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青柠语子

4、镜子 夏邑醒

　　夏邑醒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好快。
　　她撑着地板起身，枕着的胳膊麻木到没有知觉，上面留下了发丝的压痕。
　　夏邑扶额，摇了摇头：“我这是睡了多久？”
　　风还在吹，窗口的风铃仍然在响。
　　她把门打开一条缝，客厅的灯亮着，渗进卧室。
　　“他们回来了。”夏邑关上。
　　她走到窗前，抓住风铃的线，风铃躺在她的手心里，晃了两下，不动了。
　　夏邑松手，风铃坠了下去。
　　她把窗户关上，外面的风声变小了不少。
　　夏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她把手贴了上去：“阿熠——”
　　窗外的树叶盛着月光，草地上，树影婆娑。
　　夏邑抬头看着月亮：总感觉今天晚上的月亮好像格外亮，但是……不如她眼底的光。
　　月光照在夏邑的镜框上，折射，刺入镜面。
　　“卧室里的镜子，看到我。”夏邑看着那道白光，“那我是不是也能看到她？”
　　灯没开，屋内漆黑一片，夏邑面对镜子站立，看清的只有一双眼睛。
　　她叫了一声：“阿熠？”
　　镜子里的眼睛没有光，它只是让人看见并相信了它的存在，不及梦里看见的那双。
　　夏邑的手攥成了拳，握紧，又松开：“果然，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了，什么都没了，既然不会再遇见，那你为什么非要出现，非要说那些话。”
　　她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闭上眼。
　　“原来这么想我啊。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夏邑猛的睁眼，她死死按住心脏的位置，指尖都在发着颤：“阿熠，是你吗，你在哪儿。”
　　“开灯。”
　　按下开关的那一刻，夏邑的视线正好对着镜子，她感觉镜子里的人，在对她笑。
　　她跑过去，梦里没看清的脸，她想看看。
　　是……自己，她有些诧异。
　　初一以后，她就很少照镜子了，妈妈说，她总是顾及自己的形象，花的小心思多，没法专注学习，这不是她作为一个学生该有的态度。
　　夏邑听进去了，她后来真的就再没用过，唯一一次破例还是因为同学。
　　那次，她被堵在一个拐弯的巷子里，脸上是胡乱涂的口红，艳得扎眼，头发被揉得一团糟。
　　他们举着镜子，让夏邑看看自己，也看看他们的佳作。
　　而夏邑只透过杂乱的头发看到了一双绝望的眼睛，在镜片之下。
　　她当时有一种冲动，她想杀死所有人，剪刀就在手边，还是他们嫌顿的，因为剪不断自己的头发。
　　她当时明明已经握住了，明明就可以往最近的那个人腿上插一刀，可她还是放下了。
　　她没资格，她不配，她当时还在想啊，想回去该怎么交代，妈妈会不会担心，爸爸会不会生气，奶奶会不会又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带坏了弟弟。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没发生，他们那天带弟弟去游乐园了。
　　回去的路上，夏邑碰见过妈妈，她回来给弟弟拿水杯，她总是和弟弟说外面的水要少喝，但那天恰恰忙忘了。
　　屋里的锁，他们没有给夏邑配，指纹也没录，夏邑真的特别庆幸妈妈当时回来了，不然，她就得在楼梯道待一天。
　　妈妈看见她，顺口问了一嘴，怎么回事。
　　夏邑摆手，连忙说，没事，她刚想说，妈妈你不用担心……
　　然后——妈妈先了一步：“你不惹他们，他们会惹你吗？”
　　夏邑低着头，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回了自己的卧室。
　　隔着一扇门，夏邑听见声音，“走了。”
　　“奥，好，你路上慢点。”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头发长长了，看着镜子，竟然也会对自己感到陌生。
　　“嗨，我们才刚分开没多久，你就这么急着找我，该不会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吧，啊？小邑。”
　　夏邑看着镜子：是她。
　　“阿熠，你能陪我多久？”
　　“这个是你说的算。”
　　“那……我想把期限定为永远。”
　　“好啊。”夏熠顿了顿，“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怕你有一天走了，还是不打招呼的那种。”
　　“哼，怎么会，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夏邑的额头抵着镜面：“嗯，我知道，只是怕。”
　　镜面很凉，但是，夏邑知道镜子的另一面是夏熠，所以——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
　　外面的风不知道有多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刮，布谷鸟的叫声隔着厚厚的玻璃，擦着缝传进来。
　　“要睡了。”夏熠说。
　　夏邑抬头望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久：“好。”
　　“那我走了？”
　　“等等，你今晚还会来吗？我的梦里。”她问道。
　　夏熠的指尖隔着镜面点在她的脸侧：“我说过，这取决于你。”
　　“我明白了。再见。”
　　夏熠朝她招手：“嗯，小邑好梦。”
　　夏邑关上灯，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和黑暗。
　　她躺在床上，想：阿熠今天陪了我很久，她也需要休息。
　　殊不知，她的心声又一次被夏熠听见：好傻的邑，能陪着你，我怎样都无所谓。
　　夏邑合眼：“下次再见吧，我的朋友。”
　　夏熠看着她的脸：朋……友？难道不能是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