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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鹿的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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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生日这天,大鹿醒得比闹钟早。
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凌晨零点零一分。
没有新消息,置顶对话框灰着头像。
"拿鹿角卖钱"已经连续十四天没亮过了。
从冷战第七天到现在,整整两周。
布丁没有主动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训练室里他们依然是队友,配合依然精准。
但那种精准像手术刀,冰冷,没有温度。
大鹿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比布丁轻一些,但足够明显。
他伸手按了按,不疼,只是看着憔悴。
"生日快乐。"他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
楼下餐厅里已经有了人声,队友们在吃早餐。
大鹿套上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拉链拉到顶。
走下楼梯的时候,小陈正叼着包子挥手。
"鹿哥!生日快乐!!"
声音太大了,整个餐厅都看过来。
大鹿扯出一个笑,"谢谢。"
"你今天有安排吗?晚上聚餐?"小陈凑过来。
"不了。"大鹿盛了碗粥,"我想一个人待着。"
"哦……"小陈识趣地退开,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
布丁没有出现在餐厅。
大鹿知道他去哪里了,去见了赞助商的人。
昨天晚上布丁又请假了,说是"处理手续"。
大鹿没有问,布丁也没有说。
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吃完早饭,大鹿走向训练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布丁已经在里面了。
布丁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正在调试耳机。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大鹿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
大鹿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机,登录。
"早。"他跟其他人打招呼,声音平静。
"鹿哥早!生日快乐!"辅助位的小王说。
"谢谢。"大鹿说,打开训练软件。
布丁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教练走进来,"今天练新地图,都精神点。"
"是。"众人应声。
大鹿进入训练房间,创建自定义局。
布丁的Omen和往常一样,在出生点等着。
大鹿的Jett冲出去,布丁的烟跟上。
配合依然完美,但大鹿觉得心脏在结冰。
每一颗烟都落在精确的位置,不多不少。
但那种默契里没有了心跳的共振。
像两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执行代码。
中午休息的时候,经理来了。
手里捧着一个蛋糕,不大,但很精致。
"大鹿,生日快乐。"经理把蛋糕放在桌上。
"谢谢经理。"大鹿站起来。
"大家凑钱买的,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我知道。"大鹿打断他,"谢谢大家的用心。"
队友们围过来,唱生日歌,说祝福的话。
大鹿笑着,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他的目光一直在寻找那个身影。
布丁不在训练室。
"队长呢?"小陈问。
"有事出去了。"经理说,"晚点回来。"
大鹿低头切蛋糕,把第一块递给小陈。
"鹿哥,你今天真的不开心啊?"小陈小声问。
"没有。"大鹿说,"我很开心。"
但他知道自己撒谎了。20岁的生日。
他以为20岁会是跟布丁一起过的。
结果20岁的第一天,布丁甚至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下午的训练继续进行,布丁依然没有出现。
教练也没有提,像是默认了他的缺席。
大鹿打得很机械,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到位。
但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大鹿收拾好外设,一个人走出训练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走到布丁的房门前,他停下了。
手抬起,悬在半空中,最终没有敲门。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暗,他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凌晨零点过十分,一条短信进来了。
不是微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大鹿点开,只有四个字。
"生日快乐。"
他盯着这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很久。
然后他翻出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名字一栏,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只存了一个字:"哥。"
他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太生疏。"我想你"?太矫情。
"你为什么要走"?太沉重。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声隐隐传来。
大鹿坐在床边,抱着膝盖。
20岁了。他以为20岁会是不同的。
但20岁的第一天,跟19岁的最后一天没什么区别。
布丁依然不在,依然沉默,依然在推开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是一段很长的文字。
"大鹿,生日快乐。我知道你在等我出现,但我不能去见你。如果我去见你,我会舍不得走。而我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反悔。你20岁了,是个成年人了,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前途。你值得更好的未来,更好的队友,更好的人。我祝你一切都好。——布丁"
大鹿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捂住脸。
没有哭,只是肩膀在抖。
"更好的未来。"他喃喃着这四个字。
"更好的队友。""更好的人。"
布丁觉得他自己不是那个"更好的人"。
所以他选择离开。
大鹿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他拿起手机,重新打开那条短信。
手指在键盘上打字,删掉,又打字。
反复几次,最后只发出去了一句话。
"你凭什么替我定义什么是更好的。"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调到静音,扔到一边。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冷光灯。
大鹿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脑子里全是布丁的背影。
布丁在选秀会的评委席上,不看他。
布丁在发布会上否认一切,不看他。
布丁转身离开训练室,不看他。
大鹿在梦里追,但怎么也追不上。
第二天早上,大鹿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鹿哥!起床了!今天有训练赛!"
是小陈的声音,带着急切。
大鹿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衣睡了一夜。
枕头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淡淡的水渍。
他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来了。"他应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刷牙。
牙刷在嘴里机械地移动,泡沫溢出嘴角。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大鹿停下动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20岁了。"他对自己说,"要坚强。"
然后继续刷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训练室里,布丁已经在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看回放。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大鹿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
大鹿没有看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早。"他跟其他人打招呼。
"鹿哥早!"小陈说,"生日快乐!虽然迟了点。"
"谢谢。"大鹿说,打开电脑。
布丁没有说话,没有抬头。
训练赛开始,对手是二队。
大鹿的状态出奇的好,操作凌厉果断。
第一局就拿了四杀,第二局五杀。
队友在语音里欢呼,教练在旁边点头。
但布丁的语音里只有战术指令,没有多余的话。
"左路。""注意后方。""撤退。"
每一个词都简短,精准,没有情绪。
大鹿听着那些指令,心脏一阵阵发冷。
以前的布丁会在他拿了五杀之后说"Nice"。
会在他失误的时候说"没事,下一波"。
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指令。
中场休息的时候,大鹿摘下耳机。
"我去趟洗手间。"他说,站起来。
布丁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大鹿走出训练室,没有去洗手间。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脸上的热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是昨天买的。
他不会抽烟,只是觉得也许能让自己冷静。
点燃一支,放进嘴里,呛得咳嗽。
"不会抽就别勉强。"身后传来声音。
大鹿猛地回头,布丁站在天台门口。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整个人站在阴影里。
"你来干什么?"大鹿说,声音被风吹散。
"看到你上来,跟过来看看。"布丁说。
"看我自杀吗?"大鹿说,语气很冷。
布丁的眉头皱了一下,"别胡说。"
"不是胡说。"大鹿说,"你不是觉得我拖累你吗?"
"我没有那么觉得。"布丁说。
"你有。"大鹿说,"你的每一条短信都在告诉我,我应该离开你。"
布丁沉默了,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我没有说你应该离开我。"布丁说。
"我说的是我应该离开你。"
"有什么区别?"大鹿说,"结果都一样。"
布丁看着远处的灯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离开我,你会有更好的未来。"布丁说。
"我离开你,你也会有更好的未来。"
"所以不管谁离开谁,结果都是我一个人。"大鹿说。
布丁没有回答。
"布丁。"大鹿叫他的名字,"你看着我。"
布丁转过头,看向他。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大鹿问。
"嗯。"布丁说,"决定好了。"
"没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
"如果我说我不要更好的未来呢?"
"那由不得你。"布丁说,"你的未来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那谁说了算?"大鹿说,"赞助商?经理?粉丝?"
"我说了算。"布丁说,"因为我是那个会伤害你的人。"
"你没有伤害我。"大鹿说,"你只是选择离开我。"
布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离开也是一种伤害。"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愿不愿意承受?"
"我问了。"布丁说,"你不愿意,所以我更要走。"
大鹿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自我感动。"大鹿说,"你觉得你在为我牺牲,但其实你只是在逃避。"
布丁没有反驳。
"你怕的不是伤害我。"大鹿说,"你怕的是我真的跟你一起承担后果。"
"然后我们一起毁掉。"布丁说,"你觉得那样比较好?"
"我觉得那样比现在好。"大鹿说,"至少我们是在一起的。"
布丁闭了闭眼,"我不会让你跟我一起毁掉。"
"你已经毁了我了。"大鹿说,"从你决定一个人扛那天开始。"
布丁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最终说,"所以我才要走。"
"你走了我就会好吗?"大鹿说,"你以为你走了,我的心就不疼了吗?"
布丁看着他,眼眶红了。
"不会。"他说,"但至少你不会被我连累。"
"我被你连累什么了?"大鹿说,"我爱的人要离开我,这就是连累?"
"不止。"布丁说,"如果我不走,赞助商迟早会查到你。"
"查到我什么?"
"查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布丁说。
"到时候你的职业生涯也会受到影响。"
"那又怎样?"大鹿说,"我早就说过,我不在乎。"
"我在乎。"布丁说,"我在乎你的一切。"
"那你为什么不能用正确的方式在乎?"大鹿说。
"为什么一定要用离开的方式?"
布丁看着他,良久,说:"因为我不知道其他方式了。"
"你可以问我。"大鹿说,"你可以问我愿不愿意。"
"我问了。"布丁说,"你不愿意,所以我必须走。"
"你这是强盗逻辑。"大鹿说。
"是。"布丁承认,"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你。"
大鹿把烟掐灭,转身面对布丁。
"布丁。"他叫他的名字,"看着我。"
布丁看着他。
"如果我说,我宁愿跟你一起毁掉,也不要你一个人走呢?"
布丁的手指收紧,"我会说,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大鹿说,"不懂现实的残酷?不懂成年人的世界?"
"不懂失去的痛苦。"布丁说,"你以为毁掉只是一句话,但毁掉之后要重建,要承受所有人的眼光,要面对失败和指责。"
"我愿意。"大鹿说,"我愿意承受。"
"我不愿意。"布丁说,"我不愿意看着你承受那些。"
"所以你还是要走。"大鹿说。
"嗯。"布丁说,"我还是要走。"
大鹿盯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走吧。"
布丁看着他,"大鹿——"
"你不是说赛季结束后才走吗?"大鹿说,"那我等你。"
"大鹿,别这样。"
"我怎么样?"大鹿看着他,"我尊重你的选择,不是吗?"
"但你明明……"
"明明什么?"大鹿说,"明明舍不得?明明还想挽留?"
布丁没有说话。
"布丁,我20岁了。"大鹿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再用'为了我好'当借口了。"大鹿说。
"你走,是你的选择。我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布丁看着他,心脏一阵阵发疼。
"大鹿。"他叫了一声,声音哑了。
"嗯。"
"生日快乐。"布丁说,"虽然说晚了。"
"谢谢。"大鹿说,"也谢谢你来天台看我。"
"不客气。"布丁说。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服都在飘。
"我该回去了。"布丁说,"明天还有训练。"
"嗯。"大鹿说,"去吧。"
布丁转身,往天台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大鹿。"他叫了一声。
"嗯。"
"如果……"布丁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不会有那一天。"大鹿打断他。
布丁沉默了。
"布丁。"大鹿叫住他,"你转身看着我。"
布丁转过身,看向他。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记得来找我。"大鹿说。
"我不会后悔。"布丁说。
"你会。"大鹿说,"我知道你会。"
布丁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大鹿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直到风把眼泪吹干。
他掏出手机,打开短信界面。
那条"生日快乐"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大鹿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打字。
"20岁的第一天,你不在。剩下的日子,也不会在了。我懂了。"
发送。
然后他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想再收到任何消息了。
既然布丁决定了要走,那就走得干净一点。
不要留恋,不要回头,不要再有联系。
大鹿关掉手机,重新点燃一支烟。
这次没有咳嗽,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燃烧。
烟烧到尽头,烫到了手指。
大鹿甩掉烟头,转身离开天台。
回到房间,他打开电脑。
登录游戏,进入排位队列。
好友列表里,"拿鹿角卖钱"是灰色的。
大鹿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右键,删除好友。
系统提示:"确定要删除此好友吗?"
大鹿按下了"确定"。
然后他退出游戏,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20岁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想见的人。
只有一条已经读过的短信,和一个被拉黑的号码。
大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生日快乐。"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睡着了。