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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 夏邑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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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邑靠着门,书包倒在手边。
她盯着书包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算了。
窗口的风铃摇的厉害,写着“岁岁平安”的字条在风的牵动下绕着圈。
固定字条的结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那张字条摇摇欲坠,蓝色的线被风扯来扯去。
终于,它还是落了,像那张被烧的只剩半个角的照片,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字条没了,风铃也只剩一个空壳,不对,它里面还有一个铃铛啊——所以字条失去了并没有什么,只是丑了点,风铃本身还是好好的。
不是吗?
夏邑盯着空落落的风铃:“岁岁平安在哪里?明明是岁岁不安。”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不想再把自己困在回忆里,问题里,但是她又清楚自己走不出来。
睡一觉吧。她想。解决不了事就用梦来隔绝,虽然只是短暂的。不过放松也够了——如果不遇到噩梦的话。
夏邑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像揉进了什么东西,涩涩的,困意一时席卷全身,似乎有一个人迫切的想把她拉入梦境。
梦中——
“好美的风筝。”夏邑看着漫天飞舞的风筝感叹道。
“那只风筝飞的好高啊!看啊,爸爸!”一旁传来小男孩羡慕的声音。
他指着风筝,扯了扯牵着风筝线的爸爸,仰头看他:“爸爸,我们的大圣风筝什么时候也能飞得那么高啊?”
“会的。”
夏邑顺着小男孩指的方向望过去——
最高的那只风筝,也是最耀眼的一只,它和其它风筝不同,它的花色更复杂,但色系统一。那只风筝穿透云层,和太阳的距离只差一点点。
莫名的,夏邑觉得这风筝有些熟悉。
“你俩还玩呢,来吃点东西呀。”温柔的女声同风一起,吹过她耳边。
“妈妈,我还想再玩一会儿……”小男孩低着头,弱弱的说。
一只手轻轻的落在了他的头上:“那就再玩一会儿。”
小男孩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真的?”
那位父亲看着小男孩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嗯,真的。”
“哦耶!太棒了,爸爸你真好!我爱你!”小男孩看向坐在草地上的妈妈,眼珠滴溜一转。
他跑过去,挽住妈妈的胳膊,换了一副乖巧的样子:“妈妈,你跟我和爸爸一起玩嘛。”
“啊?那吃的怎么办呢?”
小男孩沉思了一会儿:“不吃了。”
母亲笑了:“好啦,别闹了,快和爸爸一起去玩吧。”
“嗯,不嘛不嘛,我就要你陪我和爸爸一起。我要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小男孩蹭着妈妈的肩膀,朝她撒娇。
妈妈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
母亲刮了一下小男孩的鼻头:“你呀!淘气鬼。”
“嘻嘻,妈妈,你也好,爱你!”
“幸福的一家。”夏邑淡淡道可是眼底里却流出了一丝说不清的忧伤。
“看什么呢?”
夏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个激灵:“没……没什么。”
那人站在夏邑的面前,离得很近,几乎快要蹭到夏邑的鼻尖。
夏邑偏过头。
她往后退了一步:“第一次近距离看你,抱歉,不过很美。”
夏邑没反应过来,她被这句话绕的有点懵,不知道是应该先否认还是先感谢。
最后她选择沉默不语。
那人弯眼冲她笑笑:“小邑——”
夏邑抬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你认识我?你是谁?”
“你猜。”
夏邑看着面前的人,她看不清楚,可能梦里都是这样,虚无,飘渺。
隐隐约约的轮廓,让她又找到了一丝熟悉感。
夏邑想着:这个人好奇怪,我们真的认识吗?
那人牵起夏邑的手: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就够了。
夏邑缩了缩。
她牵得紧,却又不是牢牢的束缚的紧。
“放心,我不是坏人。”
夏邑想努力从她模糊的脸看出点什么,奈何这是梦,她唯一能看到的,是她眼底的光。
不如说是感知到的
“看够了吗,够了那我们就走吧。”她牵着夏邑的手道。
夏邑的面颊扬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她撩了一下耳侧的碎发:“嗯。”
夏邑任由她牵着,很怪,被她牵着,夏邑没有反感,更多的是心安。
怎么回事呢?
她们到了一棵柳树下,沿岸就是溪流,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植物的根系和游动的鱼,还有鹅卵石的纹理。
“你挑的地方真好。”夏邑道。
她笑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夏邑的目光停在了一株柳条上的新叶:她连我喜欢什么都如此清楚,为什么我就是对她没有印象?
“坐。”那人摊开了一张野餐布,铺在草坪上。
“谢谢。”
“你没有吃早饭,会饿的,我给你准备了牛奶和面包。”
“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有读心术。”
“骗小孩子的吧。”
“你难道不是吗?”
“我,不,是。”
“嗯,好。不是,你是大孩子。”
夏邑没说话了,她垂着睫,盯着草尖上的一点黄发呆。
“怎么啦,生气了吗?”
夏邑摇摇头。
她还在想,想……
一个面包忽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夏邑一愣。
递出面包的手腕上除了疤,还有一根红绳,系在细白的手腕上。
夏邑撩起校服袖子,露出一截手腕,也是一根红绳。
夏邑紧了紧那根红绳:这是外婆给的,她也有,而且连有瑕疵的地方都一样,她会不会是……我自己?不可能,我和她相比就是两个极端,怎么会呢……
夏邑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不过她用余光悄悄扫了那个女孩一眼。
如果自己真的有另一个这样的自己何尝不好呢?
女孩点了点夏邑的额头:“不吃早饭可不行,小邑,吃一点嘛。”
“张嘴。”
“什么?”
女孩递过来的面包碰到了夏邑的唇。
“碰到了,你不吃我就丢了。”
“你怎么这样啊。”
那人站起来,往垃圾桶的方向走。
“等等。”
“怎么了?”
“你给我吧。”
“这才对嘛。”
女孩跳着走到夏邑面前,蹲下身,把面包放到了夏邑的掌心。
夏邑两只手捧着,咬了一口:她到底会是谁呢?
那人一只手托着脸,笑盈盈看着夏邑:“你怎么连吃面包的样子都这么认真,不过好可爱啊,像一只小鼠。”
女孩从树上摘下了两朵桃花别在夏邑的发丝间:“这两朵桃花很美,它们很衬你。”
“我不好看,别浪费了。”
“不,我觉得你好看就是好看,什么都不能取代你自己的感受。”
“谢谢你。”
夏邑想摸摸看,却总是找不对位置。
“这里。”那人握住夏邑的手腕,夏邑的指尖点到了花瓣,上面还带着露水。
“这里没有镜子,不然你就能看到了。”
“没关系,你已经帮我让我看到了,很美。”
“花、人都是。”
夏邑笑了,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自己。
“好久没见过你笑了,还是那么好看。”
夏邑抬头看她:“你见过我?在哪里?”
“镜子里。”
夏邑小声重复着她的话:“镜子。”
“卧室里的那面。”
夏邑顿了顿,她往后退了一步。
下意识想跑,可是她听到了女孩的声音:“跑不了的,这是梦境,你根本跑不出去,而且是噩梦的话,加害者多半占上风,你根本没有机会。”
夏邑有一种整个人被读透了的感觉。
“我没说要跑。”
“我猜的。”
话锋一转,那人道:“说到猜,你还没猜到我是谁吗?小邑。”
夏邑看着手腕上的那条红绳,没说话。
“猜不到没关系,看。”女孩把风筝拿到夏邑面前。
“原来那只最高的风筝是你放的。”
“是啊。”
“你真厉害。”
“第一次听到你夸自己,竟然是在我身上。”
夏邑没能听懂:“什么意思?”
“你是真的不懂我的意思,还是宁愿相信别人的话,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答案?”女孩摆弄着风筝问她。
夏邑看着那双眼睛:她——是我?
夏邑的手被重新牵起:“我带你去那片草地,那里的风大,我带你看看风筝飞起来的样子。”
夏邑站在一边,看着眼前的人把拖在地上的风筝放起,然后飞到半空,最后又成了最高的那一只。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退到了夏邑的身后。
她把夏邑的手搭在收线轮上:“一起玩啊,小邑。”
“不用了吧。”
“相信我的技术,也相信你的能力。”
不久,女孩退开,她看着飘在天空中最高的风筝——是夏邑放的。
“学这么快,不错嘛。”
夏邑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你不觉得这风筝很熟悉吗?”那个人看着夏邑问道。
头上别的桃花还在,微风拂过发尾。
“是有点。”夏邑扯着风筝线答道。
“这是你的画,十二岁第一幅,也是人生中的第一幅。”
风筝还在飘,夏邑的手却不动了。
她回过头:“你……把我的画做成风筝了?”
“嗯。”
“为什么?”
“让它与风同行,找到自己的蓝天。”
夏邑看着风筝,想起自己当初的创作理念——追寻自由,飞向蓝天。
虽然风筝被线牵制着,没有实现真正的自由,不过它至少飞向蓝天了,这也是自己不可及的。
“我的创作理念也会有人懂吗?”
“没有,那我做那唯一一个。”
草坪上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了夏邑她们。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没人对你好,我想,恐怕我再不来,你就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那个人躺在草坪上,嫩草间还留着太阳晒过的余温。
“最开始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只要是关于我的一切。”
“你觉得会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因为我是你,另一个你。你还是不敢确定自己的答案。”
“你知道我的答案?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我们的灵魂共用一个身体,所以我知道。你的心声,现实生活,一切,我都知道。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想了吗?因为我见证过你的痛苦。”
“小邑我等了你很久。一直在等。”
“……”
“从你开始想用刀,想伤害自己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等了。”
“……”
细嫩的柳条,点着清水,水面浮着一两片花瓣。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等你是我心甘情愿。”
女孩拂去夏邑脸上的泪:“不要哭,我们才刚刚开始,等待只是一个漫长的序章。”
“小邑,我还没有名字呢!”
夏邑收住情绪:“那我给你取一个。”
“好。”
夏邑看了一眼太阳:她也是我,那……
“夏熠,好不好?”
“熠熠生辉的熠。”
“以后我就叫你阿熠。”
夏熠把夏邑搂进怀里:“好。”
日落西山,这片草地也开始泛起了凉意。
“ 阿熠,如果下次还想见面怎么办?”
“梦。”
“如果我梦不到你呢?”
“只要你心中有我,不会。我等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对,没再说话,风把夏邑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