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会上被叫哥哥之后》沐晓瓜

29、记者发布会

　　接下来的两周，大鹿像换了一个人。

　　训练更拼了，比赛更凶了，采访时话更少了。

　　记者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从不主动延伸。

　　有人问他跟D·P的配合，他只说"配合很好"。

　　不再有"练了很多次"，不再有含笑的眼神。

　　粉丝在弹幕里刷"鹿鹿怎么了"，他视而不见。

　　布丁也变了。他依然坐在队长的位置上。

　　但镜头前的笑容越来越少，最后几乎消失了。

　　解说员在转播时说："D·P最近的状态有些低迷。"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不是低迷。那是心死。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经理召集所有人开会。

　　"官方要求D·P回应退役传闻的后续。"经理说。

　　"什么后续？"小陈问。

　　"就是三年前那件事的详细情况说明。"经理说。

　　"公关部已经准备好了稿子。"

　　布丁坐在最边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什么时候？"他问。

　　"明天下午三点。"经理说，"还是上次的那个场地。"

　　布丁点了点头，"知道了。"

　　大鹿坐在他斜对面，手指在桌下收紧。

　　"大鹿也要去。"经理说，"作为现任队友代表。"

　　大鹿抬头，"我？"

　　"嗯。"经理说，"官方要求的，证明NOVA内部团结。"

　　大鹿看了一眼布丁，布丁没有看他。

　　"好。"大鹿说。

　　会议结束后，大鹿没有立刻离开。

　　他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站起来。

　　走到布丁身边，"明天你打算说什么？"

　　布丁正在收笔记本，动作停了一下。

　　"念稿子。"他说。

　　"什么稿子？"

　　"公关部准备好的。"布丁说。

　　"否认一切，澄清退役原因与个人感情无关。"

　　大鹿冷笑了一声，"又是这一套。"

　　布丁没有反驳，继续收东西。

　　"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大鹿说。

　　"有。"布丁说，"但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会影响赞助商的决定。"布丁说。

　　"赞助商。"大鹿重复这个词，"你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赞助商。"

　　布丁终于抬起头看他，"不是一切决定。"

　　"那是什么？"

　　"是不得不做的决定。"布丁说。

　　大鹿盯着他，"布丁，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变成什么样？"

　　"变成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大鹿说。

　　"你所有的言行都被公关部控制，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抑。"

　　"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布丁吗？"

　　布丁沉默了很久，"我不是了。"

　　"什么？"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布丁了。"布丁说。

　　"从签下那份承诺书开始，我就不是了。"

　　大鹿的心脏一缩，"所以你是在提前跟我告别？"

　　布丁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东西准备离开。

　　"布丁。"大鹿叫住他。

　　布丁停下脚步。

　　"明天在台上，如果你念了那份稿子。"大鹿说。

　　"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真相。"

　　布丁猛地转身，"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大鹿说，"你不是要保护我吗？"

　　"那就别做这种事。"

　　"那你别逼我。"大鹿说，"要么你说真话，要么我说。"

　　布丁的手指收紧，"大鹿，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大鹿说，"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会毁了自己的。"

　　"我不在乎。"大鹿说，"我只在乎你。"

　　布丁看着他，眼神很深，也很痛。

　　"好。"他说，"我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

　　"明天我不会完全照着稿子念。"布丁说。

　　"那你会说什么？"

　　"我会说一部分真话。"布丁说。

　　"但关于你的部分，我一个字都不会提。"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底线。"布丁说。

　　"我可以承认自己的错误，但不能把你卷进来。"

　　大鹿盯着他，"布丁，你还在保护我。"

　　"是。"布丁说，"我改不了。"

　　"那你改不了，我就陪你一起改不了。"大鹿说。

　　布丁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明天见。"他说，转身离开。

　　大鹿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良久才离开。

　　第二天中午，大鹿收到了公关部发来的稿子。

　　他打开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通篇都是"不实传闻"、"恶意揣测"、"保留法律追究权利"。

　　典型的公关辞令，没有一句真话。

　　大鹿把稿子关掉，没有回复。

　　下午两点半，他和布丁一起出发去发布会现场。

　　车上很安静，两人坐在后排，中间隔着距离。

　　经理坐在副驾驶，正在跟公关总监通电话。

　　"对，稿子已经发给他们了……嗯，D·P知道该怎么说……L·U那边也交代过了……"

　　大鹿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布丁闭着眼睛，像在休息。

　　但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说明他没有睡着。

　　"哥。"大鹿小声叫了一声。

　　布丁睁开眼，看向他。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大鹿问。

　　布丁沉默了几秒，"没有。"

　　"那你还去？"

　　"必须去。"布丁说。

　　"为什么必须？"

　　"因为如果不去，赞助商会认为我们在对抗。"布丁说。

　　"然后他们会立刻撤资。"

　　"然后你就必须离开。"大鹿说。

　　"嗯。"布丁说。

　　大鹿看着他，"布丁，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赞助商就是在逼你走？"

　　布丁的眼神暗了一下，"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配合？"

　　"因为我不配合，倒霉的是整个战队。"布丁说。

　　"又是整个战队。"大鹿说，"你总是把整个战队扛在自己身上。"

　　布丁没有回答，重新闭上眼睛。

　　三点整，发布会开始。

　　布丁走上台，大鹿坐在台下第一排。

　　跟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视角。

　　但这次大鹿没有戴口罩，没有躲藏。

　　他抬头看着台上的布丁，目光平静。

　　布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看起来很瘦。

　　他走到话筒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稿子。

　　然后抬起头，看向台下。

　　"大家好，我是D·P。"他说。

　　"今天召开发布会，是为了回应关于我三年前退役原因的进一步询问。"

　　台下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首先，我要澄清一件事。"布丁说。

　　"三年前我退役，确实与感情无关。"

　　大鹿听到这句话，手指收紧。

　　又是"感情无关"。又是这一句。

　　"但是。"布丁停顿了一下，"我之前的回应并不完整。"

　　台下一片骚动，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

　　"三年前，我确实是因为个人原因选择退役。"

　　布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这个个人原因，不是感情，也不是伤病。"

　　"而是我当时认为，自己不再适合职业赛场。"

　　布丁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然后承担了后果。"

　　"至于网络上流传的那些照片和聊天记录。"

　　布丁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那些确实是真实的。"他说。

　　全场一片哗然。

　　大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布丁承认了。

　　他承认那些照片是真的。

　　"但我不会透露照片中另一个人的身份。"布丁说。

　　"因为那个人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人只有我。"

　　布丁的声音很稳，但大鹿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我利用自己的身份，误导了公众，掩盖了真相。"

　　"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所以，如果有人要追究，请追究我一个人。"

　　"不要波及无辜的人。"

　　布丁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稿子。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把稿子放到一边，没有再看。

　　"以上是我个人的声明。"布丁说。

　　"接下来，我愿意回答大家的问题。"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D·P选手！照片中的另一个人是谁？"

　　"你刚才说'错的人只有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否承认当年是因为感情问题退役的？"

　　布丁看着台下，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透露那个人的身份。"他说，"永远不会。"

　　"至于'错的人只有我'，意思是，所有的决定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包括退役，包括隐瞒真相，包括误导公众。"

　　"那个人对此不知情，也没有参与。"

　　"所以请不要打扰那个人。"

　　"还有一个问题。"一个记者站起来。

　　"你和现任队友L·U的关系究竟如何？"

　　布丁的眼神暗了一下，"他是我的队友，也是我尊敬的搭档。"

　　"仅此而已？"

　　布丁沉默了三秒。"仅此而已。"

　　大鹿坐在台下，心脏一阵阵发冷。

　　又是"仅此而已"。跟上次一模一样。

　　但这次，大鹿没有哭，没有失控。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的布丁。

　　看着那个明明在说实话、却在否认他们之间一切的人。

　　"L·U选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记者把话筒转向台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鹿身上。

　　大鹿站起来，走到台前。

　　他没有看布丁，面对着记者。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他说。

　　"D·P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们没有问题的话，发布会可以结束了。"

　　"等等！"记者喊住他。

　　"网上流传的选秀会视频，你怎么看？"

　　大鹿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只是一个新人见到前辈的正常反应。"他说。

　　"正常反应？叫'哥哥'也是正常反应？"

　　大鹿的眼神冷了下来，"如果前辈值得尊敬，叫一声哥哥有什么问题？"

　　"那后来的ID昵称呢？'布丁齁甜'也是正常反应？"

　　大鹿看着那个记者，"我的ID是我的自由，跟任何人无关。"

　　"你跟D·P之间真的没有任何特殊关系吗？"

　　大鹿沉默了。

　　布丁在台上看着他，手指攥紧了话筒。

　　"没有。"大鹿说，"如果有，我不会等到现在才承认。"

　　布丁的手指颤了一下。

　　"谢谢。"大鹿说，转身走回座位。

　　发布会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记者们还在追问，但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场。

　　布丁从台上走下来，经过大鹿身边时没有停留。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场，走向停车场。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布丁说，声音很哑。

　　"哪句？"大鹿没有回头。

　　"说我们之间没有特殊关系。"

　　"难道有吗？"大鹿说，"你不是已经否认了吗？"

　　布丁停下脚步，"大鹿。"

　　"怎么？"大鹿转过身看他，"我又说错话了？"

　　"你没有说错。"布丁说，"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在配合你。"布丁说。

　　"配合我什么？"

　　"配合我否认一切。"布丁说，"即使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大鹿看着他，"布丁，你以为我在配合你？"

　　"难道不是吗？"

　　"不是。"大鹿说，"我是在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不被你连累。"

　　布丁的眼神暗了下去，"连累。"

　　"对。"大鹿说，"你今天在台上说了，所有的错都是你的。"

　　"那我如果承认了跟你的关系，岂不是也在替你分担？"

　　"你不想要我分担，对吗？"

　　布丁没有回答。

　　"所以我在台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尊重你的意愿。"大鹿说。

　　"不是在配合你，是在配合你想要的'结局'。"

　　布丁看着他，"什么结局？"

　　"你一个人承担所有罪名，我全身而退的结局。"大鹿说。

　　"你喜欢这个结局吗？"

　　布丁沉默了很久。

　　"不喜欢。"他说，"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大鹿说，"你有一百种办法，但你选了最难的一种。"

　　"因为那一种最安全。"

　　"对你安全，还是对我安全？"大鹿问。

　　布丁看着他，没有回答。

　　"对你安全。"大鹿自己回答了，"因为那样你就不用面对我了。"

　　"不用面对我质问你为什么离开，不用面对我哭，不用面对我挽留你。"

　　"你只需要扮演一个'自我牺牲的英雄'，然后潇洒地走。"

　　布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大鹿说，"我看得出来。"

　　"布丁，你不是英雄。"大鹿说。

　　"你只是一个害怕面对我的人。"

　　布丁站在原地，像被这句话钉住了。

　　"上车吧。"大鹿说，"经理在等了。"

　　他转身走向车子，没有再回头。

　　布丁站在原地，直到大鹿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一个英雄。"他喃喃着这句话。

　　然后转身，走向那辆车。

　　上车后，车厢里一片死寂。

　　经理在前排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发布会的效果还可以……嗯，至少没有进一步发酵……D·P配合度很高……L·U那边也控制住了……"

　　大鹿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

　　布丁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两人都没有说话，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回到基地后，大鹿直接回了房间。

　　他没有吃晚饭，也没有参加晚上的复盘会。

　　教练发消息来问，他只回了一句"身体不适"。

　　布丁参加了复盘会，全程没有提到大鹿。

　　"今天发布会的效果还不错。"公关总监说。

　　"至少舆论没有进一步恶化。"经理说。

　　"D·P的表现很好，承认了一部分真相，但没有透露关键信息。"

　　"L·U也很配合，没有说任何出格的话。"

　　"很好。"经理说，"继续保持。"

　　布丁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

　　"对了，D·P。"公关总监说。

　　"赞助商那边反馈，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他们表示，只要后续不再有新的爆料，就不会撤资。"

　　布丁点了点头，"知道了。"

　　"另外，关于赛季结束后的安排。"经理看了布丁一眼。

　　"什么安排？"布丁问，声音很平静。

　　"赞助商那边希望提前确认你的去向。"经理说。

　　"我之前跟他们谈的条件，你还记得吗？"

　　布丁看着他，"记得。"

　　"那你现在可以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了。"经理说。

　　"好。"布丁说，"我会给的。"

　　"什么时候？"

　　"赛季结束当天。"布丁说。

　　经理和公关总监对视了一眼。

　　"可以。"公关总监说，"那就赛季结束当天。"

　　布丁点了点头，站起身。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经理说。

　　布丁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大鹿的房门口，停下了。

　　手抬起，想要敲门，但最终放下了。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拿出手机，打开短信。

　　那个被拉黑的号码，他解除了拉黑。

　　然后打了一行字："今天在台上，我说了真话。但关于你的部分，我一个字都没说。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发送。

　　而是删掉了。

　　关掉手机，布丁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在台上的画面。

　　大鹿站起来走向台前，背影挺直。

　　大鹿说"没有"，声音平静得可怕。

　　大鹿转身走回座位，没有看他一眼。

　　布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是一个英雄。"他对自己说。

　　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