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会上被叫哥哥之后》沐晓瓜

46、合约问题

　　大鹿是在布丁回来后的第五天接到经纪人电话的。

　　"鹿鹿，新合约的条款我发你邮箱了，你仔细看一下。"

　　经纪人阿Ken的声音很平静，但大鹿听得出来他在试探。

　　"有什么特别的吗？"大鹿问，手里转着笔。

　　"第三条附加条款，你重点看一下。"阿Ken说。

　　大鹿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下载附件。

　　合同一共二十七页，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翻到第三条，目光停住了。

　　【乙方（即L·U）承诺，在合约期内不得与同行业从业人员发展可能影响商业形象的非正当亲密关系。如有违反，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追偿违约金。】

　　大鹿盯着"非正当亲密关系"这几个字，手指收紧了。

　　"Ken哥。"大鹿说。"这条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阿Ken说。"就是让你注意私人感情。"

　　"注意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知道我在说谁。"

　　大鹿的手指在鼠标上敲击。"布丁？"

　　"对。"阿Ken说。"现在外面都在传你们的事。"

　　"传就传呗。"大鹿说。"我们又没藏着。"

　　"大鹿，你听我说。"阿Ken的语气严肃起来。

　　"你现在正是上升期，NOVA重组之后需要你稳住基本盘。"

　　"如果这时候你公开承认和D·P的关系，赞助商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你不顾战队利益。"

　　"然后撤资，然后NOVA再次陷入危机。"

　　"你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吗？"

　　大鹿沉默了。

　　他当然不愿意。NOVA刚刚重组，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那你的意思是？"大鹿问。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D·P在一起。"阿Ken说。

　　"但不要在公开场合表现出来。"

　　"不要发微博，不要同框，不要有任何可能被拍到的互动。"

　　"私下里你们怎么相处都行，但面上要保持距离。"

　　"这叫什么？"大鹿冷笑。"地下情？"

　　"这叫职业素养。"阿Ken说。

　　"大鹿，你已经不是新人了。"

　　"你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大鹿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如果我不签呢？"

　　"如果不签这条，其他条款都不会生效。"

　　"违约金条款、商业活动分成、肖像权授权……全部作废。"

　　"也就是说，你签了这条才能拿到新合约。"

　　"不签，你就是自由人。"

　　"自由人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大鹿当然清楚。自由人意味着没有战队，没有赞助。

　　意味着他从零开始，意味着布丁回来的一切努力都白费。

　　"给我一天时间。"大鹿说。

　　"好。"阿Ken说。"但别超过明天中午。"

　　"我需要知道你的决定。"

　　挂掉电话，大鹿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很好，但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

　　他又翻了一遍那条附加条款。

　　"非正当亲密关系。"

　　他们怎么敢定义他和布丁的感情是"非正当"的？

　　大鹿拿起手机，拨通了布丁的号码。

　　"喂。"布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哥。"大鹿叫了一声。"你在哪？"

　　"训练室。"布丁说。"怎么了？"

　　"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好，马上。"

　　两分钟后，布丁推开训练室的门。

　　大鹿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怎么了？"布丁走过来，俯身看他屏幕。

　　大鹿把手机递给他。"Ken哥刚打的。"

　　布丁接过手机，听了一遍录音。

　　然后他看向合同页面，目光落在第三条上。

　　良久，布丁说："不签。"

　　"不签？"大鹿抬头看他。"你知道不签的后果吗？"

　　"知道。"布丁说。"自由人，没赞助，没战队。"

　　"那我们拿什么还SG的违约金？"

　　"拿什么维持NOVA的运营？"

　　布丁在他对面坐下。"我来想办法。"

　　"你拿什么想办法？"大鹿说。"你刚赔了SG八百万。"

　　"分期付款还没开始还呢。"

　　"我能接更多商业活动。"布丁说。

　　"代言、直播、综艺，能赚多少是多少。"

　　"不够的部分，我可以用退役金补。"

　　"你疯了？"大鹿说。"你的退役金是你以后养老的钱！"

　　"养老可以再赚。"布丁说。"但你的前途不能耽误。"

　　"什么叫耽误？"大鹿说。"和你在一起就是耽误？"

　　"不是这个意思。"布丁说。

　　"那是什么意思？"大鹿站起来，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为了我，你应该委屈自己签那份合同？"

　　"大鹿。"布丁也叫了他的名字。"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大鹿说。"我冷静地在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签那条，你是不是又要一个人扛了？"

　　布丁沉默了。

　　"你看。"大鹿说。"你又要来了。"

　　"不是一个人扛。"布丁说。"是权衡利弊。"

　　"什么利弊？"大鹿说。"牺牲我的尊严，换取所谓的'职业素养'？"

　　"让他们定义我们的感情是'非正当'的？"

　　"大鹿，你听我说。"布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这份合同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它关系到NOVA的生死。"

　　"如果因为你不签这条导致赞助商撤资。"

　　"那我们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大鹿看着他，眼眶红了。"所以你让我签？"

　　布丁看着他，良久，说："我让你签。"

　　大鹿的心脏猛地一沉。"你让我签。"

　　"对。"布丁说。"签了它。"

　　"然后呢？"大鹿说。"签了之后我们怎么办？"

　　"像你刚才说的，私下里怎么相处都行。"

　　"面上保持距离。"

　　"地下情。"大鹿重复这三个字。

　　"对。"布丁说。"直到我们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大鹿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布丁。"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又在替我做决定了。"大鹿说。

　　"你又在说'为了你好'。"

　　"然后让我委屈自己，成全大局。"

　　"大鹿。"布丁抓住他的肩膀。"这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需要靠出卖尊严来维持吗？"大鹿说。

　　"如果一份合约要求我否认我爱的人。"

　　"那这份合约本身就一文不值。"

　　布丁的手收紧了。"大鹿，你太理想化了。"

　　"现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现实是什么样？"大鹿说。"现实就是你保护林旭，牺牲自己。"

　　"现实就是你保护我，又一次牺牲自己。"

　　"然后告诉我'这是为了我们好'。"

　　"我受够了。"大鹿说。

　　"我受够了每次都要在你和现实之间选一个。"

　　布丁看着他，手指在发抖。"那你选什么？"

　　"我选你。"大鹿说。"我选你，不选那份合同。"

　　"大鹿！"布丁提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大鹿说。"我在说，我不签。"

　　"你不签，NOVA怎么办？"

　　"NOVA没有我们两个，照样能活。"大鹿说。

　　"还有其他队员，还有教练，还有经理。"

　　"他们不会因为少了我一个人就垮掉。"

　　"但你会因为签了那份合同而痛苦。"

　　"我不要你痛苦。"

　　布丁看着他，良久，松开手。"你太任性了。"

　　"是。"大鹿说。"我任性。"

　　"但我宁任性，也不委屈。"

　　两人对峙着，训练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如果我不让你签呢？"布丁说。

　　"那我就退圈。"大鹿说。

　　布丁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退圈。"大鹿重复。"不打了。"

　　"大鹿，你疯了？"布丁抓住他的胳膊。"你知道退圈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放弃一切。"大鹿说。

　　"放弃冠军，放弃粉丝，放弃前途。"

　　"但至少我不用否认我爱你。"

　　布丁的手在抖。"你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大鹿说。"你当年可以为了林旭退役。"

　　"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你退圈？"

　　"因为不一样！"布丁说。"林旭是被逼的！"

　　"你是自愿的！"

　　"我自愿怎么了？"大鹿说。"我爱的人要我委屈自己。"

　　"我做不到。"

　　布丁看着他，心脏一阵阵发疼。"大鹿。"

　　"嗯。"

　　"你先冷静一下。"布丁说。"别冲动。"

　　"我没冲动。"大鹿说。"我想了一整天了。"

　　"从接到Ken哥电话到现在，我一直在想。"

　　"想什么？"

　　"想我们到底要什么。"大鹿说。

　　"我们想要的是在一起，不是吗？"

　　"对。"布丁说。"在一起。"

　　"那为什么一份合约就能把我们分开？"大鹿说。

　　"如果我们的感情这么容易被一份合同否定。"

　　"那它也不值得我拼了命去维护。"

　　布丁沉默了。

　　"哥。"大鹿叫了一声。"你看着我。"

　　布丁看着他。

　　"你当年退役，是因为有人威胁你。"

　　"你现在回来，是因为你不想再逃了。"

　　"那我今天退圈，是因为我不想再委屈。"

　　"我们三个人，走了三条不同的路。"

　　"但殊途同归。"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都在为对方牺牲。"大鹿说。

　　"林旭牺牲了你的职业生涯。"

　　"你牺牲了我的尊严。"

　　"我如果再牺牲自己的前途。"

　　"那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好下场。"

　　布丁的喉咙发紧。"那你要怎么做？"

　　"我要改那条条款。"大鹿说。

　　"怎么改？"

　　"把'非正当亲密关系'改成'不影响商业形象的前提下，乙方有权自主决定私人感情归属'。"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布丁说。

　　"不同意就换一家。"大鹿说。

　　"大鹿，不是每家经纪公司都愿意签我们。"

　　"那就自己开工作室。"大鹿说。

　　"我们自己开，自己赚钱，自己养NOVA。"

　　"你疯了。"布丁说。"你知道开工作室要多少钱吗？"

　　"知道。"大鹿说。"但我们可以赚。"

　　"怎么赚？"

　　"直播、代言、商业活动。"大鹿说。

　　"还有比赛奖金。"

　　"我们两个人的商业价值加起来，足够支撑一个小型工作室。"

　　布丁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你认真的？"

　　"认真的。"大鹿说。"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那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了就回去打工。"大鹿说。

　　"我打排位直播，你做教练。"

　　"我们总能活下去。"

　　布丁看着他，眼眶红了。"大鹿。"

　　"嗯。"

　　"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有必要。"大鹿说。"因为你是我的。"

　　"我不为你做到这个地步，我为谁做？"

　　布丁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很紧，像怕他消失一样。

　　"好。"布丁说。"我们不签那份合同。"

　　"我们开工作室。"

　　"真的？"

　　"真的。"布丁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退圈。"布丁说。"你要继续打比赛。"

　　"好。"大鹿说。"我继续打。"

　　"但我要改那条条款。"

　　"我帮你改。"布丁说。

　　"如果经纪公司不同意，我们就走。"

　　"好。"

　　两人拥抱着，在训练室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哥。"大鹿叫了一声。

　　"嗯。"

　　"如果开工作室，我们给它起什么名字？"

　　布丁想了想。"叫'鹿角'怎么样？"

　　大鹿笑了。"拿鹿角卖钱的那个鹿角？"

　　"对。"布丁说。"纪念我们的ID。"

　　"好。"大鹿说。"就叫鹿角工作室。"

　　"那我们的定位是什么？"

　　"培养新人。"布丁说。"像我们当年一样。"

　　"从选秀会开始，把他们送到更大的舞台。"

　　"然后呢？"

　　"然后看着他们，别让他们重蹈我们的覆辙。"

　　大鹿靠在布丁怀里，闭上眼睛。

　　"好。"他说。"就这么定了。"

　　当天下午，大鹿给阿Ken回了电话。

　　"Ken哥，那条附加条款，我要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要怎么改？"

　　大鹿把准备好的措辞念了一遍。

　　"不影响商业形象的前提下，乙方有权自主决定私人感情归属。"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阿Ken说。

　　"意味着我们没法保证你的'清白'。"

　　"我不需要你们保证我的清白。"大鹿说。

　　"我只需要你们保证我的商业权益。"

　　"如果因为我的私人感情影响了商业合作。"

　　"我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但在那之前，你们无权干涉我的私生活。"

　　阿Ken又沉默了。"大鹿，你确定想好了？"

　　"想好了。"大鹿说。"如果贵公司不同意，我理解。"

　　"我会找愿意接受这条条款的公司。"

　　"或者，我自己开工作室。"

　　"你自己开？"阿Ken笑了。"你知道运营成本吗？"

　　"知道。"大鹿说。"但我会想办法。"

　　"谁帮你？D·P？"

　　"对。"大鹿说。"我们一起。"

　　阿Ken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真是……"

　　"Ken哥。"大鹿说。"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阿Ken说。"我听到了。"

　　"给我三天时间。"阿Ken说。

　　"我去跟上面谈。"

　　"如果谈成了，你签。"

　　"如果谈不成，我放你走。"

　　"好。"大鹿说。"我等三天。"

　　挂掉电话，大鹿靠在椅背上。

　　布丁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他说什么？"

　　"他说给三天时间。"大鹿说。

　　"三天后给答复。"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布丁问。

　　"不知道。"大鹿说。"但不管结果是什么。"

　　"我们都准备好了。"

　　布丁握住他的手。"嗯。准备好了。"

　　三天里，大鹿没有训练，没有打排位。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工作室的企划案。

　　定位、方向、预算、人员配置、盈利模式。

　　一页一页地写，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

　　布丁每天给他送饭，陪他坐一会儿。

　　然后离开，不打扰他。

　　第三天晚上，阿Ken的电话来了。

　　"大鹿，谈成了。"

　　大鹿握紧了手机。"真的？"

　　"真的。"阿Ken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保证，在合约期内不会出现任何影响品牌形象的负面新闻。"

　　"如果出现，甲方有权按照原条款追责。"

　　"可以。"大鹿说。"我保证。"

　　"另外，你的商业活动安排，甲方有最终决定权。"

　　"可以。"大鹿说。"但我保留拒绝权。"

　　"拒绝三次以上，甲方有权重新评估合约。"

　　"好。"大鹿说。"我接受。"

　　"那就这样。"阿Ken说。"合同改好了，明天过来签。"

　　"好。"大鹿说。"明天见。"

　　挂掉电话，大鹿长出了一口气。

　　他打开房门，布丁正站在外面。

　　"签了？"布丁问。

　　"签了。"大鹿说。"条款改了。"

　　布丁上前抱住他。"辛苦了。"

　　"不辛苦。"大鹿说。"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傻瓜。"布丁说。"为了你自己。"

　　"为了我们。"大鹿纠正。

　　两人拥抱着，在走廊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哥。"大鹿叫了一声。

　　"嗯。"

　　"我们真的要开工作室了。"

　　"嗯。"布丁说。"真的要开了。"

　　"你害怕吗？"

　　布丁沉默了。"有点。"

　　"我也是。"大鹿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不用再躲着爱你的日子。"大鹿说。

　　布丁抱紧了他。"嗯。不用躲了。"

　　第二天，大鹿去签了新合同。

　　第三条附加条款，被改成了他要求的内容。

　　阿Ken看着他签完字，说了一句话。

　　"大鹿，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不会。"大鹿说。"因为这次，我做对了。"

　　走出写字楼，阳光洒在脸上。

　　大鹿拿出手机，给布丁发消息。

　　"签完了。我们自由了。"

　　几秒钟后，布丁回复。

　　"好。那我们开始吧。"

　　大鹿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自由。

　　这个词他等了太久。

　　从选秀会那天叫出"哥哥"开始。

　　从布丁离开那天开始。

　　从他们重新见面那天开始。

　　现在，他终于可以说，他自由了。

　　不用再躲，不用再瞒，不用再委屈。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爱布丁。

　　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全世界。

　　"我们是相爱的。"

　　大鹿抬头看天，云很淡，风很轻。

　　"哥。"他喃喃着。

　　"我们真的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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