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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空白 躺在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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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松软的单人床上,我却还是感觉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这间屋子陌生又熟悉,每一样物品都在向我诉说著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记忆的深处却是坍塌混沌的空白。
最无法忽视的是直觉告诉我,我一定要去找一样东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可过载疲倦的躯体融陷在床里直接罢工。
还是先休息吧。
我嘟囔著翻开被子,一只缝合线粗糙的小猫玩偶静静的躺在床上,我钻进被子裹紧了身体,我长长的打了个呵欠顺手揽过那只粗糙的小玩偶抱在怀里,有些熟悉的淡香萦绕鼻间,是一种久违的很安心的感觉…
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呢,记不清了。这里似乎是清明的白昼,也似乎是永恒的黑夜,灰白的画面一帧一帧的在面前穿梭。
有黎明的身形晃荡著跪倒的模样,也有那个年轻的男医生带著无奈的眼神,还有黎明那双空洞木然的瞳孔,针刺般的细密的扎著我的心脏,痛的我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傅柏霖少爷?」有谁小心翼翼的站在我的身边,想要触碰我的手指又迅速的收回,「我的妹妹就拜托您了,感谢您的?」后面的话模糊不清,消匿在了空白的回廊。
站起身向著前路奔跑,一望无尽的空白里,我想要寻找到什么,哪怕是一点痕迹。
「没事了,一切都。」冷静的女声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将我包裹。「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她机械的重复著,似乎要将这样的宽慰深深烙刻进心脏。
我好害怕,黎明。
我想这样喊出口,我想就这样软弱的依赖她。有谁,有谁能来救救我,有谁能来在我的身边,允许我稍作歇息?
双腿灌铅般沈重,我重重摔倒在地,却没有感受到任何预想中的疼痛。
苍白的回廊依旧望不到尽头,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人会在我的身边,也没有人会停滞在此。
我究竟是在为了什么拼尽全力呢?
「第十五精兵队,今天,我们要在此牺牲。」有谁沙哑的声音透过回廊的深处席卷,悲壮的坚毅的,却又带著恐惧的。
而后,如雷的枪响刺破苍白,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声响,沉闷的,又是不甘的。
胸口灼热起来,有什么在胸腔中灼烧,像是有谁举起火把为我指引。「站起来吧,继续向他们走去。」声音回荡在耳畔,将我从地上扶起。
「向正确的地方靠近,像母亲说过的一样,保护该保护的人,用力量保护爱你和你爱的人们。」最终我在一双巨大的眼睛前停下了脚步,那双空洞的,冷漠的双眼,透不出一点生机。
是黎明,她在世界的尽头平静的注视著我。疏离,哀戚的。
黎明…黎明…?我反复咀嚼著这个熟悉的名字,却总觉得有什么在离我而去。
欸?大脑有一瞬顿住,黎明…那是谁?我茫然的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紧紧盯著我,逐渐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我伸出手摸上那双眼,有些熟悉,可是这是谁?
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肺部有些闷痛难以呼吸,我坐起身缓解著难受的窒息感。很静,没有机械碰撞在地上的走步声,没有窃窃的交谈声,打开电子屏也没有信息。
走下床洗漱一番,看著镜子里半机械复盖的人心里总觉得的有点别扭,换了身休闲套装我走出门,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我很想问自己这是要去哪,转念却又觉得无所谓了起来。走过一个拐角,一个女孩迎面走来,面上麻木空洞,她似乎很心不在焉,于是我们重重的撞了个满怀。她由于惯性向后倒去,我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就像突然清醒了似的立刻展开背后的机械竿撑住了身体。
“啊,抱歉,你没事吧…”女孩一边恢复平衡一边向我道歉,她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傅柏霖?”奇怪,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虽然看见她我就觉得很熟悉,但无论怎么回忆都难以记起她的名字来。
“你是?”我了当的放弃了回忆,选择直接问她。“你不认识我了?”女孩显然愣了下,失去聚焦的瞳孔因为震惊再次聚焦,她死死的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
“…抱歉。”我最终无奈的对她说。女孩紧紧皱着眉,嘴唇也被她咬的发白,我瞥见她那因为抓的太用力而失去血色的双手紧攥着衣角,只是看着就觉得不舒服,我是在在心疼她吗?
“我是黎明。”女孩最终妥协了似的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很快她抬起头拉起我的胳膊。
“和我来。”她不容置喙的拉起我。
“你又来了啊黎明。”一个陌生女人淡笑着招呼我们,简单寒暄后女人在我的后脑插槽里检查着,慢慢她似乎停了下来,我疑惑的扭过头看到她的手里赫然多了一枚看起来很新的芯片。
“这个芯片是谁给你的?”女人拿起那个暂时存储芯片插进机器浏览着,她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双手飞速在键盘上操作着。
黎明向女人大致说了一下芯片来源后她的眉头才一点点的舒展开,“目前来看芯片是没有病毒的,很安全,只是…里面有一封加密文件。”黎明看向我,似乎是在询问我怎么一回事。
“我不清楚…拿到的时候也没注意到里面是有内容的,毕竟我还没启用它。”女人将芯片重新递给我,她瘫坐在椅子上捏着眉心,语气有些闷闷的。
“里面的加密文件我不会解开,毕竟不算是病毒,这是你的个人隐私,我不会随意触及。而且文件很小,可能就是图片格式的,不用太放在心上,这芯片你可以暂时先用着。”我点点头重新将芯片插进后脖颈的芯片槽里。
“那既然不是芯片存在病毒,傅柏霖他为什么又再次失忆?”黎明有些迷茫的问女人,“推测可能:一是因为他记忆芯片应该是遭受了很严重的损伤,即使修复了他本身大脑也会有排斥反应。第二就是他的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受损了,时而会出现遗忘的症状,算法预测他的记忆力会越来越差,向他现在昨天的事情一觉起来就忘记?”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吗?”黎明急切的打断了女人的话,女人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他的记忆模块损伤太大了,似乎之前是被植入了什么病毒大范围破坏了记忆芯片,就算再花时间和精力修也不可能回到之前的状态了,而且身体排斥反应也会有影响很折磨他的。”
女人扭头看向了我,“傅柏霖,启用那个存储芯片吧,就算是暂时的记忆也好。”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似是参杂着瓦砾与尘埃。
“就算是暂时的记忆也可以,这样对谁都好,不是吗?”言语间她的目光移开,视线缓缓落在身边黎明的身上,她默默的坐在阴影里半垂着头,我竟看不清她的脸。
光束里的尘埃纷飞著,缓慢的降落在她的指尖,金属义肢在光的包裹里熠熠生辉,沈默许久她才抬起头,面上带著一丝苦涩的笑意,“那就这样可以吗?傅柏霖。”黎明再次恢复了那种平静麻木的状态,语气里似乎也再掀不起一丝波澜。
最终我点头同意了,这种一切归于空白的感觉实在让我很别扭,如果能用这种方式记住她…我看著黎明离去的背影,直到光晕吞噬了她我才慢慢收回视线。
时间似乎还早,我漫无目的的在走廊上逛了起来,今天应该是休息日,少了嘈杂人声的大楼有点空旷,我站在镂空天窗下不由自主的向上看,碧蓝的高空偶然飘过几朵浮云,一块极具艺术性的玻璃将我与这片碧蓝隔断。
这里是冰冷机械的囚笼,这样的想法在脑中挥之不去,心底却本能的否定著。这里才不是囚笼,这里是培育人才的温床,而军人守卫国家是至高的美誉。
两种声音在心中不断碰撞激烈的擦出火星来,吵得头有点疼。轻轻闭上眼掩去不安感,一片漆黑中脑袋有点发晕,身体几乎要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而摇摇欲坠。
「傅柏霖,那些是必要的损耗。」有谁的声音冰冷的重复著,「你作为指挥官,就应该顾全大局,而不是为了一些眼前的人冲上去拼命。」熟悉的令人感到愤怒的声音平静的回响,我不明白,是什么才会让这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傅柏霖。」有谁又在温和的念著我的名字,「保护该保护的人,认清是非对错,站在帮助那边,永远不要向权威低头。」
柔和的女声略过耳畔,低低呢喃著,正午的日光也无法比拟。「你是好孩子,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因为你一向都是这样啊。」
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在听到她的声音时,久违的想要落泪,想要拥抱著她呢?
那似乎已经是我失去太久的人,久到我已经渐渐忘记了她的样子。
意识随著思路清晰稍微回拢,在抬起眼,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模糊的呼唤自身后吹过,“傅柏霖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