的陆辰。

　　少年时代的轮廓干净澄澈，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忧伤，他静静地看着她，嗓音被风揉得很轻。

　　“李星冉，记得要爱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骤然向后一倾，如同一片轻薄的落叶，径直从天台边缘坠落。

　　李星冉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空。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整个人跟着向下坠落。

　　就在这时，整架飞机猛地剧烈颠簸起来。

　　强烈的失重感把她从梦境里狠狠拽出来。

　　那一瞬间，灵魂仿佛快要脱离躯体，强烈的眩晕感席卷全身。机舱里原本安逸的氛围瞬间碎裂，此起彼伏的尖叫、啜泣声接连响起。

　　广播里传来空姐带着哽咽，却依旧努力保持平稳的声音，一遍遍地安抚所有乘客，告知大家飞机正遭遇强对流天气，请所有人保持冷静，戴好氧气面罩。

　　头顶的氧气面罩应声脱落，垂落在眼前。

　　死亡的阴影，从未像此刻这样真切。

　　冰冷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难道，自己就要在这里结束一切了吗？

　　眩晕越来越强烈，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就在她快要彻底失去知觉的刹那，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骤然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闭着眼的她，能够清晰地感受那份安稳。

　　熟悉的胸膛，熟悉的心跳，还有那独属于他的、淡淡的气息。

　　一道低沉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一剂定心丸。

　　“别怕，我一直在。我会带你回去的。”

　　李星冉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慌张地环顾四周。

　　头等舱安安静静，座椅稳固，邻座空空荡荡，周围的乘客神态安然，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颠簸、哭喊、死亡危机，全都消失不见。原来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嵌套在睡梦之中的梦中梦。

　　一位空姐注意到她脸色发白，快步走上前来，语气温柔：“李女士，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李星冉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自己颤抖的呼吸。

　　“我们现在飞到哪里了？还有多久能够抵达三亚？”

　　“飞机刚刚越过武汉上空，距离落地还有大约两个小时。”

　　“麻烦给我一杯白水，谢谢。”

　　“请您稍等。”

　　片刻之后，空姐端来一杯温水，还贴心地附赠了一条柔软的毛毯。

　　李星冉裹紧毯子，再也不敢闭上眼睛入睡。那场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心底生出隐隐的忌惮，生怕一闭眼，噩梦里的灾难就会照进现实。

　　可方才那个拥抱，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在她脑海里久久挥散不去。

　　就是陆辰。

　　绝对不会错。

　　可现实之中，在这条时空线里，他们不过是刚刚相识不久的陌生人。

　　其他人都按着既定的轨迹安稳地活着，唯独只有她，背负着无数条时间线的记忆，在一个个轮回里不断挣扎。她甚至有时候会忍不住反问自己，自己是不是还有资格，去强行扭转别人既定的命运。

　　“李星冉？”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

　　她猛地抬头，瞳孔微微一缩。

　　陆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人好像总是能够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视线所能触及的每一个角落。

　　梦境还残留在脑海之中，虚幻与现实的边界变得格外模糊。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防线，李星冉几乎没有丝毫思考，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她贪恋这份真实的暖意，久久不愿意松开。

　　陆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底写满全然的茫然错愕。短暂的怔忡过后，他迟疑着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给予她安抚。

　　直到空姐轻声上前善意提醒，两人方才分开落座。

　　刚好她身旁的座位空置，陆辰便直接向空乘申请，换到了她的邻座。

　　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之后，巨大的窘迫席卷了李星冉。她微微垂着眼，耳根发烫。

　　“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失态了。”

　　陆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包容：“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有压力很大的时候，我能够理解。”

　　“谢谢你。”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机舱里只有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

　　过了片刻，陆辰率先打破安静。

　　“你是去三亚度假？”

　　“算是吧，我爸妈长期在那边生活，我过去陪陪他们。”

　　“三亚气候温暖湿润，确实很适合长辈休养。”

　　“那你呢，也是过去游玩？”李星冉抬眸看向他。

　　“不是出差。精仁地产在三亚拿下了新的地产项目，我过去对接后续事宜。”

　　一句话点醒了李星冉。

　　她恍惚之间才反应过来，这个项目，正是之前她输掉、被陆辰拿下的那一个。

　　一股淡淡的自嘲涌上心头。

　　她在他面前流露脆弱，可偏偏对方，正是抢走自己项目的竞争对手。

　　“看来你应该会非常忙碌，不像我，可以暂时停下来休息。”

　　陆辰看向她，眼神认真：“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加入一诚广告？”

　　李星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我现在只想停下来一段时间，好好陪伴我的父母。工作的事情，暂时先放到一边。”

　　陆辰见状，没有继续劝说，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气氛再一次陷入微妙的安静。

　　飞机已经开始缓缓下降，广播里传来提示，距离落地还有四十分钟。

　　丁小知的名字，在她心头反复盘旋。所有谜团似乎都藏在这个女孩的身上，她内心不断挣扎犹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口。

　　“陆总监，我有一件私事，想要向你打听一下，是关于我的一位朋友。”

　　陆辰侧过头看向她：“你的朋友？我认识吗？”

　　“我并不确定。她叫丁小知。”

　　在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陆辰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敛去。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冷了几分，眼底掠过一层复杂晦暗的情绪，像是触碰到一段埋藏很深、不愿意触碰的往事。

　　“小知？”

　　“嗯。你们……认识？”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辰缓缓开口，语气低沉：“我的确认识她。”

　　李星冉的心跳不由得加速：“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她精神方面一直不太好。”陆辰顿了顿，缓缓道出实情，“医生诊断，疑似精神分裂。这是遗传病，她母亲当年也是因为这个病离世。”

　　这个答案，完全不在李星冉的预料之内。

　　她怔怔地看着陆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外界传言，你们曾经是男女朋友……这件事是真的吗？”

　　陆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片刻之后才轻声反问：“如果我说不是，你愿意相信吗？”

　　李星冉没有半分迟疑：“我信。”

　　陆辰像是卸下了压在肩头许久的重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一直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哪怕叫的是我的名字，可她口中那些过往、那些故事，全部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有些故事细节太过真切，真实到就连我，有时候都忍不住恍惚，怀疑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2008年股灾之后，她特意跑过来找我，质问我为什么不肯出手帮她，痛骂我是一个骗子。我根本无从解释。后来……听说她从天台跳了下去。我去医院探望过她好几次，可每次她看见我，反应都像看见了恶鬼一样。我不敢再贸然前去刺激她，只能托相熟的医生，多照看她一点。清醒的时候，她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最后她父亲把她接回了老家，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得到过她的消息。”

　　李星冉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也就是说，小知她……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