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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属于丁小知的秘密 泛黄的杂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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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黄的杂志摊开在膝头，一行行字句静静铺展。
小虫子的文字克制又压抑，字字句句都裹着化不开的遗憾，可通篇读下来，却通篇没有完整的前因后果。
像是某人藏了半生的秘密，小心翼翼剖开一角，露出零星破碎的情绪，却始终不肯讲清楚完整的故事。
李星冉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头乱糟糟的，莫名发慌。
跨越时空、反复轮回、明知是错还要重蹈覆辙、拼命克制却依旧沉沦……这些超出常理的字句，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认知。
这个笔名小虫子的人，来自未来。
他一次次回到过去，是为了弥补年少时犯下的一场错。
可最残忍的是——无论他重来多少次，无论他提前预知多少结局，年少的他，依旧会义无反顾重复当年的选择。
想到这里，李星冉心口忽然轻轻发酸，甚至生出一丝近乎奢侈的羡慕。
世人皆怕爱错，怕付出无果，怕轰轰烈烈最后只剩一场空。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疯狂缠绕、翻涌，下一秒，一阵尖锐剧烈的头痛猛地席卷全身。
像是有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太阳穴，顺着神经蔓延至整个颅腔。
酸胀、刺痛、昏沉，一瞬间压得她喘不过气。
李星冉再也撑不住手里的杂志，只能匆匆将刊物合上，胡乱塞进箱子里。她扶着额头起身，翻出家里常备的舒缓药物吃下，躺回床上闭眼静养。
这一夜格外漫长。
黑暗裹挟着梦魇层层叠叠压下来，她像是困在无边无际的时间漩涡里，半梦半醒，反复浮沉。
无数时空碎片在潜意识里流转、拉扯。
她漂泊、坠落、挣扎、等待。
心底深处始终悬着一个模糊的执念——
她在等。
等那个曾跨越时光、拼命想要拯救她的少年。
可长夜寂寂，无人归来。
次日天光破晓，新的工作日如期而至。
该来的风雨，终究躲不过。
公司正式下达通知，李星冉被暂时停职。
没有辩驳的余地，没有解释的机会，哪怕她坦诚所有前因后果，哪怕她条理清晰说明了项目落败的客观差距，在赵世方心里，信任的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修补。
那种感觉，像极了感情里最让人无力的精神出轨。
不是实质性的背叛，却足以摧毁所有笃定的信任。
一次嫌疑，终身芥蒂。
办公室里气氛冷淡，赵世方神色疲惫又失望，没有暴怒斥责，也没有苛责问责，恰恰是这份沉默，比怒骂更让人难堪。
职场多年相伴，李星冉心里没有怨怼，只剩坦然。
她认认真真谢过赵世方多年的栽培与提携，从新人到总监，一路成长，皆是他当初的提携与信任。
哪怕如今落得停职境地，可他最后那句温柔的「等你调整好，随时回来」，足以让她记一辈子，感念一辈子。
换作从前，遭遇裁员停职，前途尽失，她定会焦虑失眠、自我怀疑、整夜崩溃。
可经历过无数次时空轮回、看过无数种人生起落、尝过无数次生离死别之后，她的心，早已被岁月磨得通透淡然。
失业也好，停职也罢，于此刻的她而言，算不上绝境。
紧绷多年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她忽然想好好停下来，好好喘一口气，认真享受一次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心里悄悄定下计划。
等见完杨姐，问清所有关于丁小知的过往，她就收拾行李，飞去海南，好好陪一陪父母。
这些年奔波职场、疲于奔命，陪在家人身边的时间太少太少。
趁着难得的空闲，弥补遗憾，陪伴至亲，才是当下最值得的事。
清明假期两日，她几乎整日昏睡在家。
夜夜梦魇缠身，反复在时空碎片里挣扎浮沉，根本无法安睡，只能白日补觉，昏昏沉沉，分不清昼夜晨昏。
她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精气神，早已大不如从前。
莫名疲惫、浑身酸软、精神萎靡、大把掉发。
不知道是连日梦魇损耗心神，还是无数次穿梭时空、历经多段人生，透支了她所有的心力。
她活得太累了。
心累，身也累。
难得这样肆无忌惮、不问世事、昏天暗地睡上两天，不用赶方案、不用赶进度、不用焦虑业绩、不用害怕命运偏移。
第三天，手机日历准时弹出提醒。
今日，是她和杨姐约定见面的日子。
她心头微微一紧。
上一次时空线里，她提前赴约，改动了见面时间，不知道这一次细微的偏差，有没有彻底改写丁小知的命运。
怀揣着满心疑虑，李星冉简单收拾一番，出门赴约。
午后的咖啡厅安静雅致，轻音乐缓缓流淌，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温柔洒落。
杨姐早已提前抵达。
一身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粉底略厚，遮掩了岁月痕迹，细看眼角脸颊，依旧能看见经年日晒留下的细碎斑点。
多年职场打拼，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却没有磨掉她的干练与热忱。
此刻的她正侧身接电话，语速飞快，专业果断，气场十足。
“您一定要相信我的专业性，股市就是这样，跌了别怕，分批补仓，拉低成本，稳住心态！对对对，没错！”
李星冉静静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时隔十几年，杨姐的模样、神态、做事风格，几乎和当年一模一样。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永远热血、永远积极的女人。
她轻步走近，微微点头示意，安静在对面落座，没有打扰她通话。
杨姐余光瞥见她，立刻抬眼露出笑意，一边对着电话快速收尾，一边对着她眼神示意，熟稔又热情。
“王哥你再周转点资金，分批进场，稳一点就行，我这边先挂了，回头细聊！”
挂断电话，杨姐立刻起身，亲热地拉住李星冉的手，笑容热忱，熟稔得仿佛她们从未断联十几年。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本就生疏的李星冉微微不自在，却也只能温柔配合。
“星冉啊，一晃眼，咱们多少年没见了！”
“差不多十四五年了。”李星冉浅浅弯唇，礼貌夸赞，“杨姐您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年轻精神。”
女人永远受用真诚的夸奖，杨姐瞬间笑得眉眼舒展，眼底满是真切欢喜。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会说话。”她拍了拍李星冉的手背，细细打量她，“你也没变，小时候文文静静的，现在沉稳多了。怎么样？现在在哪高就？”
“在广告公司做策划。”
“哎哟，那可真好！”杨姐真心替她开心，“你们策划都是拿项目提成的，收入肯定不错，比我们天天守着股市风吹雨打稳定多了，有前途！”
李星冉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接话。
她实在说不出口，自己马上就要停职失业，前途渺茫。
“就一般般，这两年行业不景气，大家都是咬牙生活。”她轻声淡淡带过。
“可不是嘛，大环境难，谁都不容易。”杨姐感慨两句，忽然话锋一转，眼神真切，“不过星冉，你是真的厉害。我到现在都记得，当年你在证券部的时候，脑子灵光、文笔绝佳，报社经常刊登你的股票分析稿，领导个个都喜欢你！”
李星冉微微怔住。
她和杨姐当年交集并不算多，不过是短暂同事，没想到时隔十几年，对方竟然记得这么细碎的小事。
心里一瞬间五味杂陈。
“您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必须记得！”杨姐叹了口气，语气忽然惋惜下来，“那时候你、还有丁小知，你们俩一起来的，都是小姑娘，关系最好。多好的姑娘啊……就是可惜了。”
终于提到丁小知。
李星冉心头骤然收紧，顺势轻声追问：“杨姐，您一直记得小知对不对？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起旧事，杨姐眼底漫上唏嘘，缓缓开口：
“怎么不记得。那阵子小知整个人都不对劲，疯疯癫癫的，嘴里天天反复念叨，这都是假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我！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压力太大，精神受了刺激。谁能想到，当天晚上，她就爬上天台……”
话说到一半，杨姐轻轻摇头，满心唏嘘。
“我其实很多年都刻意不敢去想这件事。”李星冉嗓音微微发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心里一直过不去。”
“我理解，换谁都过不去。”杨姐拍拍她的肩，语气沉重，“也难怪你那之后立刻辞职。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亲眼见证那种场面，见证股市断崖式崩盘，哪里扛得住。那哪里是过山车，根本就是自杀式跳楼！”
“自杀式跳楼……”
李星冉低声重复这五个字，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说起来也邪门。”杨姐皱着眉，继续回忆当年细节，“那个核心项目、那一大篮子重仓股，本来资历轮不到她，压根不是她该负责的。当年多少老投资经理抢破头，结果莫名其妙落到她手里。一开始大家都羡慕她捡了肥差，谁知道最后直接栽得彻底。”
“最奇怪的是她的操作。”
杨姐越想越费解：“我们当时所有老员工都劝她，分散持仓、规避风险，不要全仓科技股，行情不稳，太危险。可她完全不听，一意孤行，谁劝都没用。”
“我跟她同事一场，太了解她的性格。”
杨姐蹙眉摇头：“丁小知向来谨慎、温柔、稳妥，做事最稳最听话，根本不是急功近利、一意孤行的性子。那阵子的她，真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听完这些话，李星冉背脊瞬间发凉。
不对。
太不对了。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丁小知。
她认识的丁小知，温柔怯懦、心思细腻、遇事犹豫，从来不会刚愎自用，更不会违背所有人的劝告、孤注一掷重仓赌局。
投资最大的禁忌，就是满仓单一赛道。
是什么改变了她？
是什么让一向稳妥的她，变得偏执疯狂、不顾一切？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李星冉压下慌乱，尽量平静地追问：“杨姐，那阵子，小知身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她有没有接触什么陌生人？”
杨姐低头认真回想几秒，猛地抬头：“有！她那阵子谈了个男朋友！”
“我见过两三次，长得特别帅，气质很好，就是年纪看着偏大，我估摸着，至少比她大二十岁往上。”
二十多岁的丁小知，男友大她二十岁。
李星冉彻底懵了。
所有时空线里，丁小知的执念从来都是陆辰。
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年纪相差巨大的神秘男友？
混乱、疑点、错位、谜团，层层叠叠压在她心头。
这一条时空线的丁小知人生，彻底偏离了所有过往轨迹。
太多事，她想不通，也摸不透。
见她失神沉默，杨姐以为她沉浸在悲伤里，连忙转移话题，语气轻松下来：“不说这些旧事了，怪压抑的。星冉，姐问你，你现在还炒股吗？”
“早就不炒了。”李星冉回过神，轻轻摇头，“现在只买点银行基金，稳稳当当，不敢碰高风险的了。”
“那正好！”杨姐眼神一亮，略显不好意思地开口，“星冉，姐有个小事想麻烦你一下。”
“您说。”
“这几年行业太难做了，我们每个月都有开户任务，压力特别大。”杨姐笑得真诚又无奈，“你要是方便，能不能从我这边开个证券户，随便走两笔小额交易，帮姐冲个业绩？”
李星冉瞬间了然。
难怪十几年不联系的老朋友，如此爽快赴约、热情熟稔。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可看着杨姐真诚恳切的模样，她反倒觉得格外真实可爱。
职场浮沉半生，谁不是为了碎银几两咬牙坚持。
她轻笑点头，干脆利落：“没问题杨姐，小事一桩。我下周要去海南陪我爸妈，这周我抽空去BD大厦找您开户。”
“哎呀太谢谢你了星冉！你可真是帮姐大忙！”杨姐瞬间喜笑颜开，满心感激。
“不用客气。”李星冉温和应声，随即再次认真叮嘱，“杨姐，开户没问题。但我还是想拜托您，如果您方便，帮我问问当年公司的老同事，我想再多了解一点小知当年的情况。”
“包在姐身上！”杨姐拍胸脯保证，“后天上午十点，BD大厦，咱们不见不散！”
心结未了，执念难消，她一定要查清所有真相。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点了简餐，慢悠悠闲聊。
李星冉也慢慢了解到杨姐这些年的生活。
她曾经带过小团队，风光一时，后来大环境逐年下滑，团队解散，只剩她一人单打独斗。
行情跌宕、压力山大，可她依旧每天热血满满、积极上进。
席间接连三四个客户电话接入，她永远耐心细致、温柔专业，逐一对客户拆解行情、分析走势。
李星冉心底隐隐生出羡慕。
人到中年，依旧能对工作保持热忱、对生活保有热爱，岁岁年年坚守一行，不曾懈怠、不曾摆烂，何其难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道，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咬牙奔赴。
转眼到了约定日期。
2022年4月8日，周五。
BD证券大厦高耸恢弘，三至八层尽数归证券公司所用，管理森严，进出皆需刷卡。
李星冉准时抵达，杨姐早早下楼等候，热情引着她走进大厅。
电梯缓缓闭合，正要上行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抵住电梯门。
“不好意思，稍等。”
温润低沉的男声响起，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颤。
李星冉抬眸。
电梯门口逆光站立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清隽，西装整洁，正是陆辰。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微怔。
陆辰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随即礼貌颔首：“李总监，好巧。”
“是啊，陆总监，真巧。”
简单两句寒暄，客气疏离，如同真正萍水相逢的职场熟人。
杨姐站在一旁，下意识打量着陆辰的面容，眼神微微凝滞。
电梯缓缓上行。
杨姐按下八楼，陆辰指尖轻落，按下十五楼。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气氛微妙安静。
八楼转瞬即至。
“我们到了。”
杨姐收回目光，带着李星冉走出电梯。
踏出轿厢的瞬间，杨姐还在兀自皱眉回想，眼神疑惑。
“怎么了杨姐？”李星冉轻声问。
“没什么。”杨姐挠挠头，喃喃自语，“就是刚刚那个男人，我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特别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李星冉心头轻轻一动，淡淡笑着打圆场：“可能是大众脸，看着都差不多吧。”
“应该是。”
杨姐不再多想，带着她直奔柜台办理开户手续。
流程很快，手续简洁。
李星冉当场转入十万资金进账户。
多年不碰股市，可她心里清楚行情。
A股三千点以内，本就是低风险区间，历经当年六千点崩盘、一千六百点低谷，市场早已沉淀，再难出现极端崩盘。
杨姐一边帮她确认账户，一边笑着感慨：“好股票和好男人一样，可遇不可求，遇上优质的，一定要拿稳。”
这话朴素通透，格外真实。
李星冉轻轻应声，心里却依旧萦绕着电梯偶遇的身影。
陆辰太神秘了。
他的出现、他的巧合、他的似熟非熟、他的句句暗藏深意、他无人知晓的过往，像一团迷雾，牢牢笼罩着她。
开户结束，时至正午。
杨姐热情挽留，执意要请她吃饭。
李星冉看着她常年奔波谋生不易，反倒主动笑着提议，由自己做东。
两人就近来到大厦楼下的西餐厅，简单点了水果披萨和鸡肉沙拉。
杨姐饮食习惯极度清淡，常年自律克制。
她说身在金融高压行业，不保养身体，根本熬不住数十年的高强度工作。
闲谈之间，李星冉也慢慢知晓了杨姐的半生奔波。
丈夫常年在深圳工作，夫妻两地分居七八年。
所有坚持、所有打拼，只为给在读大学的儿子铺路。
她计划等儿子考研结束、工作稳定，就奔赴深圳与爱人团聚。等将来孙子出生，再回来帮忙带孩子。
一生奔波，一生操劳，一生为家人而活。
听着她平淡温柔地讲述未来规划，眉眼间溢满踏实的幸福，李星冉心底莫名柔软。
人人皆是如此。
看似普通的人生，背后皆是无数坚持与隐忍。
她想起远在海南的父母。
爸妈何尝不是这样，一辈子辛苦打拼，一辈子默默付出，倾尽所有，只为护她安稳长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有自己的取舍与奔赴，旁人无从评判，只能各自安好，认真生活。
思绪悠悠飘散，就在这时，西餐厅入口处，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再次出现。
陆辰一身正装，身姿清挺，前台领着他，径直走向李星冉正对面的预留卡座。
四目再度猝然相撞。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微妙，无声流转。
就在这一刻，一直苦苦回想的杨姐，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骤然清明！
“我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